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首领宰小姐空降高专校长后》谈风

3、像是抚去一粒无意义的尘埃

　　【宿主！你会死的啊！！】

　　系统的尖啸在脑内炸开，太宰治却连眉梢都未曾牵动分毫。她蜷缩在汽车后座角落，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精准地将眼前乱窜的光点捏在指间。

　　【那可是准一级咒灵！你没办法成为咒术师，遇到准一级、不对，遇到任何有点战斗力的咒灵你都会死的！万一被人发现你死不了的秘密，绝对会被拖去解剖研究的！！！】

　　太宰治半阖着眼，感受着指尖那团能量体的微弱挣扎。车内还有人，她不方便出声，但这系统的聒噪已逼近她忍耐的极限——昨夜通宵查阅资料，本就稀薄的睡眠被头痛与眩晕取代，此刻每一声电子音都像针尖扎刺着神经。

　　【咿呀——！】

　　被用力揉搓的系统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太宰治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险些失态地抽动眼角。

　　她不再犹豫，径直摇下车窗，捏着系统的指尖搭在窗沿，倏然松开。

　　正扑腾着抗议的光点骤然失去支撑，被疾驰的汽车无情甩向后方，那“救命——”的余音迅速消散在风里。

　　世界终于清静。

　　太宰治将脸贴在窗沿，深深吸入一口窗外流动的空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负。
　　她略微偏头，看向身旁坐姿略显僵硬的七海建人，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虑：“实践课程……没有教师随行指导么？”

　　“原本夜蛾老师会一起……”七海建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有些低，“但您提出要一起来后，他便被临时指派了其他任务。”

　　特级术师……整个咒术界登记在案的特级屈指可数，每一位都名震一方，从未听闻过的“太宰治”却自称特级。

　　七海建人忍不住用余光再次打量身侧的女人——苍白，消瘦，眼下浓重的青黑，裹在略显宽大的风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息，与“特级”二字构筑的强悍形象天差地别。

　　太宰治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视线，只是若有所思地轻点下颌：“原来如此……”

　　特级咒术师的身份么……一个足够显眼，也足够带来便利的标签。至于能否撑起这个标签，则是另一回事了。

　　***
　　另一边，在前往被指派的任务的路上，夜蛾正道正对着手中的资料皱眉。

　　透过特殊渠道获取的信息寥寥无几：“太宰治”，年龄不详，术式不明，咒力评级被刻意模糊，仅有高层直接下达的任命书证明其“特级”身份与校长资格。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反常。

　　咒术界人才青黄不接已经许久。特级凤毛麟角，一级术师不过百人，且多为世家耆老，年轻一辈卡在准一级门槛者众。咒灵滋生速度与强度却在隐隐攀升，维持现状已颇显吃力。

　　因此，高层急于引入新鲜血液，甚至不惜空降校长，夜蛾并非不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放心。七海与灰原这次任务地点偏僻，目标可能涉及准一级咒灵，本就是对新人的一次严峻考验。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被一纸紧急调令支开，而那位神秘的新校长，却主动要求跟随两个一年级生前往现场。

　　巧合得令人心疑。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怕是五条悟明天就能性情大变、成为尊师重道的模范生。

　　得知消息时，即便是夜蛾这般性格温厚之人，也几乎要骂出声。尤其是七海建人随后联系他，说那位“特级”校长要一同前往。

　　特级？

　　夜蛾捏紧了手中的资料纸。
　　如果她真是特级，为何此前毫无痕迹？咒术界多一位特级本来是一件好事，可结合这诡异的空降与巧合的任务调动，层层迷雾之后，只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结束与情报贩子冥冥的通话，夜蛾正道望着窗外沉郁的天色，长长地、忧虑地叹了口气。

　　但愿……一切只是他多虑。

　　***
　　任务地点很快抵达。

　　太宰治颇有兴味地看着七海建人熟练地布下“帐”，漆黑的天幕自他指尖蔓延，将废弃的建筑笼罩其中。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人间失格”持有者的探究欲悄然升起。

　　触碰的话……会消失吗？

　　书上说咒力源于负面情绪，原理虽未完全明晰，但“人间失格”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大概率是有效的。只是效果如何、强度怎样，尚需验证。

　　系统默认加载的身份资料里，她的咒术师等级被标为“特级”。这或许意味着，在这套评价体系里，“人间失格”本身便被判定为具有特级潜力或表现——即使系统的评语是她成为咒术师的可能性为0。

