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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去仙侠世界度个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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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苒沫的人赶到了,兮眠敛去所有痕迹,退远。
她如今和星图的磨合提高,可以立即回上界,但许久未来凡界,还挺好奇凡界的变化。
撑着伞在雨中漫步,兮眠感受着晋国与梁国的不同。
如今凡界已经到辛夏纪了,处处繁盛。京都亭台阁榭,出檐深远,气魄宏伟——神纹一闪,兮眠捕捉到瀚辉魂星红光大作,是心境大变之象。
瀚辉这家伙,时常跑到凡界来找幻境灵感,见惯悲欢离合,应是心境最稳固的人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兮眠当即展开星图,传送瀚辉身侧。
这里下着漂泊大雨,狂风怒号着拍在窗棂,敞开的房门露出屋内骇人一幕。
满屋狼藉里,瀚辉激愤地念动咒语,指尖聚聚起灿灿金光,正要牵引它们劈在卧地颤抖的凡人身上。
金光咒的雷电可使邪祟烟消云散,却只能给凡人造成皮开肉绽的痛苦,并不致命。
但地上凡人伤痕累累,已经陷入昏迷,或许再挨上一下就会一命呜呼了!
上界之人无故对凡人动手,轻则背负因果,重则为天道雷劫所诛!
兮眠心神大震,挥袖挡下瀚辉这记攻击,当头给他拍下一记净心符。
“你疯了!”
兮眠环顾屋内,只见屋内晕着两个人,一个是地上的凡人,身上官服混着血迹,破烂不堪。另一个是双颊绯红的少女,她躺在内屋床上,衣衫凌乱。
少女居然是只妖。
没出命案。
兮眠松了口气。
兮眠拉住瀚辉的手腕,“跟我走,回上界!你这事瞒不住,必然得去回风涯领罚了。”
瀚辉不在意地笑了笑,恨恨剜了眼地上的县令,哀求道,“师姐,我把采采送回去就和你走。”
采采大概率就是床上晕着的姑娘。
瀚辉居然对一只小妖娘恋恋不舍……
妖分善恶,恶妖得诛,善妖得修行,上界之人可除恶妖,却不能干涉善妖,这同不能干涉凡人是一个道理,更别提情爱相许。
观瀚辉此时情状,必然不是一时起意,否则怎会让一个勘破七情六欲的仙人如此动怒?
这个迹象可不太好。
兮眠看向他,“上界的规矩你知道吧?”
瀚辉梗着脖子挨训,显然是明知故犯。
往日多风流倜傥一个仙家人物啊!
兮眠有些痛惜,妥协道:“多远?”
“……二十里。”
“我会算着时间,不许逗留。”
“谢谢师姐。”
瀚辉化神修为,可缩千里之地为寸许,他小心翼翼抱起内屋的姑娘,一眨眼消失不见。
一炷香后,瀚辉回来了。
兮眠已经帮凡人简单疗伤,算是事后补救,但出于个人喜恶,把他撂在地上没管。
星图展开,兮眠拉着瀚辉迈入,到达鹤泊亭。
她在凡界呆了一个多时辰,上界不过刚过一盏茶的时间。
官桥魇术刚完成不久,已将银绳系回额上,在打坐调息。
渟白眼神示意她放心,看来掖宁得救了。
兮眠用玉牌给大师兄玉衍发了消息,让他来领走瀚辉,大师兄没回应,也不知在忙什么。
兮眠拉瀚辉入亭内等候。
这时,官桥调息完毕,睁开了眼。
他同众人道谢,并交换了联络玉牌,表示及时沟通掖宁近况,而后留下一份谢礼离开了。
是玄华宗特有的破寐符,清心凝神,对幻境和噩梦有奇效。
兮眠与渟白研究了一会符文,忽然想起来亭内还有个瀚辉,她已经把他忘在脑后了。
兮眠问他,“你和采采认识多久了?”
瀚辉垂眸坐着,神情冷淡,好似还在黯然伤神,挂怀不已。
“你不说,不说我自己看喽?”
