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鞋》忧伤之旅

12、12 我听了几次

　　我听了几次那课，也没觉得特别带劲儿，后来天更冷了，校园里的雪堆得很厚，除了那些常被人踩踏的地方，到处都是雪。除了去教室上课，我多数时间都窝在宿舍的被窝里看书。那段时间，我把《无名的裘德》那本书看了足足五遍，我心中老是有一幅画面：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乡村小孩儿，站在教堂边，听到里边的孩子唱圣歌，他无比羡慕，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和渴望。
　　这么冷的天，我像一只冬眠的青蛙，每天沉睡在书页里。也懒得出去跑，连枫那儿也少去。我们宿舍的人练了一段时间吉他，天冷了，大概手指也不舒服，他们也懒得练习了，没课的时候，就挤到一张床上，下边铺着电褥子，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用饭票做赌注，晚上常常打到深夜。我窝在被子里看书，想买个小录音机听歌，可是我还没攒够钱。我们宿舍里有个同学买了录音机，趁他们打牌的时候，我拿过录音机，把俞芸借给我的那盘罗大佑的歌，一首首地听。
　　最喜欢的当然还是那首《童年》，很奇怪，我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都会想起跟枫一起喝酒的情景，想起看到红的情景。这歌像一种很特别的酒，一开始喝下去很淡，但是喝着喝着就感到虚弱、迷茫，最后是一种来自胸膛深处的灼烧般的疼痛。我想，这大概是我青春时代最强烈的感受了。
　　有一天俞芸跑到我们宿舍来找我，一见面就问我：为什么没去上课？
　　我懒散地说，“也没感觉特别有意思。”
　　她说，“你这人，怎么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我听出来她的埋怨，我有些歉意。她对我挺不错，几次都是她先到，给我占了座位儿。她上中学时肯定是比我还刻苦努力的学生。
　　她给我一叠稿纸，上边都是她写的诗歌和散文：“你给我看看吧，提点儿意见哦。”
　　我连连摇头：“提意见可不敢，你们中文系是高手如云呢，我算啥呀。”
　　俞芸走了之后，我们宿舍里的人立刻把我包围了：“你小子，看不出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啊。”
　　我说：“说什么啊，什么意思？”
　　他们准备围攻我：“那女娃儿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我说。
　　他们不信，说我保密。我说真不是。我脑子里立刻闪出红的身影，就好像我一旦承认我跟俞芸谈恋爱，就是对红的背叛。我当时真这么想的。
　　他们像喊口号似的叫喊起来：“革命啦，同去，同去！”
　　这是中学时学的《阿Q正传》中的话，现在成了我们宿舍的象征性口号。进入大学的第二年春天，我们宿舍里的人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革命”。“革命”，就是找女朋友。“同去”，就是一个有了，别忘了给大家介绍。
　　他们觉得我“革命”却不叫他们“同去”，他们很愤怒。幸好，第二年，他们纷纷“革命”了，没有“同去”的，反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