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
那些在地上磨出火花的武器中有剑，有刀，还有长矛，均是锋利无比。几个拖着武器的人并肩走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剑柄脱手，眉头紧皱的暮北。他们中有的是刚杀完一波，临时加进来看热闹的，有的才刚刚和身边人打斗完，没分出胜负，先暂时统一战线，有的则是刚踏入蛊域，然后就遇到了个倒霉蛋。
反正都要厮杀，先杀哪个无所谓，在不清楚暮北实力的情况下，暂时结盟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几个人相互间对视一眼，然后一同把武器尖朝暮北刺去。可下一秒，一阵亮眼的金光射出，他们双眼瞪大，瞳孔骤缩，双手倏地一酸，从武器柄上弹开来。暮北的周围金光缭绕，那些金光是一层具有吸引力的屏障，像是一鼎坚固的金钟罩，把武器定住，但人却弹开。
被弹开的一瞬间，他们全都失去了意识，再回神时，就见到自己的武器尖朝里兜头罩来，然后精准刺进心脏，彻底没了意识。
然还有几个反应快的，侧翻滚躲了开来，武器擦过肩扎在身侧，吓了个屁滚尿流。可尽管是这样，幸存的几个人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因为在蛊域，容不下多一个人活着出去，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就得不停地拼杀。
暮北在虚弱中微微掀开眼皮，手腕上先前因为要伪装魔气而割的两道豁口在危机时刻迅速愈合，金光正是由上面两道神印放出，关键时刻护了他一命。
然金光罩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神印亮起的须臾后，先前那丝只有在冲击神阶失败后才会出现的灵力突然又在经脉里钻了起来，和涌入的魔气相缠，竟有一较高下的趋势。
两股力量在体内相斗，痛苦的还是暮北。冲击他的是种要把身体撕裂的疼，就像一股力量要把他往一边扯，可另一股力量丝守着不放，仿佛不把他拔筋抽骨就绝不罢休。还有那不安分的魔珠，三种痛感汇聚成一只大手，将他一步一步脱向深渊。
意识被这痛苦折磨得不甚清醒，恍惚间，眼前光景轮换，不再是黑暗，他不知魂飘何处，仿佛做起了一个又一个梦。
第一个梦里，他正处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庭院中，庭院中有一棵挺拔的大树，那树好生高大，叶缘金色描边，风吹过抖一抖，散发出好闻的清新味。
他三两下爬上树，倚靠在树干上，嘴里不知叼着一根什么草，目光落在阳光从树叶间投下的阴影上。
倏地，搭在他额前的几条枝叶抖了抖，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出来：“阿砚，今天怎么这么早下学了？”
他扯住那两片叶，捏在手里揉了揉，慵懒道：“偷偷跑出来了，树公子，爹爹去临县了，我们出去玩吧？”他眼皮松松地挂着，眸光透过长长的睫毛落下来，落在一片片树叶的纹理上。
“又不认真……”那树嗔怪，语气中满是宠溺。
暮北从没见过这梦中的景象，他甚至不记得梦中人说了什么，只记得有个倚靠在树上的少年，笑得很开心。他贪恋这个梦境，贪恋这个氛围，像是进入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魇障中，任凭它吸走自己的灵魂，无法喘息。
几个梦的场景转跳得非常快，不受控地，没有头也没有尾。
第二个梦里，他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正在逛他最爱的集市。他们十指紧紧相扣的手掩在宽大的袖子里，拇指不时在对方的手上摩挲两下，亲密而又不失自然。
那是一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夜晚。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花灯，各式各样。不远处河道边，人们排着队将点了烛火的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静默祈愿。半空中，浮灯升起，盖过天际，一眼望不到边。他穿梭在灯海中，满眼都是光。
几个提灯小童笑着朝他们走来，往他空闲的那只手里塞了一盏灯。他抽出牵着的手，不知从哪找出一支画笔，在白色的灯罩上描绘起什么来。
身侧之人见他松开手，便转过头来看他，可他却抱着灯弯腰一躲，神秘兮兮地。他们打闹了一会，然后他把描好画的灯送出去。
“你把我的叶子画淡了。”那人嘴上说着，却将灯细细地摩挲着，爱不释手。
梦中熟悉的身影既模糊又清晰，俨然就是长灯。一样的墨绿发丝和瞳孔，一样的温柔眸光，一样的似水笑意，让他一望便挪不开眼。
若说前两个梦境是让暮北沉沦而眷恋的，那么后面两个则是深渊与噩梦，加重了他被几股灵力撕拉的痛楚。
第三个梦里，他站在一片狼藉之间，眼睁睁看着熊熊烈火焚烧着他的家园。他的渭濛山不复往昔，他熟悉的人都没了踪影。一处处草木在浓烟中枯萎，一座座房屋在火光中倒塌，然后一个个人脚步走远，只留下背影，怎么叫都不回头。
这个梦境一跳出来，他便双手抱紧脑袋，瘫在地上抽搐起来。负面情绪最是容易与魔念同流合污，四面八方的魔气癫狂的跳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他翻涌推进，掩盖住了逐渐变弱的金光，激发出最后一个梦境。
第四个梦境有两部分。他先是和一个人并肩逛着集市，那个人不是长灯，他从没有见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是一直隐藏在血肉里，刻骨铭心，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个集市没有漫天流灯，但氛围还是非常地惬意舒心。走在他身侧的是一个金发赤瞳，眉目清秀的男子。而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却穿着一身不甚妥帖的青茶色袍子，憋着一股委屈的神情在一旁走着。
“师兄……我错了，你别报告给审判官听。”那人走着走着就落后他两步，带着颤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放缓脚步，轻叹一口气，柔声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往后便善待它们吧。”
“那真是太好了……”，听了他的话，那金发赤瞳之人立刻转悲为喜，但说到一半，声音又弱下来，“可我还是个假的，我额头上没有那个印子。”
他将那男子额前的碎发拨开，抬高手揉了揉他脑袋，然后指着不远处一个刻章的小摊，道：“去那里，给你刻一个印上去，不就有了？”
美好的前部分撕裂般地戛然而止，黑暗的后部分席卷而来。
昏暗的房间中，一个冰冷而痛不欲生的喑哑声音冲着那还是金发赤瞳却已华服裹身的男子道：“我原以为那时的恻隐能换来一个善神，你可真是让我失望。”
黑暗中，几个身披斗篷，手扯链鞭的人影站到门外，即将施行一场审判。那男子看了眼屋外，又朝他抬了一下手，却不知怎的，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看得起我……师兄，这不能怪我。”
梦境画面从他脑中撤出，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接踵而至，席卷全身，就像倏地被人抬起，然后重重地从云颠抛下深渊。
就在暮北被痛楚和梦境折磨时，围在他周身的金光罩因为那丝古怪的灵力而渐渐暗淡了下去。先前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兴奋的同时还带着忌惮。可当微光后暮北憔悴昏阙的神情一显露，他们即刻由忌惮转为狂喜，寻准时机，再次握紧武器冲过来。
“去死吧！”他们喊道。
暮北不知是被哪一个梦境扯去了，倒在地上纹丝不动。
刀尖近在咫尺，可歹徒们并没有如愿除掉眼前的敌人。
因为就在下一秒，清风拂过，几簇坚韧的藤蔓铺成一张绿网漫过天际，挡过刀光剑影。身后轰隆一声，有荆棘拔地而起，穿心而过，溅了一地血。
鲜血把胸前褐色的荆棘染红，这是他们在这世间的最后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