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仙侠世界 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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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及时掌握所有人去向的星图在兮眠手里，唯一能瞬传她身边的法器比翼铃被她放回了池玙的故居。
兮眠补界域补得十分顺利。
天亥五十年六月二十一日这天，风平浪静一如同往昔，众人各行其事。
非厄长老突然察觉星图回到了宗门。
他一个闪念到达流云台，白茫茫云雾上，一团蓝紫色星云静静游曳。
他呆立许久，垂眸叹了口气。
太一宗钟鸣九声，声彻云霄，通报整座仙庭——在这一日，他们永远失去了那个始终守护他们的泠渊师姐。
池玙在火山口连坐数日不眠不休，谁去劝都微笑相对，然一意孤行。
非厄长老下凡领他回宗：“池玙，星图熟悉你的神府，你可愿接替泠渊掌管星图？”
池玙红了眼，“好。”
日子好像又同过去一样了。
鹤泊亭始终有人守候，谁遭逢不测会有人相救。
但也不一样。
池玙不会做泠渊师姐的炖菜，他只备茶与点心，那点心可甜了，喝一口茶，苦涩衬得更苦，甜味好似都淡了。
渟白不再日日去鹤泊亭，那里繁花依旧，容颜却改。
他知道他应该多陪陪师弟，可是他尚且忍不住睹物思人，更别提一直静静喝茶的小师弟。
他想，也许小师弟静静回忆的时候，不想别人打扰。
下界界域被补好后，地火池陆陆续续被封印完毕，凡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
池玙永远忘记不了六月二十一那天，神魂突然传来极致剧痛，他意识到师姐遭遇危险，连忙忍痛以比翼铃传送。
故居的书桌上，比翼铃静静躺在那里，下面压着一纸信笺，上书：“幸得相遇，一晌贪欢。”
他后来知道师姐为补界域死了。
他想到六月二十日那天夜里的一幕。
……
“怎么突然就到了炼虚境？”
池玙画符的动作不停，似是不经意一问。
“凡劫也历过了嘛，这几日大家都忙忙碌碌，我虽然在鹤泊亭坐着，也若有所悟。”
兮眠帮他研磨朱砂墨，余光看到池玙停了动作朝她看来，忙佯装无聊站起身，在书房中溜达了一圈后，才若无其事地贴回他身边。
他在给小弟子们准备历练的符箓，握着毛笔的手骨节修长，白得如玉，温润清透。
兮眠摸向他右手腕骨，那个玲珑的凸骨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羽毛状的暗红胎记，烙在白皙肌肤上，有种别样的神秘和艳丽。
池玙横笔看向她。
“小师弟这里，怎么这么红？”
她好奇地注视着，手指绕着他的腕骨画了个圈。
漫不经心地将他手中笔抽走，挂在笔架上，兮眠回头与池玙对视，媚眼如丝，突然拥住了池玙。
她含笑仰望他，视线渐渐下落，“嗯……小师弟最配红色了，神纹是、胎记是、唇也是。”
指尖点在池玙温热柔软的唇上，兮眠注视着它，轻轻摩挲了一下。
池玙凝视着她，唇线微抿，瞳仁幽深。
她忽然捧起他的脸，“可以让小师弟的脸，也为我红起来吗？”
不待池玙答话，兮眠搂着他的肩颈，吻上他的唇。
她将神识探入他的神府。
他的神府是一片茂密无垠的雨林，霓虹和白云在天上，缤纷花朵和鸟兽在林间。
她将他抵在中央那棵粗得宛若有上千年树龄的榕树枝干上，唇舌相缠。
激烈的一吻毕，他将她箍在怀里，心若擂鼓。
“师姐……你可真是……”
兮眠笑如银铃，她缠起一缕他的头发在指尖把玩。
池玙只觉头上传来绵绵不绝的酥麻，他忍不住叼了一口她的耳尖。
“别……师姐，我对你没有抵抗力。”
“我没碰你啊。哎？为什么你神魂还能带着我送你这支红玉簪？”
为什么？
因为爱入骨血，才能在神魂上烙下印痕。
池玙轻抚她的头，“因为我喜欢。”
“小师弟，你可真是爱打扮，凌兰说得没错。哎？你会不会几支换着带？”
池玙眉头微皱，“凌兰说——说我爱打扮？”
“对啊，她说你衣服总是亮晶晶的。”
“……”池玙一顿，“渊渊师姐，那是晶石做的法阵，可以聚气，可以护身。凌兰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没有了。”
“师姐一口气都说于我吧。”
“真没有了——哎，好痒呀，你住手、唔，真的没有了！”
……
火山山巅，池玙盘腿而坐，看人世间海海山川在脚下远远铺陈开，有村落零落散布其间，午时，家家户户燃起炊烟。
师姐为了苍生而死。
现在想来，竟与她的凡劫别无二致。
