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请不要怜惜这些娇花 ...
-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再次被召集至礼堂的学生们稀稀落落地站在台下，神色间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耐与倦怠，听着台上那位新校长的讲话。
“我理解，诸位自入学以来，便时常需响应总监部下达的任务，于课余时间奔波祓除咒灵，既为赚取酬劳，亦在守护现世的安宁——这份担当，值得肯定。”太宰治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平稳传开，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
她话锋微转，声线沉缓下来，带上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上位者审视与批判的质感：“然而，作为一名教育者——我的良知与经验，无法认同咒术界现今这种将未成年的学生过早推向生死一线的、堪称畸形的培育制度。”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一脸茫然，有些甚至掩口打着哈欠，眼神放空，脸上分明写着“又来了，冠冕堂皇的套话”。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下身旁的夏油杰，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玩味：“喂，杰，你说这家伙到底想干嘛？搞这么大阵仗。”
“又？”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侧目，“她之前对你做了什么？”
还惦记着那颗被“征用”的草莓大福的五条悟瞬间炸毛：“哈？什么叫对老子做了什么？你这话很有问题啊！”
夏油杰无语：……因为你的不爽都快从墨镜后面溢出来了啊，悟。
他正欲再说，台上太宰治接下来的话语，让两人同时将目光投了过去。
“因此，经校方会议审议决定——为舒缓课业压力，增进同窗情谊，我校将首次举办为期一周的合宿活动，初步选址定为冲绳……”
***
三日后，正午时分。
横滨市，海风微咸。
距离“星浆体”同化时限，还剩三天。
东京咒术高专的七名学生依次从一辆中型巴士上走下，站在一栋毗邻海岸线的独栋别墅前，面面相觑。
“不是说……去冲绳吗？”在车上补了一觉，此刻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庵歌姬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仰头看着眼前这栋与想象中阳光沙滩截然不同的建筑，肩膀顿时垮了下来，“我还特意带了新泳衣……”
“啊，这个吗？”太宰治恰好从她身侧走过，闻言驻足，侧脸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临时更改了地点，我没提吗？”
庵歌姬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完全没有。”
太宰治点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径直走向别墅大门，用钥匙打开门锁，回头对学生们道：“自行挑选房间，放置行李。五分钟后，一楼大厅集合。”
***
五分钟后，别墅一层大厅。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学生们围着中央的木质茶几或坐或站，神色各异。
除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太宰治。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七张年轻的面孔，率先打破了沉默：“本次合宿，首要目的是增进师生、同学间的相互了解。那么，就从我开始吧。”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做出一个开放聆听的姿态，“大家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机会难得，任何问题都可以哦～”
五条悟几乎是立刻举手，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是你说的！那我先来——太宰治，这真的是你的本名？”
太宰治眨了眨眼，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是。”
“看吧！我就说是假的！”五条悟瞬间得意地转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仿佛赢得了什么重大赌注，“说好的一周甜点，别忘了啊！”
家入硝子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和夏油杰谁会真的以为那是真名？也就只有悟会为这个打赌还这么兴奋。
“那……关于校长您是‘特级术师’的传闻，是真的吗？”灰原雄紧随其后发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瞬间，好几道目光聚焦在太宰治身上。
“真的。”她颔首，语气平常得像在确认今天的日期。
“悟，看来你‘最强’的头衔要不保了。”夏油杰故作遗憾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眼底却带着笑意。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那双被墨镜遮挡的“六眼”再次试图解析眼前的女人。
特级？这副弱不禁风、咒力反应近乎于无的躯壳？但“六眼”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片令人不快的“虚无”。
一个猜想逐渐清晰。
“你是‘天与咒缚’。”他笃定地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太宰治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但这抹笑容在其他人看来，无异于默认。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如果是牺牲咒力换取某种极端特质的“天与咒缚”，那么看似孱弱却拥有特级评价，似乎就说得通了。
