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假》唯余炊烟

4、灯光

　　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飘着火烧云。
　　明灼穿着洛梓华的黑色半长风衣走出大厦，脑子有点懵，回想刚刚给洛先生量颈围，洛先生站的笔直，明灼比洛梓华要矮一点儿，略微仰起头注视洛先生帅气的面容。手拿量尺绕过洛先生的脖颈，洛先生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明灼的手着了魔一样地抖，“洛先生一定发现了”想到这儿明灼的脸不禁漫上红晕。
　　明灼的脑海刻画着洛先生宽厚的肩，挺直的背，长长的腿。
　　今天洛先生穿着笔挺的西服套装，和第一次初见时相比多了严肃沉稳、少了痞痞的笑，多了贵气、少了悠闲。洛梓华随手拿下衣架上的风衣披在明灼身上，“你的外套湿了，穿着这件回去”，洛先生的身上有一种自信的上位者独特气场，让明灼不能或许也不想开口拒绝，那感觉明灼自己也说不清。
　　明灼心中疑惑:”今天的洛先生和那天的不同，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那天的洛先生有点雅痞的感觉令人着迷；今天的洛先生贵气十足令人仰望，还有第三面吗？
　　明灼思绪飘忽中，衣服已披在他的身上，一股暖意将他包裹，还有淡淡的烟草香，很好闻。
　　后来的很多年，明灼都不明白，为什么室友陈武身上的烟味让他厌烦，而洛先生身上的烟味让他着迷。
　　明灼曾无数次幻想洛先生穿着西装叼着烟坏笑的样子，甚至有一次的梦中洛先生真的冲他笑，有点痞，但明灼就是喜欢。就像他们初见时洛先生的笑，叼着烟眯着眼坏笑，笑得眉眼弯弯，身上还穿着明灼亲手设计制作的西装。那天的梦后，明灼有了一个目标，或者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顶级服装设计师，要让洛先生穿上他亲手设计制作的衣服。
　　那天的梦让明灼十九年来为数不多的梦遗了。

　　洛梓华这些天总是想起明灼，他总是觉得明灼有点可怜，说不上为什么，想起给明灼披上衣服时，明灼身体明显的僵硬，满面绯红，真是可爱。
　　想起明灼跑进大门时，衬衫领口跳出的价值不菲的玉平安扣，受同学许晋之影响洛梓华也是收藏界半个行家，那平安扣虽进电梯后明灼就收进领口，可洛梓华确定那是有些年代的玉，有可能价值连城。“一个西装店的学徒，怎么会有这样一块玉？”洛梓华陷入思虑。