兮眠有些懊恼自责。
她把“监控保护”的重点都放在苒沫身上,瀚辉修为已至化神,又时常下凡消失,她是真的忙起来就将他忘在脑后了。
现在有种班级里乖巧的第一名居然学会了上街打架的糟心感。
兮眠拿出昔照镜,念动咒语。
她看到了采采和瀚辉的故事。
……
采采是只黄鹂,生于道观。
兴许因道观乃洞天福地,氤氲着灵气,采采每日听着经文,格外长寿,到五十载时开了灵智。
她常常对着来道观许愿的人歌唱,希望能抚慰他们心上的忧伤。它曾机警地挽救一家五人的性命,又五十年后,它化形了,成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
一日,瀚辉来到了这座道观,采采看到他眉头紧锁,落在他床畔为他歌唱。瀚辉一时兴起将它捉于掌心,它连忙化成人形,瀚辉这才知道,眼前的黄鹂是个已经练气却什么都不懂的小妖。
她声音甜脆,她单纯热忱,瀚辉为她取名采采,教她修行,给她丹药,引导她向善,除魔卫道。
瀚辉对她说,她耳尖有两粒小痣,是前世印迹,她的前世是一个农家姑娘,农家姑娘热心救助了流浪的少年,为了保护少年与村民对抗,死在了毒蛇利齿之下。
采采扭着头有些不开心,“那个农家姑娘叫采采,是吗?”
是的,这两粒小痣让他认出了她,让他为她找回过去的名字,采采却怏怏很久,想要改个名字。
三十年后,采采临近筑基,若能功德圆满、扛过雷劫,就能被接入上界。然而,就在雷劫之前,采采庇佑的村子遇到了难题。
徭役本是平常事,但蒋县令征走的壮丁,三年五年不见归家,可以说有去无回,这次一口气又要二十人前往邻县修渠,村民们人心惶惶,不愿赴死。
采采找到蒋县令与他交谈,问他怎样能放过村民,他有什么条件她可以答应。
蒋县令见色起意,留下了采采。
采采常年居于山野道观,又被瀚辉保护,虽已化形三十余年,但心思仍同一张白纸。
她总觉得蒋县令行为怪异,令她不适,但想到这是救大家的代价,她也未因此流血疼痛,就认为可以忍。忍到他开心了,她就能走了。
那时,她不知道这种怪异是“过于亲昵”,而世间道德规矩,以男女未婚同居一室为耻。
蒋县令是个三十多岁人,妻室见他金屋藏娇多日未给名分,也就由他去。
蒋县令的要求越来越离谱,采采起初还能想到法子,后来渐渐应对乏术。
县城内隐有魔气汇聚,采采一边帮县令去除魔气,一边因为吸收不到灵气而修为停滞。
蒋县令也曾真正被单纯美好的采采打动过,愿意为采采改变一二,放过一两个罪人,看她露出短暂的欢喜,让她恍惚觉得仿佛她继续委身于他,能拯救这一方的黎民于水火之中。
然而,对蒋县令这种纵情欲海惯了的人,克制上这么久已是极限。
他不想忍了。
为哄得采采,他称要娶采采,采采嫁给他后他才能更加“听话”。
此事被妻室得知,妻室前来大闹一场,羞辱采采。
妻室被他赶走,他声称要向采采赔罪,却在酒水中下了大剂量迷药,并收了缚妖符备用。
瀚辉找到采采的时候,采采正被蒋县令扑在床榻上下其手。
瀚辉那时十分后悔,为何自己偏偏要在这关键时候去接香……可是,他已经拖了太久了,不接香,无法在凡界长留。
瀚辉无法饶恕蒋县令。他气极怒极,却发现自己连个能收人性命的武器都没带,只能用雷电一道道劈在蒋县令身上。
好在,蒋县令一命呜呼之前,兮眠赶到了,没让瀚辉背上这条人命。
……
兮眠回过神,发现自己攥着昔照镜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还好,还好。
她庆幸,采采没有真正被侵犯,瀚辉也没有杀人,一切还没有不可挽救。
兮眠朝瀚辉道:“等大师兄回了信,你去回风涯受罚,采采那里我帮你盯一盯。”
瀚辉没回应。
渟白从书卷中抬起头,不解:“师姐?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和谁说话呢?”