池玙捏着手里的信笺，心里碎裂了数道口子，撕扯着疼痛。
“幸得相遇，一晌贪欢。”
池玙猜不到师姐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的。
是留恋？还是释然？
师姐大概不知道，他为了与她在一起，从第一面起就步步为营、处心积虑。
鹤泊亭内，她侧过头来看他的第一眼，仿若有远钟的嗡鸣响在他神魂里。
他说不出为何会怦然心动，为何会一见钟情，这爱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就像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凡劫重新投胎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他们不过结亲了十二天啊，有那么多事还没来得及一起做。
如此突然，他设想好的未来里，上界成百上千年漫长的未来里，永远的缺失了另一半。
*
天亥50年，一声轻微的轰鸣后，月沙城城郊、神池城城郊、飞流城城郊、千里荒山次第出现了裂口。
清气浩浩荡荡轰然涌向凡界，并迅速溢散，使灵气开始弥漫向整个凡界。
三座城池分别隶属三宗庇护，三宗立即派人查探，织补界域。
但清气冲刷让法阵无法成型，这裂口居然一时间难以织补。
这场变故，明显人为。
很快，三宗找到了肇事者瀚辉。
他在上界四处布下撕裂界域的法阵，又在凡界青州布下让清气快速弥散的法阵，以致于四个裂口，竟如同坏了阀门的堤坝一般，清气溢泻成不可逆转之势。
瀚辉坠魔叛出太一宗，逃匿无踪。
随着上界清气日渐稀薄，花草树木皆开始凋败，三宗为自救，自逐仙山，将整座宗门从上界剥离，封印为芥子境。
仅仅三年，上界名存实亡，清气不再。
凡界经受不住清气冲刷，山海异变，灾祸不绝，但已经能预见到数年后将成为充斥灵气之地，万物焕颜。
确实是非厄长老所预言的浩劫。
但眼下，宗门未来该如何？上界未来该如何？
太一宗长老们召所有亲传一同集议，十人围坐启明大殿长桌旁，肃穆凝重。
安静许久，苒沫打破寂静：“瀚辉师兄筹谋多年让清气落入凡界，为得就是想要凡人也可以开始修炼。既然已经无可转圜，那便应顺势而为，当初我们从神手中接过了修炼法门，如今是时候把它们传给凡人了。”
凌兰不满：“你说得轻巧，因为你是凡人出身，你自然轻易地为凡人说话！你知道凡人都能修炼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是上界玄士，有职责保护凡人，若以后凡人人人皆能修炼，皆能除魔卫道，我们的职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苒沫抿唇，正视凌兰，恳切道：“师姐，你说得对，庇护苍生是我们的职责。昔年凡界邪祟横行而凡人无力招架，我们需要做的便是诛灭邪祟，如今凡人有机会修炼，有机会除魔卫道，我们需要做得便是传道，授之以法门！”
“大言不惭！神明敕令我们不可干涉凡人，否则会影响凡人命运，自己背负因果，你一朝传道授业，可知是要干涉多少人！揽多少因果！”
“师姐，大道唯一，大道无常，‘一’不是恒定不变之数，‘一’应是诸多‘无常’的合体，应是亘古为真的变数。古有神明敕令，是怕我们滥用清力，横行无忌，如今世道已经变了，不行教化之道，等凡人自行摸索，焉知他们不会误入歧途？到时我们因不可干涉便袖手旁观，任苍生互相杀戮，世间该是何等景象！”
凌兰侧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凡界刚刚安宁不久，瀚辉师兄为何！为何要这么做！清气骤然涌向凡界，现在上界和凡界皆是天灾不断，他、他就这般不顾及师姐的牺牲！”
凌兰抹了把泪，“我真是气不过，气不过泠渊师姐刚走，瀚辉就扰乱世间秩序，如今还要我们将错就错！他犯错，给了凡人能杀人的刀，我们却还要教他们怎么用！”
大殿一时沉默。
非厄长老长叹一声，捻了捻胡须，“你们都知道，我们是仙，能窥探凡人命运。但我们自己的命运却在三清天的神手中，无法得知。”
“但我前些日子发现，我们的命运，似乎渐渐能被窥探了。”
“这很神奇，是的，持续的地火池战斗让我们进境迅速，然而，能窥探命运却并不是因为我们强大了，恰恰相反，我们的命运，开始同凡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了。”
“很久以后，上界后裔与凡界后裔，将再无不同。”
大殿内，寂静无声。
池玙始终旁观众人吵吵闹闹。
