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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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字话音刚落一半，暮北眼神一凛，脚铲地用上轻功，掠回拿着剑的那两个傀儡跟前。他借着力将凋零抽出鞘，反手抹了两个傀儡的脖子，然后朝裴青离飞奔而来。
两个傀儡脖颈间喷出的黑血溅在暮北两眼之间的鼻翼上，连着瞳孔都染上血光，滋养了一番别样的固执与孤勇。
裴青离仅仅愣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他化出一道虚影躲过暮北甩过来的剑气，然后脚尖点地跃上屋顶，脚步轻盈恍若飘羽。
“原来是混进了一个杂碎，我还说呢，怎么有人能这么快出来……”，裴青离手指拢成兰花状搁在下巴底下，白靴踏出屋檐边，眼角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开些许目光，俯视着下方再次聚气剑气的暮北。
“有种你就下来迎战！”暮北冲他大声吼道。
裴青离兰花指轻弯，掀起眼皮：“好啊，不过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吧，我手下从不死无名鬼。”
“那你听好了，我名暮北，无姓氏”，暮北冷笑着顿了一下，“五年之前，一个叫随月的女子死在你的剑下，她是我师姐。”
听了这话，裴青离微微抬了抬眉，一抹疑惑之色闪过他眼底，不过仅仅一瞬，他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噢——所以，你是来寻仇的，仙首大人？”
暮北抬袖拂过脸，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少废话，你要是不下来，我翻遍整个魔界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找出来！”
裴青离嗤笑一声，随着他的笑声而来的是一股热浪，热到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翻滚模糊，紊乱了暮北坚定聚焦着的视线。暮北将凋零御至半空，铸成一道罡风屏障，将涌过来的热浪全都阻隔在了剑气后面。
一道烈火将剑气轰破，就见裴青离不知何时已从屋檐上下来，绕到了暮北身后。他抬起聚着火球的左手，一掌朝暮北的后背拍去。暮北微微侧身躲过，同样送去一掌，与裴青离覆了薄冰的右掌击在一起，强大的灵力震荡开来，摇下了满树枯枝。
此前暮北虽没有与裴青离正式交过手，但却花过很长一段时间来研究该如何对付他。裴青离此时虽为男相，但本身却是女子。当他化作女子形态的时候，右手掌使冰，比男相时要强上数倍。只是在记载中，裴青离并不能以一种形态同时使用冰火之力，可现在他却做成了……现在男相的他都已如此难对付，也不知换回女相会如何……
人间的话本中总流传着正派人物的故事，将他们从小喽啰到大英雄的传奇经历描写得绘声绘色，致使看多了话本的人们总忘了一个事实——坏人也并非总是在原地踏步的。渭濛山那些古老的典籍，真的该该重新修订修订了。
刚才一掌的威力不小，暮北的喉咙里隐隐溢上一丝腥甜。他紧咬牙关，利用这个近身的时机将远战拉成近距离搏斗。男相的裴青离身材也如女子一般瘦削，照理说应当不敌暮北的力量，可他两手共同聚起魔气，一会热一会冷地在暮北面前刮着，屡屡将他的招式拆得七零八落。
几个傀儡看见混乱便慌慌张张地四下散开跑去叫人，只有尚缘在暮北一次翻身中辩认出了他的手势，趁乱跑去了对面的左圣殿。
不知过了几招，暮北寻着裴青离的破绽，操持起凋零一剑往他胸口刺去。裴青离嘴角一勾，一根硕大的冰棱横空挡出来，使凋零刺进一半便停在原地。寒气和冰蔓顺着凋零的剑柄爬到暮北的手臂上，又一路蔓延着往上，将暮北的小半个身子都冻成了冰雕，动弹不得。
“反正都辛苦了这么久，不如就留在我们魔界吧，你这么强，大不了我不做总护法了，把原先右护法的位置让给你可好？”裴青离满意地绕着暮北半边冰化的身体走了起来，不时还抬起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下巴，雌雄莫辨的声音萦绕耳畔，营造出一种别样的诱惑感。
暮北那半边身体已被冻得麻木，怎么用力都没有任何感觉，凋零也紧紧地扎在冰棱中拔不出来，俨然落到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裴青离，你原本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那么你又是怎么堕落为右护法的？靠给人卖色吗？真是可怜。”暮北嘲讽道。既然此时已无法使用武力，那不妨想想别的法子。
裴青离在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时，惨遭严重重男轻女的家人的嫌弃，偏生她又长了副好面孔，于是她那胡须沾了油渣的父亲就想，反正这女迟早也是泼出去的水，不如卖出去，也好给家里吃顿饱饭。