“我——”
兮眠悚然一惊。
她当然是和瀚辉啊,她看向身侧半晌没动的瀚辉,渟白看不到吗?这么大个人呢!
刹那间福至心灵,她拿起破寐符给自己贴上。
神府一清。
定睛在看,亭中哪有瀚辉身影。
“瀚辉什么时候走的?”
“不是和官桥一起走的吗?”渟白放下书,“发生什么事了?”
和官桥一起走,那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她连瀚辉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瀚辉现在的魇祷术,未免太过出神入化!
兮眠展开星图,匆匆传送瀚辉。
道观外的密林。
瀚辉坐在地上双眼呆滞。
兮眠从天而降的一刻,瀚辉几乎是在瞬间瞳仁亮起希望的光芒。
“师姐!师姐快帮我找找,采采去哪了?我找不到她了!”
兮眠见过采采,无须再用媒介,当即念动咒语,昔照镜开始浮现以采采为主视角的画面。
……
瀚辉把采采送回了道观,帮采采整理好仪容,轻轻吻了她眉心后离开了。
床榻上,采采流下一滴泪,睁开了空洞无神的双眸。
她坐起来,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时是蒋县令邪恶的手掌放在她前胸,得意笑道:“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你的弱点的?那些个善良的村民们,一听说免徭役,争先恐后地告诉我。”
一时是县令妻室,将一盆畜牲之血泼在她身上,骂她不知廉耻勾引有夫之妇,未出阁的女子同男人厮磨一月,比妓子还轻贱蠢毒。
采采很难受。
她以为县令悔改,县令没有。她为村民付出,村民背叛。她想瀚辉只是个普通道士,结果瀚辉明明十分厉害却不理村子的事,看她每日奔前忙后身陷囹圄。
采采忽然好迷茫。
为什么要修炼?飞升的意义在哪里?
因守护万民而功德在身飞升成仙,成仙后却袖手旁观他们在苦海中挣扎?
采采想不通。
采采想起了瀚辉的话,仙人可引导凡人,却不能直接干涉凡人。
可她自从相遇那一天起就被他引导着。
他是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啊!她是不是、也只是他手下蝼蚁一般的棋子一颗?
采采所有的疑问,都被她写在了信中,压在了枕下。
她走出道观,一路疾飞,赶到邻县,耗尽灵力与体力修好了渠坝——这样村民就不会被征徭役了。
为什么不能干涉?既然身负庇佑百姓之责,为什么用灵力直接襄助就是干涉!
渠坝已成,采采感到功德在汇聚,但又因为她动用了灵力,这功德时聚时散,难以落定。
她走进县令府,拿起地上散落的缚妖绳,走至床头,勒死了蒋县令。
渠已修好,只要再除掉这个恶贯满盈的县令,徭役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她要用自己的道理,审判这世间善恶。
昔照镜的最后,采采回到了道观旁的密林。
数道天雷借着今夜倾盆的大雨轰轰烈烈地砸下,在天道最后的审判中,她噙着释然的笑意,灰飞烟灭于尘世之中。
……
采采死了。
兮眠咬着唇,一时讷讷难言,如鲠在喉。
方才还见过的姑娘呢,就这样决绝地选择了结束自己生命。
她若是晚一会带瀚辉回上界,会不会不一样?
瀚辉收好采采的信,握了一把焦土,笑得眼中泣泪。
“师姐,我们回吧。”
他倒是比兮眠想象中反应小很多。
“瀚辉……抱歉。”
“师姐不必和我抱歉,这事本就同师姐无关。非厄长老说过,不应为时为之,恐过犹不及、适得其反。万事万物皆有命数,这一次,是我太想让采采顺利飞升,我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