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鞋》忧伤之旅

1、1 我是从遥远

　　我是从遥远的海岛上飞回来的。
　　我的第一站，是这座我曾经呆过的城市。这里有我的大学时光。
　　城市变化真大啊，我想起从前和我的好朋友枫在街头光着胳膊唱歌的情景。现在，那条街已经变成了宽阔的二环路的一段。像一条大河，我站在这条奔流不息的河边感慨不已。它又像一条飘飞的彩绸，那凌空盘旋的立交桥，仿佛在风中飘舞。我记得曾经和枫喝醉了酒，在这条街上歪歪扭扭地走，身边的汽车呼啸而去，头顶轻轻飘落法国梧桐的黄叶。
　　毫无理由地，我憎恶起这些现代化设施。因为，它轻而易举地就抹去了过去的一切痕迹。而抹不去的，却是我心底里沉淀的那些东西。
　　我记得我曾经暗恋的红，我和她曾经在这条街上散步，在黑暗中，我吻过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像是一束黑色的丝绸，即便是在夜色中也是闪着光泽的。我记起了曾经和我手拉着手的街上、轮换着吃一个雪糕的叶子。还有很多人，我青春时代的朋友，他们如今天各一方，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也许那些过去的日子，也如同一部老电影，只能在记忆中悄悄放映了。
　　这是一座人潮滚滚的城市。但是，当我多年以后站在这里，涌动的人流仿佛海浪般从我心底的沙滩上退却，留下一片空旷的沙滩，那里有站立在街边的邮筒，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日复一日，它站在那里，带着一丝落寞，带着几许张望，也许它还在等待一个被爱情激励着的年轻人，把一封包裹着滚烫词句的信投进它的怀抱里？
　　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一夜。我去过我的母校，当然还有枫的，还有红上过的美术学院。现在这些学校都扩大了很多倍，修起了气派的大门。我站在母校的大门口，那高大的大门像天堂的门，让我不由仰望起来。
　　那些青春的面孔漂浮在天堂和人间的边沿，像一些美丽的云彩，一如当年的我和枫。这让我感到了一丝熟悉和亲切。
　　我在这座天堂的大门前静静地站立了二十多分钟。
　　我想如果时光倒流，我也是在这座大门下走出走进的一个。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我唯一的安慰就是把衣兜里的mp3打开，耳机里放出一首听过几百遍的歌，沙哑，恬淡，忧伤，《昨日重现》。一个伤感的女人，独自歌唱，也许人到了某个年龄就油然有了一种女人般的柔软？
　　我35岁。并不老。但是站在这座大学的校门前，我油然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苍老。这跟年龄无关。
　　因为怀念，因为记忆，所以苍老。怀念，记忆，青春，那些如烟如雾飘散又聚合、聚合又飘散的爱情，会使人有一丝苍老的感觉。这没什么不好。
　　我想应该有个人，将那首歌唱出来。枫曾经弹着吉他唱过的歌，可惜我对音乐一窍不通，我无法记住枫的曲子，但是词我是记下来了。
　　在车水马龙的大学校门外，我耳边响起了沙哑的歌声，那仿佛是我的好朋友在抱着吉他弹唱，歌声是永远新鲜的，能够穿越时空，记录我们的青春——

　　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穿上一双牛皮做的鞋就想走天涯
　　我不知道爱情有多深理想有多高
　　穿上一双牛皮做的鞋就想去找她
　　我不知道人心有多善世界有多险
　　穿上一双牛皮做的鞋有路就去踏
　　我不知道我的头脑有多宽眼光有多长
　　穿上一双牛皮做的鞋我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