后来裴青离堕入魔道，第一个屠杀的就是小时候生活的那个村子，她在那座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弃婴的桥头下发了一会呆，然后把买她过去的满春楼和害她变成这副不男不女模样的巫医屠了。
这些情节在书卷上均是一笔带过，仅为记载，不带一丝情感，可暮北在翻看时，却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了无尽的恨。要说什么最能让人心神大乱，那必然是最深沉的恨。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裴青离仅是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当年能用这个法子进入魔界，那应当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倒是你，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就连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呐……”说着，裴青离还啧啧了几声，露出几分怜悯神情。
裴青离每多说一句话，冰蔓就跟着往上爬一些，此时已逐渐越过暮北的下颚漫到了另一边身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暮北全身冷到打颤，就连声音都变得摇摆起来。
裴青离嘴角又往上勾了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我要是你师尊，要么把你逐出山门，要么终身不放你来魔界……怎么说呢，你们渭濛山当真古怪得很。”
“你到底在说什么？”暮北把周身的寒气带到了眼神里，狠狠瞪着裴青离。裴青离就那么自在地站在他跟前，好像仅是在欣赏自己新做出来的冰雕。
“仙首大人，我想你应该疏忽了很重要的一点，”裴青离说着，往暮北手中紧攥的凋零看去，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说你的师姐死于我剑下，那么请问，我用的是哪把剑？”
暮北瞳孔微缩。裴青离左手使火右手使冰，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用过剑。不过他仅是愣了一瞬，很快又反驳回去：“谁知道是哪把，兴许是你半路捡的呢？”
“唉——”裴青离叹了口气，他抬起手覆上暮北的双眼，强行将他眼皮阖上的同时又道：“你又何必来魔界找这个苦吃呢……”
双眼明明被一个强大的力道压住了，可眼前光景变化，看到的事物却无比清晰。裴青离将仙魔大战随月身死的那一瞬在暮北脑中回放了一遍，一把剑直愣愣地插进随月的心口，持剑之人的哀吼在脑中阵阵回响，让暮北瞬间泄了所有的气力，只有不受控的双眼疯魔般地涌出泪水，滑落到下巴处，结成了一条条浑浊的冰棱。
那刺进心口的剑是如此熟悉，正是暮北抚摸过无数次的，曾经抱着一起入睡的，给长灯描过色的凋零。
\"反正你今天也走不出去，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谁让你刚才气我。”裴青离拿下沾满了暮北泪水的手，嫌弃地甩了甩。
“你、你肯定又使了什么蛊惑人的……我不看，我不要看……”暮北半睁开猩红的眼，嘴里有气无力地嚅嗫着，奈何那场景一遍一遍地在他脑中回放着，将这不可歪曲的事实牢牢地钉死在了他还想出声的喉咙里。
“恨了我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现在好了，你可以放心加入我们了。”裴青离看着他，笑盈盈道。
“我不……”寒冰蔓过口鼻，吞没了暮北最后一丝声音，他沉重的眼皮垂落下来，突然很想就此睡去，再也不想醒来。
“真是可惜，”裴青离咂嘴，“早一点答应我，就不用变成冰雕了……来人，把他拉走……”
就在他转身发号施令的那一瞬，身后所有赶来的傀儡和魔兵倏地成排倒下，缠绕着的漫天藤蔓将那些人逐个收紧勒死，然后如涨潮一般朝他扑过来。
裴青离当机立断，他抬手朝暮北推了股寒浪，把整座冰雕掀翻下崖底，然后就见那操纵藤蔓的人微微一愣，随即放弃施法，也跟着朝下跃去。
一些冰渣被急速下坠的冲击力甩了开来，但大部分~身体还是非常地麻木，没有任何知觉。暮北眼神失去了光，任由自己下落着，脱手的凋零不知甩到了哪里……甩掉了好，最好是捡不回来了。
崖底下方的魔气满盈，暮北差不多掉到崖底时，甚至被那往上溢的魔气拖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力气再聚灵力，也没有力气再念清静经了，魔气毫无阻拦地裹挟过来，贪婪地撕扯着他周身经脉和五脏六腑。
过了几秒，他倏地一颤，一阵滚烫从丹田下方喷涌出来，融化了残冰，染黑了他的瞳孔。几丝墨染的黑线爬上他的后脖颈，相互接合着描出了一个散着黑气的古怪印记。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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