　　被两个少年认真叮嘱“若非遭遇超出等级的威胁，请校长暂且旁观”的太宰治，从善如流地退至相对安全的距离，倚着断墙，目光散漫地投向战场。

　　第一次亲眼见到咒灵这种生物，太宰治想，幸好早上只喝了点水。那扭曲、污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形态，确实很容易挑战人类的感官极限，尤其对她这种肠胃长期不适的人而言。

　　她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在少年们略显青涩却足够努力的战斗上，而是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倒塌的混凝土块、丛生的杂草、昏暗的光线……以及，某处格外浓郁的、不自然的阴影。

　　啊，找到了。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仿佛只是换个角度更好地“观战”，最终在距离那处阴影数米外站定，背对着那蠢蠢欲动的恶意。

　　潜伏的咒灵按捺不住窃喜。

　　它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懂得隐匿与偷袭。眼前这个人类女性看起来虚弱不堪，咒力反应微弱得近乎于无，简直是送上门的点心。

　　空气无声地扭曲，庞大的黑影带着腥风骤然出现在太宰治身后，利爪裹挟着污秽的咒力猛地挥下！

　　正在与另一只咒灵周旋的七海建人眼角余光瞥见那处异动，心脏骤然紧缩。

　　尽管理智提醒他“那是特级”，但太宰治那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出神望着别处的侧影，让他瞬间忘记了那个称号。

　　“——小心背后！”

　　惊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腥臭的气息已几乎将太宰治吞没。

　　然后，七海建人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背对袭杀的女人，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她只是微微偏头，用那双空洞倦怠的鸢色眼眸，朝身侧——朝那足以将她撕碎的利爪与狰狞口器——冷淡地瞥去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杀意，没有咒力爆发，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但扑至半空的准一级咒灵，庞大的身躯却诡异地僵住了。

　　不是被力量阻挡，而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触及那目光的瞬间被冻结、瓦解。

　　它刚生出的简陋思维里，炸开了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紧接着，太宰治抬起手，不是格挡，不是攻击，只是随意地、甚至有些敷衍地，用指尖轻轻扫向咒灵挥下的前肢。

　　像是抚去一粒无意义的尘埃。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那狰狞的、凝聚着咒力的肢体，连同其后庞大的躯干，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在视觉上留下一种缓慢湮灭的诡异质感。

　　几缕残留的黑烟般的气息试图挣扎，却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风穿过空旷的废墟，带来远处灰原雄终于解决另一只咒灵的喘息声。

　　七海建人怔在原地，连灰原雄跑到身边拍他肩膀都忘了反应。

　　“七海？你没事吧？哇……校长刚才那是……好厉害！”灰原雄的声音充满了惊叹。

　　七海建人喉咙干涩，喃喃道：“……这就是，特级？”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发，而是某种……更为绝对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抹消。

　　不远处，太宰治已收回手，神色平淡得像只是拂去了衣角灰尘。

　　只有她自己知道，隐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指关节还残留着不容忽视的黏腻触感。

　　她朝两个还有些发愣的少年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离开片刻，便转身走向“帐”的边缘。

　　“校长真的好强啊！而且看起来好轻松！”灰原雄的感叹隐隐传来。

　　“专心，任务还没彻底结束。”七海建人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沉稳，只是眼底的震撼尚未完全褪去。

　　太宰治没走太远，她在“帐”的内壁前停下，蹲下身，指尖试探性地触碰那层流动的黑暗。与穿过天元结界时那若有若无的“识别感”不同，在触及“帐”的刹那，一种清晰的“术式构成”反馈而来，随即，如同泡沫破裂，“帐”悄无声息地在她指尖消散了一小块，露出外界的光亮。

　　哦？这个倒是和消除异能的感觉更接近，几乎是即时的。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看着那破洞迅速自我修复。

　　不久后，确认区域清理完毕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赶到入口处，看到他们的新校长正蹲在那里，像研究什么新奇玩具般，对着“帐”戳戳点点。

　　“校长？”

　　“啊，结束了？”太宰治闻声，敲了敲有些发麻的小腿，慢吞吞地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朝“帐”外走去。

　　就在她身体接触“帐”的瞬间，笼罩废墟的漆黑天幕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无声地碎裂、消散，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守在“帐”外的辅助监督中村吓了一跳，见到三人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小跑上前：“各、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中村先生。”两位少年礼貌回应。

　　“接下来我送各位返回高专？”

　　太宰治：“你们先回去，我在市区还有些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