　　两个月后。
　　这两个月洛梓华有点忙，一方面公司刚拍下两块地，他是天源集团江北地区主管地产开发的总负责，自然需要忙的事很多。这两个月他出差外地商谈事宜3次，又回美国看望久病的外公，不久外公去世，洛梓华在美国办完外公的葬礼，两天前才从国外回到宏市。
　　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洛梓华手头的工作，“请进！”
　　薛助理做洛梓华的助理已经四年了，此刻他身着一身黑色职业西装笔直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洛总，集团总部通知今年董事会将在明年一月十五日香港总部召开”，薛助理抬头观察洛梓华的神色，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刚刚洛董事长来电话，说您的手机接不通，他说到时让您早几天到香港，回家一趟”。
　　洛梓华放下手中的笔，点起一支烟，微皱起眉，头靠在椅背上，抽了口烟，转动了座椅，看向窗外，眼神有些迷惘，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平静无语。
　　“和每年一样”洛梓华的手摆了摆。
　　薛助理照例在洛总行程备忘录中记录1月14日飞香港的机票，他清楚洛梓华的习惯，14日到香港，稍事休息，第二天参加会议，至于回家、、、、、、、、
　　夜色中的BLUE酒吧，洛梓华靠在角落慢慢地喝酒，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几个上前搭讪的男女都露出自讨没趣的表情，无奈离开。洛梓华的目光盯着眼前桌上的酒，思绪却飘回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一起生活的日子。妈妈长得很美，即使带着他这个累赘，丝毫没能阻止爱慕者的猛烈追求。可母亲不为所动，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
　　洛天源以为给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弥补一切吗？他忘不了妈妈深夜无助的哭泣；忘不了妈妈在和洛天源的通话中绝望的嘶吼：“你追求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你在国内有妻有子？为什么？”忘不了因为没有爸爸在身边被欺负、辱骂、嘲笑；忘不了在美国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妈妈给他的温暖和爱；忘不了妈妈临终前的嘱咐：“跟爸爸去，别怨他。不要难过，你会在未来的某天，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你们会快乐地生活，妈妈会在天上祝福你们，相信妈妈”。
　　那年洛梓华16岁。
　　四年后在美国大学毕业，才回到中国。回国10年了，洛梓华从未踏足洛天源的家，尽管洛天源对他倍加重用，可在他的心里，有妈妈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10年里，洛天源对他很好，很器重。洛梓华博学多才，管理能力强，聪明睿智，洛天源觉得往事不可追，应尽力弥补，希望缓和洛梓华和他冰冷的父子关系，10年来收效甚微。除了工作，平时父子几乎无话可说。
　　洛梓华的爷爷奶奶在香港，洛天源常年在天源集团总部北京，洛梓华在宏市，一家人天南地北，聚在一起本就不易，更何况特意的疏离。
　　借着开董事会，洛天源还是希望洛梓华能回家一聚，毕竟洛梓华的爷爷奶奶盼着这个孙子能回家过年10年了也没实现。他们时常在洛天源面前提起，后悔当年没能把洛梓华带回身边，现在想孙子叫声爷爷奶奶都成了奢望。最近几年洛天源也见老，每次看到洛梓华总是会想起他的妈妈，愈发深感对洛梓华母亲的愧疚，对这个儿子没尽到父亲的责任而自责，对过往种种的懊悔，都折磨着洛天源。对洛梓华好，除了他确实能力出众，对他寄予厚望，愧疚补偿的心理是有的。他这个父亲等这声“爸爸”等的太久了，30年了！心中的亏欠感随着年纪见老日渐浓烈。
　　冬日午夜，寒冷异常。前一天刚下过雪，虽不大，但严寒的气候，足以让白雪覆盖无人踩踏的地面和干枯的树枝。出租车司机把洛梓华送到别墅门口，工作之余洛梓华不喜欢被打扰，自己喝酒从不让司机接，或许他不愿别人看到他除了工作以外的样子。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洛梓华脚步有点蹒跚，自己开了大门，有点踉踉跄跄地踩着被李叔打扫干净的青石子路往家走。小路两边的树木已被积雪点缀，寒风中不时有雪雾翻飞，望着眼前被白雪覆盖屋顶的三层别墅 ，一阵寒意袭来，洛梓华夹紧了身上深蓝色的羊绒大衣。
　　洛梓华在宏市有多处房产，无一例外，都是宏市顶级豪宅。不同于其他人的豪宅会有管家和保姆常年在宅子里工作，洛梓华只有需要的时候才叫他信得过的李叔过来照顾，其他时间，他更习惯一个人。
　　他要回哪处，如果是夜晚，那处必须亮起几盏灯光，曾经有个洛梓华包养的小歌星，因为忘了灯光迎接他，被直接请了出去。
　　最近几年，越来越成熟的洛梓华断绝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关系，他想找到母亲说得对他好一辈子的人，爱他一辈子的人，而不是因为钱才装着对他好的人，在见到明灼后，洛梓华有种预感，那个人快出现了。
　　北方宏市并不是沿海城市，洛梓华的这个别墅位于宏市唯一的一条大湖边，故名水岸。这别墅是他自己设计装修的，是没有任何无关人等进入的地方，是他纯私人领地，这两年他就住在这里。别墅是母亲喜欢的纯中式设计，装修和家具都是古香古色，纯中式红木家具古朴大气。他中学时在母亲的熏陶下对中国古典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学还选修了装潢设计课程。母亲还在时，洛梓华希望有一天他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那是他想送给母亲的礼物，可礼物已备好，母亲却已不在。不知天上的母亲知道吗？
　　寒冷的夜，整个别墅几个房间都亮着灯，可洛梓华心里却黯淡无光。他知道每一盏灯火后都没有人等他，他多么希望有一盏灯是为了等他才亮起，只为他。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地奔向那里，那里才是他的家。
　　晚饭没吃，空腹喝了酒，此刻洛梓华的胃疼了起来，绞绞的疼，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吃了胃药近40分钟才好些，这是近几年的老毛病了，看过医生是经常不按时吃饭，时常应酬，难免喝酒，得了胃病。
　　冲了热水澡，洛梓华躺在柔软的蚕丝背里，望着透过窗纱照进的柔和月光闭上眼，明然俊美干净的面庞却浮现在眼前。
　　凌晨，薛助理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查查明灼的情况”洛梓华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凌晨1点打扰别人的歉意。
　　“啊？谁？”薛助理还没睡醒似的有点懵，有点搞不懂自家老大发什么神经这时候打电话？
　　“明灼！”
　　“啊？啊！”薛助理好像反应过来了。两个月前，细心又机灵的薛助理就发现自家老大对那个许记服装的明灼态度有点不同。例如1：亲自拿伞下楼接明灼；例如2：明灼居然穿着老大的衣服走出办公室；例如3：从不过问订做服装这样的事情的老大，居然亲自问过好几次服装订好了吗？什么时候做好什么的？老大衣服多的数不过来，薛助理是洛梓华的私人助理，对洛梓华的生活习惯很了解。国外最新设计的西装、休闲装每季都会摆到老大面前，他怎么会在意这小小的一套西装？“许记”的牌子的确很响，可在国内还行，国际大牌多着呢！例如4：以前那些围在老大身边的小明星什么的，老大对他们都是冷冷的，看他们的眼神都冷得可怕，薛助理都怀疑，老大是否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可老大看这个明灼的眼神，让薛助理觉得不同寻常，有点、、、、、、感情上经验匮乏的薛助理也说不清。作为洛总的私人助理，为了更好地为洛总排忧解难，也为了自己光明的前途，薛助理细心观察了一个多月，可两个月都过去了，没什么反应，只有上个月，老大出差，明灼送到助理办公室的风衣，当天，薛助理恰巧也没在。工作人员说，那个叫明灼的只是说“既然洛总不在，那请转交一下，谢谢！”其他别的话一句没有，如果两人有联系，怎么可能连洛总不在宏市都不知道？显然，关系普通，只是老大好心看明灼衣服湿了，借他件衣服而已。薛助理心里将对这个明灼的关注已经降低到接近零了，怎么老大今天又想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