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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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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魏云池赶走后,江问倾来到一家酒馆,点了一大桌菜和酒,以此浇愁。
纵然已是深夜,酒馆中仍然热闹非凡。江问倾坐在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上,耳旁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楚大师楚楠溪白日里来秋江楼啦!”
“那难能没听说啊,听说他还带了位高人,叫什么魏……”
“魏云池!”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们那个配合呀,简直绝了。你们说……这魏大师会不会是个不世出的高人啊?”
“我也觉得,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呀,兴许是被楚大师藏了起来,今日才舍得让我们见见呢!”
“有道理,真是有道理啊!”
那桌人越说越兴奋,欢声笑语刺入江问倾的耳朵,让他胸膛颤抖着起伏起来。他抓起一个酒坛摔在地上,瓷坛的碎片跳着飞出去,惊扰了临边几桌人。
刹那间,大堂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目光投向江问倾。
江问倾又操起一个酒坛,红着眼瞪着刚刚开心聊天的那桌人。
循着江问倾的目光,旁观的人紧接着也把视线转移到了那桌人身上。
两相对峙,火药味颇足。
那桌人也不是善茬,突然被人这么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更是气不过眼。
“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起来问道,语气还算平和。
江问倾此时已醉到不省人事,他没有回话,端起酒坛晃晃悠悠地朝那桌人走去,然后猛地将酒坛抡在那汉子身上。
本想往脑袋上抡,奈何那汉子的身形实在太过高大,酒坛在结实的臂膀上磕得四分五裂,没有伤害到汉子,倒是一块瓦片飞出来,割破了江问倾的脸。
汉子愣了两秒,随即怒发冲冠,他掐住江问倾的脖子将他拎起来,手指慢慢收紧。
江问倾双手扒拉着汉子的手,两眼翻白,喉痛不已。
汉子倒也没想杀人,他嘴里哼出一气,将江问倾甩在地上。
奈何江问倾铁了心借酒发疯,他揉揉屁股站起身,又朝汉子张牙舞爪地扑过去。这一举动激怒了整整一桌人,他们纷纷涌过来,拳脚落在江问倾身上。
才须臾间,江问倾便被打得浑身骨尽断,头破血流,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江问倾虽被打得晕了,可暮北却还是清醒的。让他无奈的是,这具身体感受到的痛苦,传给他半分不少。
暮北在虚空中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江问倾扎了个对穿。
江问倾晕了后,那桌人报了官。暮北无法跳出来理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跟官爷说瞎话,凭着汉子手臂上那指甲盖大的伤口给江问倾定了罪。
待江问倾悠悠转醒时,已是躺在冰冷的牢房里了。
他透过钉死的窗户隐隐探到一丝光,悲凉由心底向上而生。血泪溢眼眶而出,魔念贯体,半魔之人终成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然我杀了你们!”
江问倾紧抓着栅栏嘶吼,却只引来了两个冷嘲热讽的侍卫。
“终于醒了?看来明儿就能上庭了!”其中一位道。
“上庭?我上什么庭?我要……我要杀人,你们都给我闪开!”江问倾颤声道。
侍卫没有回话,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江问倾又癫狂了好一会,终于气竭消停了下来。在他半昏半睡之时,“咔哒”声响传来,暮北迎来了身体的操纵权。
暮北重心一跌,落入身体时只觉口干舌燥。他将牢房转了个遍,只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碗浮着肥油的水。
他将水端起来嗅嗅,才刚靠近鼻子便被酸了一跟头。
怎么说呢,这水像是洗过猪肠的。
暮北撇撇嘴,略带嫌弃地把水放回原地,然后寻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打起坐来。
他努力让大脑思考事情,以此来分散饥饿和干渴。
此时他又得到了操纵身体的机会,而江问倾也已彻底入魔,说明这个故事就快要结束了。明天江问倾会被带去庭上审讯,这是一个离开牢房的大好时机,所有的行动想必也是在那个时间段才能开展。
虽说害江问倾坐牢的是酒馆那一桌人,然而他心中魔念生起的根源却是魏云池和楚楠溪。
上一次操纵身体时,他选择了去找魏云池谈谈,然而那次的选择是错误的,这一次江问倾魔念更深,难道他应该去杀楚楠溪吗?
暮北思索片刻,还是觉得不太对。江魏二人可算是彻底翻脸,至少江问倾单方面是这样认为的。从他觉得魏云池抢了自己的风头,到和楚楠溪越走越近,冷落他,再到魏云池利用他的《凤阳关》一举成名,,更甚的是,他觉得魏云池彻底离自己而去,让外人眼中装不下江问倾这个人。
反观楚楠溪,这人虽是一切事情的导火索,可他毕竟与江问倾接触得不多。再加上在民间话本故事中,双弦音使的美谈是以魏云池惨死而告终,条条分析而来,将魏云池杀死,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分析完这一切倒是没费暮北多大劲,可当他看着墙缝一丝月光打下,忽觉心底孤寂油然而生,震得心生疼。
果然心中有了牵挂,人都变得多愁善感了。暮北按了按眉心,轻舒一口气。希望明天一切顺利,这样就能见到树妖了。
第二天上午刚过一半,一个捕头模样的人带着昨天那两个侍卫来到牢房门口,给江问倾戴上镣铐,将人架到了刑堂。
作夜酒楼的那桌人也来到了现场,正七嘴八舌地跟官差罗列江问倾的罪行。官差油光满面,手指间不知是握了碎银子还是什么,细细地搓捻着。他一边斜眼往江问倾身上瞟着,一边捣蒜点着头。
不须臾,官差走上正位,开始拍板审问江问倾。
“江问倾,以上罪行你可承认?”官差道。
“不认!”暮北持着江问倾的身体说。
官差冷笑:“证据确凿,你既然死活不认罪,那边只好上刑了……来人,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暮北瞪大了眼。
算了,疼就疼吧,他木着脸想着,任凭自己被架到木板上准备上刑。他这么做并非给自己找罪受,而是在拖延时间,等一个魏云池或者楚楠溪出现的机会。
果不其然,还没打够十下,一个侍卫带着两人闯进来,正是魏云池和楚楠溪。
“江兄!”魏云池喊一声,冲过去推开上刑之人,把江问倾扶起来。楚楠溪则朝官差走去,递上一张纸,并低声私语。
也不知楚楠溪给官差看了什么,更不知他又说了什么,几秒后,官差讪笑着站起身,扶着楚楠溪的手赔罪,然后立马下令放人。
侍卫得令,将江问倾身上的镣铐解开。
暮北等的就是现在。他嘴角抽动一下,在双手解放出来的一瞬间翻身抽出侍卫腰间的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插进魏云池的心脏。
魏云池一脸震惊地瞪大双眼,他双手握紧刀刃,怔怔地看着江问倾。胸口的血顺着手臂而下,流得很快。他意识流失,缓缓倒在冰冷的地上,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事发突然,官差吓得昏了过去,几个侍卫晃神片刻,立马将江问倾围起来。楚楠溪一怔,赶忙跑来扶起魏云池。
魏云池已死,照理说幻境应该结束了。可此时幻境既没有消失,也没有将暮北的意识弹出,仿佛暮北从此刻开始就完完全全地成为了江问倾,以他的身份在幻境中走完余下的一生。
怎么回事?难道又选错了?暮北疑惑着慌了起来。
然下一秒,幻境中一阵强光摄入,撕心裂肺的疼传来,他的意识硬生生被一股外力从江问倾的身体中抽出,落回了埋骨坑的本体中。
他扯着痛睁开眼往旁边看,就见长灯嘴角挂着一丝血,脱力似地躺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