“看来同学们对我的能力都很感兴趣。”太宰治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嘲讽的兴味。
咒术界这种“术式公开”以换取威力增幅的规则，在她这个习惯了信息即力量、底牌即生命的前任黑手党首领看来，简直天真得可爱。
“那么，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增进了解，不如大家都简要介绍一下自己的术式或特长？从我开始也可以。”
众人并未察觉她那一闪而逝的微妙情绪，只当是寻常交流。
【无下限术式】、【咒灵操术】、【反转术式】……少年少女们陆续开口，报出自己赖以生存或引以为傲的能力。
“轮到您了，校长。”夏油杰微笑着，将话题抛回给太宰治，眼神深处带着探究。
“我啊……”太宰治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沉痛的表情，摊了摊手，“我的术式……实在不值一提。”
“诶——怎么这样！说好的互相了解呢？！”五条悟立刻抗议，与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异变陡生！
夏油杰身侧空间微荡，一只形态狰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一级咒灵骤然显现，嘶吼着扑向端坐不动的太宰治。
与此同时，除夏油杰和五条悟外的其他人，仿佛早有默契般，迅捷地向后撤开，为咒灵的攻击让出空间。
一切发生得太快。
然而，那只凶猛的咒灵在触及太宰治身前不到半米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是被某种更根本的法则所否定，庞大的身躯在一阵扭曲的光影波动中，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连一丝残秽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太宰治甚至连指尖都未曾移动分毫。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咒灵消散的位置，仿佛只是观看了一幕无聊的哑剧。
“……这可是一级咒灵。”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损失一只强力咒灵让他肉痛不已，他瞪向五条悟，“悟，记得赔我。”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五条悟随口应道，墨镜后的“六眼”却死死锁定太宰治，眉头紧锁，“还是……看不透。”
没有咒力波动，没有术式发动的痕迹，仿佛那咒灵只是自己凭空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无效化”，简直像是对咒术体系本身的嘲弄。
被突然袭击的太宰治沉默了两秒，目光缓缓扫过刚才因躲避而略显凌乱的客厅，最终落在五条悟脸上，语气平淡地提醒：“别墅是租的。损坏物品，照价赔偿。”
“没关系！本大爷全款付清！”五条悟大手一挥，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所以老师——别客气！尽管用你的‘特级’来‘指导’我们这些可爱的学生吧！”
太宰治环视一圈这些或明目张胆挑衅、或暗中观察评估的问题学生们，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得近乎诡异，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五条悟，都莫名感到后颈一凉，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不，我怎么会对‘可爱’的学生们动手呢？”太宰治的声音轻柔舒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压力，“老师我啊，可是很‘弱’的。”
“很弱的特级？”家入硝子忍不住吐槽。
“这算是合宿的第一课吧。”太宰治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传授知识，“不要仅仅依据一个人被赋予的‘等级’标签，就草率地判断其威胁性或价值。高估或低估，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还站着、隐隐呈包围态势的学生，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
“比如说现在，如果诸位再不回到座位，好好完成这场‘增进了解’的谈话……我保证，返校之后，诸位的必修课清单上，会立刻多出一门由我亲自授课的《咒术师伦理与思想政治》——并且，是计入学分、直接影响评优和毕业的那一种。”
大意了！这家伙居然用课业威胁！简直是教师之耻！他们会屈服吗——
会。
在成绩和学分的现实压力下，五条悟嘀嘀咕咕地和其他人一起，手脚麻利地将翻倒的沙发扶正，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太宰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五条同学似乎有话要说？不如分享给大家听听？”
你让我说我就说？五条悟内心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很诚实地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用他那标志性的，拖着长音的腔调说道：“老子在说啊——某些人提议用抓阄决定合宿带队老师，结果自己却在抓阄的时候作——弊——了——哦～”
抓阄？？？
众人惊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爆料的五条悟，又转向被指控的太宰治。
太宰治面不改色，甚至颇为坦然地点了点头：“五条同学说得没错，我确实作弊了。”
她以那种谈论今日天气般的寻常口吻，承认了自己在如此儿戏的选拔环节中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说完，她重新将十指交叠，优雅地置于身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我可不希望这场由我提议的合宿活动，因为带队老师的人选问题而夭折。万一抽到的人不愿意来，或者来了却敷衍了事，那多扫兴，不是吗？”
