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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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濛山 塔日峰顶
天色渐晚，凉风袭来，吹起了塔边人搭在肩上的几缕发丝。暮色笼罩，霞光褪去，几颗亮度不一的星扑闪着爬上夜空。
林邛曾在无数个入夜时分抬头仰望这些星，晕开的星幕杂乱无章地洒在穹宇之上，虽乱，却总有章法——那缓慢浮动的游星中，有一颗总是正对着紫宵云颠上空的那片紫云。
他像往常一样微抬起头，却在朝那颗星望去的下一秒皱起了眉。那颗星旁幽蓝的天幕隐隐圈上了一层浮着黑气的血光，隐匿在暗中，不易察觉。
“变天了……”林邛喃喃道，缓缓垂下了目光，他蹙着眉定了片刻，随即闭了闭眼，然后咬破手指一滴血，朝眉心点去……
刹那间，塔日峰顶罩着的结界猛地一震，化作无数道灵光碎片朝四面八方散去。顷刻，天地以林邛为中心跟着震颤起来，六道神环从青木、沧海、黄土、炙岩、风雨还有苍穹六处升出，奔向林邛，有秩序地从上而下套在他周身。
平地风起，林邛那头泛白的鬓发和长长了一直懒得打理的胡须跟着风鼓动起来，在神环送上来的一圈圈神光中倏然变了个色，漆黑长直，披洒着延至腰间，没有半分衰老颓败气息。
他身上着了这么多年的灰袍也在狂涌的风吹叶乱中焕然一新，变成了一袭泛着溢彩流光的白色神袍。
封印破，天神归位。
隐姓埋名了这么久，此刻忽然重归神体，林邛只觉浑身不自在。他的样貌虽没有着装变化得那么大，可看起来却也和之前有大不同，否则长灯当初与他对饮畅谈那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就是那神画上没有参与谈话，一直垂眸倾听的白衣神。
相比神界至高无上的神帝的七环，林邛仅仅少了一环。几百年前，他是个精通土木修葺、八卦风水、奇门遁甲的修士，后来他凭着自己的能力造福一方百姓，攒够福德，飞升成神。在他周身围绕着的神环中，来自黄土的那一环格外亮眼，可他此刻却略带嫌弃地轻扫了那些神环几眼，在神位稳固后便将他们全都收了起来。
方才他强行破开封印重新归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动静能传到哪不好说，反正肯定能传到那片紫云上。林邛眯起眼，往万魔渊的方向望了一眼，喃喃自语：“阡漾啊，这次再不行，那又要等上百年了……”
秋泠镇
几近深夜，凉气渐涌，丝丝冷风卷着荒叶的涩味灌进领口，让怀中人在梦魇中哆嗦。长灯坐在马车的一角，他抬指掀着帏裳，看着窗外缓慢变化的光景微微出神。不须臾，他放下帏裳，将盖在暮北额头上的软巾拿下来，递给了身侧另一个人。
“把他放下来平躺一会吧，已经彻底过了魔界的地界，再走两夜便能到阴阳镇，届时不管谁来了都无可奈何。”那人一手接住软巾，一手撑着座下起身，把软巾泡进了冷水盆里。
“不用放，他这样睡得更舒服。”长灯低头看暮北，淡淡道。
坐在马车另一角，一个一直闭目静养的黑衣人冷不丁开口：“他舒服了，那你呢？他浑身硬骨头，搁谁身上都不爽。”
“两位前辈，”长灯扫过一眼那正在给软巾扭干水的人，然后将目光定在了黑衣人身上，“被你们困在了万枯灯里这么多年，严格意义上讲，我已经为他不舒服了很久很久。所以……多这一瞬又有何在乎？”
马车上另外两位正是容邵和阮风参，他们二人接到来信后连忙赶来，却还是迟了——长灯赶到万魔渊底时，暮北身上裹着的魔兵斗篷正在急剧收缩，几乎吸掉了他一半血。
阮风参静静地与长灯对视了片刻，豁然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他抬起手指虚虚地指了指一旁忙活着的容邵，道：“属下办事不利，都是我没看管好。”
长灯面无表情，仅是眉心还微蹙着：“阮大人，你也不必推脱，找来我的幼苗种在你家院子里的馊主意，是你想的吧？”
阮风参一脸了然地朝长灯怀中的暮北努努嘴，摊手道：“现在看来，我倒还办了桩好事，起码给我的子孙撞了桩好姻缘。”
这话长灯无法反驳，他微微动了动嘴唇，随后干脆垂目下来，将抽动着打哆嗦的暮北抱紧实了些，拨着他额前长了的碎发。
容邵看了自家主人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他将洗净拧干了的软巾递给长灯，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全都怪我，若我当初在东风楼能早点看出来，也不必经此一劫了。”
“这跟你们无关。”长灯有一说一。
“这么着吧，我怎么说在鬼界都还有些经营，天才地宝还是不缺的。到时候先给他把伤治好，届时你们看中了什么拿走便是，就当我给渭濛山交养孙子的报酬了。”阮风参道。
“渭濛山？”长灯抬眸，“阮大人，渭濛山地大物博，你只怕是小巫见大巫。”
阮风参啧一声看过来，电光火石间，二人又用眼神对峙起来。刹那间，一妖一鬼心中皆是若有所思。
妖：恩人与这鬼真是一脉相承，说话语调一模一样，还都喜欢拿钱财收买人。
鬼：这妖看着倒不像表面那样温文尔雅，吐一字毒死一个人，以后得让那混球小子小心提防才是。
然阮风参不知道的是，长灯平时说话并不这样，甚至可以说得上对身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温柔至极。只是就算有再广阔的胸襟，面对一个把自己锁了百年，害得自己截了一半灵根，带着残缺的记忆和严重削弱的实力奔波许久的人，还是会有少许介怀。
仅是少许。
静默片刻，最终还是长灯先泄了气：“阮大人，阿北是我爱人，所以你也算是我祖上，他的伤我会尽力医治，这些都不用担心……只有两件事，可能要麻烦阮大人多费心。”
“哪两件事？”阮风参问。
长灯又看了一眼暮北，然后抬头：“我要知道诅咒标记——就是你们说的天煞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走了以后，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他。”
“前一个自是当然……”，阮风参倏然皱眉，“树妖，什么叫‘你走了以后’？”
长灯将暮北轻放在了双膝上，迎着阮风参一转不转的目光，扯掉了自己的两只黑手帕。透明已爬满了一半的手掌，很快就要蔓延到手肘上了。
阮风参只需稍稍一猜，便能知道这是万魔渊搞的。他本以为长灯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暂时离开，却没想到竟是永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情绪，一旁的容邵就已经啐着骂了一声。
“我看你灵力深厚，怎么还比不上我这不成器的子孙？”阮风参看了容邵一眼，转头问长灯道。
长灯举着手，沉默不语。
阮风参琢磨片刻，随即了然：“我知道了，你是替了他。魔界的埋骨坑我略有了解，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魇障吞噬的是灵魂，这很好办。”长灯淡淡道。当初在第一个埋骨里时，由于他想要暮北出来的执念太过深重，所以撼动了整个埋骨坑中魇障的力量，逼着埋骨坑不得不与他签订了一场无声的契约。
你想要他出去，好说，拿你自己来抵。
这道理阮风参很快便想明白了，他脸上不羁的表情不知何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看向长灯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这妖还曾在万枯灯下囚了百年。
做到如此地步，那得是多深的情。
“至于我为什么还能撑到现在，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思来想去，我觉得应该跟我自己的体质有关。至于这个，就得要请教你们二位了。”长灯又道。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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