他忍不住心酸地想，是啊，泠渊会知道她以性命代价堵住的火山口，并没有换来几年的平安，清气浩浩汤汤的下落里，将癸冬纪的凡界冲刷一气，像是进屋前的洒扫一般，让凡界天灾不断吗？
星图和昔照镜交给池玙后，池玙好像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非厄长老认为泠渊有宿命通？
长老试探了泠渊三次，泠渊都不知情，他却还是在天戌820年将星图交给了泠渊。
非厄长老把能洞悉一切正在进行之事、过去之事的宝物交给泠渊，并让她时时盯守众人，教导她大道之善。
这样的人，会看不到长老们商量出来的法子吗？这样的人，她看到了破解之法需要以身殉道，会坐视不理吗？
池玙只要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攥紧胸口的衣服，痛得心肺燃烧。
如果师姐没有宿命通，那她简直是一个被一手养大的小傻子，让宗门之义，让所谓善良，杀死了她。
如果师姐有宿命通，她怎么可以洞悉一切还选择去死！她敢不敢、敢不敢回来看他一眼，看着他日日夜夜被思念灼烧，她可会心疼！
池玙长舒一口气，呼出胸中郁气，看着苒沫挺拔而坐，眉目坚毅。
池玙好奇，非厄长老当年在凡界选中苒沫，真的是无意而为吗？
苒沫如今修为不过化神，凡界纷乱不休，她要如何救世？
又或者，她怎么救都不重要，至少，苒沫的存在，已经在两百多年前就在向众人宣告：“你看，凡人也可以修炼，还做得很好。”
这不正同今后凡人的命运别无二致？
真的有三清天吗？三清天真的有神吗？是神的旨意，在指示非厄长老纵容瀚辉、选择苒沫吗？
池玙勾唇而笑，“师姐总是希望凡界平安的。既然我们与凡人将共同修炼，那还有什么干涉不干涉。都说师姐有宿命通，选择了应劫而亡……师姐在时总是帮衬苒沫，我相信师姐的选择。”
池玙的观点一出，陆陆续续，几个亲传弟子附议。
玉衍叹了口气，也罢，待集会结束，他好好同另外两宗商量。
*
天亥500年，经历几百年的休养生息，凡界焕然一新，出现了修道门派，瀚辉终于做到了让采采也可以修炼。
然而这一年里，平息了几百年的地火池封印再度破损，邪祟猛增。
瀚辉仅有的一次迟到，令采采被魔兽洞穿了丹田。
她痛得吐了好多血，却在弯着眼睛笑。
她抚着瀚辉的脸，“你别自责，也别怪他们，总得有人来拦一下的，不然大家就都死了。”
瀚辉心神大恸，双眸通红，搂着采采的双臂颤抖。
“我是故意的，故意去挡的，我知道你去恭贺你的师妹成神，你过不来的。”
“瀚辉，我出生时就遇到了你，童年的时候，我觉得你好烦啊，和爹娘预定了我的名字，管的比爹娘还多，总说这个危险、那个危险。”
“我带着采采这个名字长大，得你许多照料。你和我讲了许多她的故事，你说我是她的转世。然而你们的情爱已经过了三世，就算用了法子，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同你打赌，你说要我开始修炼，若我能修炼至长生，就尊重我的选择。”
“我想，我虽然才筑基，但一百多年过去了，我大概能想象到长生是怎样的了。”
“长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不喜欢一成不变，得道于天地似乎也没有一切的生机勃勃的生活有趣。”
“我喜欢每一场遇见。有你，也有他们。”
“我喜欢遇到的一切，花草和人，我的喜欢在开始时开始，在结束时结束。不负累，不辜负，一直前进，就一直期待。”
“瀚辉，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想这就是我的道，我们是不同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其实是一只魔。魔在处处灵气的地方待着，肯定很痛，你一直很辛苦吧？”
“让它结束吧，去找回你的大道，放了我吧。”
“谢谢你做的一切。”
采采死了。
瀚辉抱着她的尸体整整一夜，流出了血泪。
然后他安葬她，慎重道别，在她墓碑上印下一吻，毅然转身。
众人惊诧发现凡界出现了一只大魔的气息，不等兵戈相接，这只魔走向界域裂口处，不畏魂魄消灭的代价，补好了界域。
瀚辉想，如果不能同采采相爱，那他就学着像采采那样，去爱这个世界。
化同天地，形神具消之际，瀚辉好似听到了仙乐袅袅，鸣奏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仙侠世界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