五条悟没太理解她话里的深意，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啊？什么意思？”
夏油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几乎要扑到茶几上的友人拖回座位，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七海建人沉默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同学们脸上逡巡。
灰原雄眨着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他是因为听说校长会亲自指导才积极报名的。
单纯为了躲避总监部烦人任务而来“度假”的庵歌姬皱起眉，看向身旁的冥冥和家入硝子。
冥冥避开她的视线，端起水杯战术性喝水——没办法，某位校长小姐找上门，用“来合宿就债务一笔勾销，且不举报未成年赌博”的条件，轻松拿捏了她。
家入硝子则耸耸肩，她更多是出于“其他人都来了，看看这位新校长到底想搞什么名堂”的好奇心。
于是，压力无形中给到了五条悟这边。
“嗯？你们看老子干嘛？”五条悟被看得莫名其妙。
“悟，麻烦你用那张帅脸，说点符合外貌的话好吗？”家入硝子一脸不忍直视。
被直白夸赞“帅脸”的五条悟瞬间来劲，一把搂过夏油杰的脖子，脸上写满了“看吧果然有人懂得欣赏”，嘴上却假惺惺地说：“……哎呀，低调，低调。”
家入硝子：“……呕。”
太宰治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群少年少女之间生动的互动与微妙的氛围流转。
然后，她的目光与若有所思的夏油杰在半空中相遇。
她缓缓眨了下眼，重新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们应该都猜到了，这次合宿，是我的提议。”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夏油杰不再迂回，直视着太宰治的眼睛，问出了核心问题。
“我啊……”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调轻声说，“大概……只是因为无聊？”
没有人相信这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她说这句话时，微微低垂了眉眼，细碎的黑发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那一瞬间，她周身弥漫开一种与此刻热闹环境格格不入的、深不见底的沉寂与倦怠，仿佛一幅色彩褪尽、生机凝滞的古画。
但这异样的气息转瞬即逝。女人抬起眼，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沉寂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五条悟的视线不自觉地再次落在她身上。
“六眼”依旧捕捉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只有一片令人烦躁的空白。
他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离他最近的夏油杰能隐约听见：“……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悟，你说什么？”夏油杰疑惑地偏头。
五条悟皱着眉，难得露出一副陷入真正困扰的表情，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咔嚓。”
别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即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穿着常服的黑发女孩提着一个小包，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当她看清客厅里或坐或站、齐刷刷看向她的七个陌生人，以及略显凌乱的环境时，吓得猛地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
“呜哇！你、你们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家……不对，这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太宰治站起身，朝女孩走去，而后抬起手，用一种自然而带着安抚意味的姿势，轻轻搭在女孩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将她稍稍往前带了带。
“别紧张，理子。”太宰治的声音温和下来，与方才和学生对话时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不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这些都是我的学生。”
她转向沙发上神色各异的七人，微笑着，清晰而平稳地介绍：“这位是天内理子。原本计划不久后，她会作为一年级新生入学高专。”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七张年轻的脸，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我想，诸位对她的另一个身份，或许会更熟悉一些——”
太宰治搭在天内理子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是本次合宿的特别参与者，也是你们接下来需要共同了解与面对的——”
“【星浆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天内理子身体僵硬，在七道骤然变得锐利、复杂、充满审视与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紧张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五指紧紧并拢，掌心朝外，像是在无意识地做出一个防御或拒绝的姿势。
“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请不要怜惜这些娇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