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狗》林家娘子

21、第 21 章 “不是和我

　　接下去很长的一段时间沈映言都表现得很沉默，他注意到晏起吃得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上有伤就有所注意。
　　他再次修正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痛感麻木。
　　而是拥有一个无所谓的灵魂，所以痛不痛的根本没区别。
　　因为感受不到痛所以会忘记自己还带着伤，如果痛了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吃好饭晏起自然地想洗碗，被沈映言拦了下来。
　　“小奕，带你哥去客厅坐一会。”
　　晏奕突然被点名，乖乖应了下来。
　　晏起猜也猜得到沈映言在想什么，只能无奈地笑笑：“这点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沈映言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无声地表达了拒绝。
　　晏起拿他没办法，只能跟着晏奕去客厅坐着，但坐着也不安心，他对旁边的弟弟说：“你去帮帮沈哥，我怕他不会洗碗。”
　　晏奕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哥哥赶走，只得又起身往厨房走。
　　“沈哥，我来帮你吧？”
　　沈映言洗碗的动作不算多熟练，但也不是完全不会。
　　他没抬头，回道：“没事，你回去陪你哥吧，客厅有果汁汽水，自己拿着喝。”
　　晏奕哪敢就这么回去啊，但沈映言没有一点要让的意思，他转了个身靠在一边，说：“我回去不好交差啊沈哥，你就让我来吧？”
　　沈映言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眸看他，温声说：“你们是客人，坐着就可以了，没什么不好交代的。”
　　晏奕一时语塞，只好说：“那我陪你一会吧沈哥，不然我回去又要被我哥说。”
　　“行。”
　　晏奕想着沈哥人高冷，应该不喜欢人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于是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不出声打扰。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映言先开口问：“你哥平时是什么样的？”
　　晏奕表情有点意外，想了一会才说：“嗯……他就是现在这样的啊，嘴有点损，老喜欢嘲讽我。”
　　沈映言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地问：“还有么？”
　　晏奕眨眨眼，竭力想着自己老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半响才又说：“还有就是，我哥应该算个嘴硬心软的人吧，虽然他一直嘲讽我，但他其实很好。”
　　“之前有人找上门的时候，都是我哥护着我把人赶跑的。”
　　说到这晏奕垂下头，抿了抿唇：“我都排不上什么用场。”
　　沈映言手上动作逐渐慢下来，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一句：“别这么想，你也很棒的。”
　　晏奕听了沈映言劣质的安慰倒是笑了，说：“不用安慰我的沈哥，比起我哥，我现在真的很没用，但我会学，好好学法律，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沈映言不知道这对兄弟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能从只言片语中试图寻找一点端倪。
　　他试探地问：“你们之前……”
　　晏起曾经告诫过晏奕关于之前的一切都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但他想着哥哥对于沈哥不一样的态度，以及沈哥曾经做过的事，他觉得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可以听，听那些原本应该烂到底的曾经。
　　在提到曾经，晏奕身上带上了同龄人不会有的一种气质，他很冷静很理智，就像个旁观者一样讲述着。
　　“在之前，我们过过一段很苦的日子。那时候父母刚走没多久，哥哥虽然拿到了一笔钱，但是我们刚来这里，没有熟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住的地方。”
　　“爷爷奶奶早早就走了，外公外婆因为母亲的离世没撑多久就去了。”
　　他们称得上真正意义的无依无靠，两个人甚至都没有成年的孩子被迫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在公安局的安排下有个地方住，有学可以上，可一些细节上只能靠自己。
　　偶然一次机会遇到了唐钰，有个成年人照看总比没有的墙，即使唐老师本来就很忙。
　　若是生活只是这样倒也还算可以接受，他们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来伤心，因为一团混乱的生活几乎已经把两个加起来不到三十的孩子压垮。
　　晏起那段时间直接放弃了上高中，明明他之前的成绩相当好，可他要学很多别的东西，他还要赚钱养弟弟。
　　然而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人不愿意放过他们。
　　晏奕在一次放学路上被堵了。
　　是他爸死前最后一个任务目标的一些手下来报复。
　　其实他本人对那次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因为到最后他早就意识不清了，他唯一庆幸的是那群人没有给他注射毒品。
　　但晏起一直都耿耿于怀，晏奕猜他哥赶过来看到的那一幕应该真的蛮吓人，不然他哥应该也不会疯成那样。
　　这次之后的骚扰，或者说报复越来越多，从地痞流氓到一些有底子的练家子，从在路上堵人到后来上门堵人。
　　晏奕也上不了学了，晏起门也不敢出，怕把晏奕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出事。
　　即使到今天他依然对于敲门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晏起凭着自己不要命的打法和疯子一样的血腥程度吓退了很多人。
　　晏奕都觉得他哥还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他也不是没有看见每次从ICU里出来后哥哥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眼底带着厌弃。
　　他或许比谁都清楚一个事实。
　　他哥早就不想活了。
　　他也比谁都清楚，因为有他，所以他哥才愿意再活一会。
　　其实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初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他猜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不算好，或许很不好。
　　因为哥哥回来之后把自己关了很久，久到小小的晏奕都察觉到不对，感觉很不安。
　　出来的时候，哥哥面色惨白，眼底血色一片，还能窥见深处浓烈到想要毁灭一切的恨意和疯意，但他只是蹲下来，试图笑一笑，然后笑得很难看，问：“小奕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晏奕不知道他哥是什么时候打架变得那么疯的，但或许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晏奕平静地回忆，而沈映言沉默着听。
　　晏奕口中的生活离他很远，他猜到一点他们的生活或许有点糟糕，但如今真的听到的时候却很难想象。
　　他虽然从小没有父母陪伴，但衣食无忧甚至生活很富裕，而且后来也有陈澄陪着他。
　　他那点小小的缺爱确实是不值一提。
　　“不过总归在好起来，这就算好的了。”说到这里晏奕朝着沈映言笑了笑，是个带着安慰的笑。
　　明明苦的痛的是他们，沈映言嘲讽地想，反过来收到安慰的却是他这个聆听者。
　　沈映言嗓子干涩得厉害，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

　　晏起一个人在客厅发了半天的呆也没等两个人出来，正想走过去看看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出了厨房的门。
　　他眯了眯眼：“你们洗个碗这么慢？”
　　晏奕还没想好怎么糊弄哥哥的时候沈映言已经先开了口：“嗯，我动作比较慢。”
　　晏起的目光刷的一下到晏奕身上：“你没帮沈哥？”
　　晏奕叫苦不迭：“不是哥。”
　　“小奕帮我了，只是我动作比较慢。”沈映言帮着晏奕说话。
　　晏奕半信半疑，还要再问的时候被沈映言打断了。
　　“小奕也要写作业了，”说到这沈映言的目光直直落到晏起身上，“至于你，晏同学，是不是该补课了？”
　　晏起一愣，问：“你的作业都好了？”
　　“今天周五，我的作业可以明天做。”
　　晏起眨眨眼，突然疑惑一个问题。
　　既然今天是周五，那为什么不能明天再补课？
　　不过沈映言已经带晏奕去客房，他这个疑问没能立即问出口。
　　等到后来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自己曾经有过一次如此接近答案的时候。
　　沈映言站在楼梯上，叫他：“过来。”
　　晏起乖乖提步走过去，跟在沈映言后面。
　　“小奕在二楼，三楼一整个都是我的房间，四楼是我父母的房间。”
　　晏起再次感叹有钱人的生活，问：“那我今晚上？”
　　两人正好走到三楼门口，沈映言推门进去，一贯清淡的声音传来：“不是和我睡吗？”
　　晏起缓慢地眨了眨眼，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