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学之后 那双带着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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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教室里窸窸窣窣收拾书包和说话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雨声。合笔盖的啪嗒声，翻卷子的哗哗声，和女生叽叽喳喳的八卦声混在一起，让夏季的教室更加闷热无比。
晚上九点三十八分，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开始大声说话蠢蠢欲动着下晚自习。
楚秦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走道边，她挪了挪凳子往桌子上贴，一会儿好让坐在里面的两个女生能及时冲出教室。
今天她们俩难得没有讨论明星，而是说起来上个星期后桌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沈怀弈。
“你说沈怀弈每天不上晚自习，是去干嘛了，老班怎么也不说他？”最里面女生摸了摸后桌上他的崭新的练习册，拿起来给旁边的女生看，“你看他的作业，一点也没动。”
旁边的女生嗤笑一声，“你每天老拿他的作业干嘛？看他长的帅，你喜欢他啊？”
那个女生脸一红，说：“他脾气那么不好，我可不敢喜欢他。”
两人嘻嘻笑笑的谈论打趣，旁边的女生突然把手别在嘴边，小声地说：“我听隔壁班张超说，他是大城市富商的私生子，好像是被家里夫人发现了，他爸就给他送到我们这里上高中了。”
“真的假的？”里面的女生把练习册马上放下了，若有所思，“怪不得高三了他还转学。”
这时铃声响了，她俩也没有继续谈论了，赶紧从座位上起来冲出教室，后桌上那本练习册也被书包蹭着掉到了地上。
教室里的人随着铃声结束瞬间没了大半，只剩不到十个同学还在座位上。
楚秦低着头写题，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额前。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用左手扯了一下汗湿的校服，感觉胸前的热气随着动作散出了校服，她拿着笔，在已经用过的一面废卷子上，用带着薄茧中指一捻，翻了一面做最后的验算。
她翻开答案最后一道大题，与她算的结果相同的数字出现。
楚秦略显苍白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这时她才抬头看教室黑板上方的钟，已经九点五十五了。教室里的热气已经慢慢消散，汗馊味也随着学生的离开而减淡。她用膝盖顶着移开两个凳子，抬起细瘦的胳膊，用了点力关上教室的窗户。
楚秦看见地上那本封面上只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大大的一个“弈”字的练习册，已经被踩脏了封面。
她走了两步，弯下腰捡起练习册，用桌角拍了拍上面的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截纸，撕了一半，把上面的被湿鞋印弄出的污渍擦了擦，放到后排唯一的桌子上。放完后，她开始收拾练习册和卷子，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夏遇。
夏遇也关好了窗户，他用一半的肩膀挎着书包，看见楚秦正在收拾书包。她身材瘦弱，扎着的头发也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细软焦黄，在教室的白织灯下她的脖颈更显纤细，蜡黄的小脸上那双黯淡的眼下，是一片淡青色的痕迹。
夏遇看着她正拉着书包的拉链，那个破旧的书包好像是拉链快坏了，楚秦小心翼翼的拉着那个难拉的地方生怕弄坏。终于，她成功的拉上书包，校服下那个紧绷的肩膀也放松垂落下来。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同情。
他拿出自己桌斗里前几天自己买的的牛奶和面包，他们隔着几排位置，他大了点声音，自然地问：“楚秦，你收拾好没有？”
楚秦把书包背到背上，拿着自己灰色的塑料杯，走到教室里饮水机那里接水。
她一向只在关灯的时候才看教室里剩了几个人，看见是夏遇叫自己，一边接水一边回答说：“嗯，我马上就好了。”
在班里人看来，楚秦脾气属于那种默不吭声的安静的女生，她总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默默学习，从来不和同学一起去吃饭，上厕所女生都一起去，她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去。
一开始她的两个同桌觉得她非常不近人情，后来发现楚秦只是性格安静，有什么忙她都会帮，楚秦成绩好，平时的作业她们找楚秦借，楚秦也都给她们，平常考试也不会捂着不给其他人抄，都很大方的随意摆着。
班里的人也看出来她家境不太好，因为有时候老师让买的参考题集体征订，她都是不买的。有的人不爱学习但是参考题老师要检查，他们就主动找到楚秦把参考题给她，她在草稿纸上做了给他们，他们直接抄到参考书上。
在班里她没什么主动说话的人，夏遇是唯一一个。
因为夏遇小时候住在她家对面，两人从小时候就经常在一起玩。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夏遇他家就搬家去了更好的地方，而楚秦家还一直留在那个破旧的小巷。
搬走的那年里，楚秦有时候还会来找他玩，可是后来她就不来找他了，他去找了楚秦好几次，她的家里也没有人。
最后一次去，楚秦家的房子已经住了新的一家人。
直到高中的时候他俩又在一个班里，他很高兴，他经常主动找楚秦说话，楚秦总是避着他。后来他了解到，在他搬走的下一年，楚秦的父母就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她是跟着舅舅舅妈住的。
楚秦性格变了很多，比以前安静，也不怎么在人前和他搭话，只有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会主动开口和他说几句。
他朝楚秦递去牛奶和面包，楚秦那双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的东西，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她拧紧水杯，声音突然变得冷漠的说：
“我不需要。”
夏遇故作轻松的指着面包的保质期：“我这前几天买的，明天就过期了，我晚饭吃的太饱，现在吃不下了浪费。”
他知道楚秦现在的性格变得很敏感，她从来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所以他特地几天前买了短保的牛奶和面包，想着这个理由给她。
见楚秦看了保质期之后表情有点松动，他继续刺激道：“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家也没人吃，我只能丢掉了。”说着抬手要往教室的垃圾筐丢。
