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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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中时间的流逝速度与真正的现实一般无二，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不会快进，也不会放缓。
江问倾和魏云池平淡地练了半个多月的琴，日子过得与往常一样风平浪静。这半个多月内，暮北没有得来哪怕半秒钟的主导时间，灵魂就像永被锁在了一个轮轴中，忙碌地滚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永不停歇。
焦虑总是有的，但每当他开始心浮气躁，幻境便会产生一丝微微的晃动，然后熟悉的妖气涌进来，使他又能静下心来思考。
这让暮北心里非常暖——终于有一个人，会一直一直陪着自己。
江魏二人的日子虽过得无甚异样，可波澜不惊的湖面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这一天，江问倾照例将古琴搬到院子里，由于起得比较早，他悠悠地拨起弦来，等着魏云池。
这一等便等到了正午，太阳将琴板晒得发烫，然魏云池久久未来。江问倾抹了把汗，去魏云池屋前逛了一圈，没找着人。
“魏云池人呢，你们谁有看见？”他问门口的守卫。
“魏、魏公子他好像身体不舒服，一大早的就看郎中去了。”守卫说话支支吾吾，打着磕巴。
看那守卫绷着个脸，江问倾立刻心道有鬼，他怀疑：“他哪里不舒服？你别是跟他串通好了来骗我的吧……他是不是又去芙蕖阁了？”
守卫眼珠一转，早上楚大师是直接派了马车到苑门口接人，这么说来，魏先生应当不算是去了芙蕖阁吧？于是他回答得干脆：“没有，绝对没有！”
江问倾睨了他几眼，半信半疑地走了。他本是回自己院中，思来想去仍是觉得不安，便又掉转头往芙蕖阁去。
芙蕖阁大门紧闭，原先两个守门的侍卫也不知所踪，别有一番“人去楼空”的意味。
江问倾围着楼阁转了两圈，心道走了好，别再来打扰他和魏云池的生活。
看完芙蕖阁，他回到自家宅院，才刚进门，一群倚靠在廊柱边的人便立刻朝他涌过来。那些人穿着华贵，带着礼盒，面上很是热情敬畏。
江问倾拉过一个小厮：“他们是怎么回事？”
小厮：“不知道啊，他们没有预约，突然就过来了，还给院里塞了很多东西，说是要见魏公子。”
魏云池的消失果然有鬼！听小厮这么一说，江问倾登时气涌心头。然贵客当头，失态总是不妥，江问倾扯出一丝笑，抱拳问道：“不知各位贸然造访我听音苑，所为何事啊？”
“想必您就是江公子了吧？”一人道。
“我是，怎么？”
听见他的回答，一群人立马将手中的礼品呈上来，有的还从怀中摸出一张金灿灿的请帖。
“听闻您跟魏云池魏公子的关系非常好，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些交给他，请他改日来我府上一叙？”一人道。
“对啊对啊，我们院里也喜纳贤才，还请江公子也帮帮我们才是！”一人附和。
其他人皆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拱着江问倾，就差没让他当场吐一个魏云池出来了。
“你们别挤了！”江问倾奋力把一众人推开，混乱间，一人差点被捋到地上。他忽觉失态，立马赔笑：“不好意思，请问云池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们突然……”
“江公子竟然不知道？”几人纷纷震惊。
“知道什么？”江问倾一头雾水，脑中隐隐不详掠过。
“魏公子和楚大师方才在秋江楼合奏了一曲，那场面，啧啧，鸟儿听了都飞不动路了。眼下秋江楼的宴席还未结束，我就想着赶紧过来送送礼，可别晚了给别人抢了先！”一人做出陶醉听曲的神情，抱拳恭赞道。
“合奏……”江问倾心头发酸，嘴角抽动，“他们弹什么了？”
一人回道：“弹了曲《凤阳关》……哎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曲还能用箜篌弹，简直比原版的古琴曲还要好听啊！”
一人附和：“可不是嘛，虽说魏公子弹得确实精妙，可其中还有楚大师的伴奏，他们二人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说起秋江楼的演奏，几人仿佛忽视了面前还站着个愣成了木头的江问倾，自顾自地在那讨论和称赞起来。
“凤……凤阳关……”
江问倾失了魂似地喃喃自语，几秒后，他倏地嘶吼起来，发了狂似地猛往屋里冲，将琴端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又翻箱倒柜找出《凤阳关》的原谱，将它撕个稀碎抛向半空。
屋内传来一阵又一阵怒吼，惊扰了昏蝉，吓跑了贵客。
魏云池微醺着回到家时，入眼便是这满地狼藉。
酒气倏地散掉了一半，他快步跑去将地上的琴扶起来，琴钉崩坏，七弦尽断，连琴板都磕出了痕迹。
这把琴是当初他和江问倾一起去挑的，名唤“月下”，与他的箜篌“花前”是一对。他搂着琴，觉得心颤着疼。
他带琴找到江问倾：“你到底怎么回事？”
江问倾微抬起红肿的眼，哑声冷笑道：“怎么回事，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秋江楼，你跟楚楠溪合奏也就算了，你还弹《凤阳关》……是，你弹得真是好，都已经有人来苑里招贤纳士了。可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魏云池？”
魏云池摇着头否认：“我们一直是知己，是搭档，你还要我把你当什么？”
“搭档？你现在都跟着楚楠溪闯出名堂来了，人们只认得魏云池，哪还认得什么江问倾！”
“你为何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楚兄他是大家，他云游四海，迟早都是要走的。不管怎样，将来跟我一起走这条道的只会是你，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呢？”魏云池也越说越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地大起来。
江问倾又是一声冷笑：“好，就算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你呢？他们只会不断地来恭维你，说你跟楚楠溪合作得真好。在他们心里，你和楚楠溪才是一起的，就算你以后再跟我合奏，弹得好了当然好，因为人家都会说是你的功，弹得差了也无所谓，因为我籍籍无名，都是我的错……这些后果，这些影响，你想过没有？”
“我……”魏云池下意识想反驳，但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有那曲《凤阳关》，你倒是靠着它成名了，可这是我作的曲，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一次次的歇斯底里使魔念在江问倾心中疯狂生长，他的瞳孔隐隐泛起一丝血红，眼角黑雾流过，一只脚已踏进魔窟。
汩汩魔气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了暮北，他一边念着清静经，一边做好准备，等着江问倾脑中传来“咔哒”的一声响。
然江问倾虽有入魔的征兆，可一直到他再次抓狂将魏云池赶出屋子，暮北还是没迎来第二次操纵躯体的机会。看来，江问倾心中还有最后一根弦，此弦不断，故事便还没有结束。
在江问倾的躯体里待了这么久，暮北差不多将此人了解了个大概。此人虽有自私、利己、小肚鸡肠的一面，可也确实非常看重与魏云池的情谊，而且忧患意识极强，连劝带骗都要阻拦魏云池接触江问倾。
这样的人暮北以前也见过，对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他不予否认，但更谈不上认同。
这种人所求的很多，恭维，名誉和友人的忠诚，种种这些往往会让他们活得很累。但同时他们所求的又很少，就像江问倾，只要魏云池的一句答应，只要魏云池能像以往一样与他一起练琴，那么踏入魔道的那只脚再缩回来，也只是一瞬间。
暮北该庆幸，江问倾跟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不然这么强的情绪共享冲击过来，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一同被拽入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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