楚秦那双干瘦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拦住他要丢的动作，真的怕他丢掉了，声音有点急地说：“诶你别丢……”
他停下动作，把胳膊放下。他的手很大，一只就拿住了面包和牛奶，他把东西塞进楚秦手里，楚秦要两只手才能拿住。
“一定要吃了啊，不能浪费。”他嘱咐楚秦说。
楚秦看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她轻轻的点头，回应道：“嗯。”
夏遇关了教室的灯和门，和她一起离开了教室。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虽说已经是晚上，夏季的高温依旧不退，小雨落在地上没有一丝凉爽的感觉，只有炎热的暑气铺在脸上和鼻尖旁散不尽的泥土气息。
楚秦没有带伞，夏遇打着自己的伞和她走在一起。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几乎没有月光，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水泥路。
她默默的走着，有时候夏遇会问她觉得最近学习怎么样，她也会回答一句。
看着快走到校门口，楚秦握紧了手里的面包和牛奶，已经准备一会儿两人分别，自己就跑进雨里。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的家是相反的方向，夏遇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正准备把手里的伞递给她，楚秦先开口道：
“那我先走了。”
说完话，她几乎是马上就跑着钻进了小雨里。
夏遇都来不及拦住她，他正要叫楚秦，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太了解楚秦的性格了，要是这时候强行把伞给她，她不仅不会接受，并且以后他们以后都不可能再说话了。
看着楚秦雾蒙蒙雨里的远去的瘦弱背影，夏遇眼里是心疼和怜惜。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从小时候那么活泼快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楚秦快步的在雨里走着，她脚上穿着一双已经发黄的白球鞋，因为左脚的鞋的鞋缝那边裂开了，地上的雨水流进她的鞋子里，她感觉自己的前脚掌的袜子都变得湿漉漉的，鞋子在地上和雨水接触，发出唧唧的声音。
经过那条只有一盏路灯的小路时，她心里有点怕，正想赶快走过去。前面右边的小巷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殴打和辱骂声。
“艹，这个野小子还敢打老子。”她听见几声踹在身体上的声音以及又吃痛但是隐忍的闷吭声
“果然是个私生的野种，没用！呸！”
马上又响起肢体被暴力撞击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的裂开了，然后是清脆的铁架敲打声。
楚秦在原地默默的听着。突然，冒出一声打火机开火的当啷声。
她眼睛睁大，身体有点发抖，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面包和牛奶，意识到这是一场很恶劣的暴力霸凌事件。
而且听起来是好几个男生欺负另一个男生的样子，她的心脏紧张的快要跳出来。
那条路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心里是忍住的害怕和愤怒，忍不住的她从心底深处响起来的抗议声。
楚秦以为自己现在是不会对无关的人受伤害而生气的，但是心里翻涌着的怒气骗不了自己。
原来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看不惯弱小的人受欺负。就像小时候有比她大的孩子欺负夏遇，她总会替夏遇教训那些欺负人。她面对那些比她大的孩子，也丝毫不害怕。
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但是现在她即使只是听到别人被欺负的声音，那种抑制不住的情感就会从她心底挣脱出来席卷着她。
手里的牛奶包装被雨水浸湿。她回过神来，自己并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
她瘦弱贫穷，无父无母，养着她的舅舅也有着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保护别人，她现在甚至都在接受小时候保护的夏遇的帮助。
想到这里，她忽略了耳边殴打声，自己快步走过，置之不顾。
经过巷口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头没有朝着巷子里看，目光却瞥向巷子里。
小雨中的黑夜里，银色火机打出的淡蓝色火焰格外耀眼，火苗舔舐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那两秒，她看见了一双带着锐利的恨意的，眼皮被血糊住睁着的眼睛。
她没有看清那个少年的长相，但她觉得很熟悉。
楚秦很想快速通过这个巷口不要停下，但是她的脚步刚走过巷口是停下了。
那个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少年被三个人死死地摁在地上，那个烧照片的人居高临下的站着，一个人抓着少年的黑发往地上撞，他拼命抬头想看那张照片，眼睛被血糊住看不清照片，只能看见火焰的蓝色底焰，火苗因为雨水被滴得“滋”一声，照片很快被火烧的只剩半张，那人随手就把照片轻飘飘的扔掉。
他看着照片在空中缓缓的飘落，想去捡残碎的照片，两只胳膊却被两个人紧紧架住无法动弹。
那人蹲下来看他狼狈的样子，“这照片这么重要吗？可惜，没有了。”
调笑的声音粗糙又刺耳。那人拎起少年的衣领，少年喘着粗气没说话，等他靠近的时候马上啐了一口血吐到那人脸上。
“妈的敢吐老子！”那个人朝着少年的脸上挥了一拳，少年脸上的血沾到他手上，他晦气的甩了甩手，又踢了少年几脚，少年被他踢的吐出嘴里的一口血。
旁边的几个看这打的太严重，有点害怕了，劝道：“哥别弄出人命来，他老子虽然不管他，但是死了一定会找咱们的事儿的。”
那人这才收敛，抓起他的头发，警告他道：“别让我再看见你这个贱种。我们走。”
楚秦听到他们出来的声音，赶紧侧过身子躲在堆着的草垛那边。
楚秦看到他们有五个人。她等他们五个都走远了，才从草垛后面走出来。
她听见那个少年的闷哼声，脚步不自觉的就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亮着两盏路灯，比小路上要亮的多。那个少年穿的白衬衫沾满地上的污渍和血迹，他头发凌乱，身材清瘦，手臂上也是满是血痕。
少年坐着靠在墙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张烧残的照片。
他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在他离他两米处站着的人。
楚秦走近少年，他抬起头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张漂亮却满是伤痕的脸。
是她后桌的沈怀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放学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