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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底藏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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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字面意思。”宋凛音捻着指尖艳红的蔻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的残忍,竟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寻常小事。
“我劝你还是乖乖吐出南襄世子与五万兵马的下落,我不信你毫无头绪,不知道他们在何处?”
宋凛音将刑具挨个摸了个遍,冰凉的铁面擦过指尖,她这才回眸一笑,眼底淬着毒:“若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多吃些苦头。”
“你快说!”凌挽星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定骨钉被牵动,尖锐的痛感顺着骨髓蔓延,疼得她几乎晕厥。
可她依旧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硬生生逼着自己清醒——她要听,她非要听那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将她的神魂彻底击垮。
宋凛音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句,皆淬着冰,带着毒:“我的意思是,凌将军凌忱庚,在护送南襄少君撤离时,被万箭穿心,惨死当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挽星骤然惨白如纸的脸上,笑得愈发残忍:“若是不想让凌将军死无葬身之地,就快些将南襄世子和五万凌家军的下落一并吐出来。说不定,主子会大发慈悲,允你去给你父亲收尸呢?”
轰的一声,凌挽星的世界轰然崩塌。
七日……整整七日,即便她想收尸,怕也见不到父亲完好的尸骸。毕竟那片荒郊野岭,最不缺的便是飞禽走兽……
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恨翟砚辞的伪善残忍,恨他为了权势覆灭南襄、屠戮忠良;恨这乱世不公,为了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不惜将无数黎民百姓拖入战火炼狱;更恨自己无能,只能困于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任人宰割,连为父亲报仇雪恨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视线被汹涌的泪水模糊,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身上的皮肉之痛反而渐渐淡去——比起心口那剜心剔骨般的剧痛,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宋凛音瞧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锦裙上的褶皱,淡淡道:“将人放下来吧。”
侍卫上前解开凌挽星手上的镣铐,失去支撑的她重重摔在粗糙的石地上。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可凌挽星却像失去了所有知觉,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宛如一具破碎的木偶。
“回去同主子复命吧,今日怕是撬不开她的嘴了。”宋凛音将剩余的定骨钉仔细收好,转身便走。施逾与许扈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
凌挽星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她想抬手撑着身体站起来,可四肢被定骨钉锁住,僵硬得如同朽木,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
父亲定然是故意混淆了翟砚辞的视线吧?他表面上护送少君撤离,实则是将所有追兵引向自己,为少君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南襄国宫的地宫有无数暗道纵横交错,唯有一条能通往宫外,出口连着一条地下长河,顺着河流便能抵达漠都——那是少君母族的封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护少君周全。
可父亲……父亲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
凌挽星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泪水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她哭了许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才缓缓安静下来。
清冷的月光从地牢狭小的窗口透进来,恰好落在地上那滩未干的血渍里。凌挽星挣扎着侧过脸,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曾经光洁如玉的脸庞,如今满是烫伤的红肿,凹凸不平,丑陋不堪。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水中的自己,却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如果宋凛音说的都是真的……
凌挽星的眼中,缓缓燃起一抹近乎疯狂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像是能将这地牢都烧穿。
翟砚辞!
这笔血债,她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天色渐渐暗下来,地牢里的寒意愈发刺骨。凌挽星尝试着站起身,可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四肢百骸如同散架的榫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摇摇欲坠。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深深抠进石缝里,带起一点潮湿的泥屑。定骨钉嵌在四肢的关节里,稍一用力,便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髓,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右膝的碎骨更是不堪重负,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钝器在反复碾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终究还是没能站起来,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朝着地牢的角落挪去。那里有一扇极小的气窗,是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唯一能透进光和空气的地方。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秋夜的凉意,拂过她满是血污的脸颊。
凌挽星贪婪地吸了一口,胸腔里的灼痛感稍稍缓解。她侧过脸,望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父亲的惨死,南襄的覆灭,五万凌家军的前路,还有这一身锥心刺骨的伤,桩桩件件,都要算在翟砚辞头上。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要活着走出这座地牢,要让翟砚辞血债血偿,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凌挽星咬着牙,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她的手掌磨破了,血肉黏在粗糙的石地上,每挪一寸,都像是扒掉一层皮。可她没有停,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小窗,像是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忽然,地牢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昏黄的烛火被风卷得摇曳不定,光影明明灭灭。凌挽星艰难地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不起半点波澜,正是她恨之入骨的人。
是翟砚辞。
凌挽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他,踏着南襄的累累白骨,一步步攀上权力的巅峰;是他,亲手覆灭了她的国,害死了她的父亲;是他,将她囚于这不见天日的地牢,百般折辱,万般折磨。
翟砚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满身的伤痕上,落在那些嵌在骨头里的定骨钉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审视一件物品般的冰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凌挽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她想开口骂他,想质问他,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索性闭上眼,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敲打着地牢的寂静。
许久,翟砚辞才缓缓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毫无温度地拂过她脸上的烫伤。指尖的触感冰凉,却让凌挽星浑身紧绷,恨不能将这只手剁下来,挫骨扬灰。
“不说?”
两个字,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凌挽星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灼烧着她的眼眶。
她死死盯着翟砚辞,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字字泣血:“有种,你就杀了我。”
翟砚辞的手指一顿,随即缓缓收回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微启,语气冰冷得如同寒铁,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不过是看孤愿不愿意罢了。”手掌慢慢附上她的脖颈,然后骤然握紧,“你不告诉孤,以为孤便真的没有法子了?”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凌挽星却没有反抗,任由翟砚辞扼着脖颈。
她的反抗,可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幅破败不堪的身子,若不然能讨到什么好处?明明知道自己实力不济,还要硬碰硬自讨苦吃?
不!她凌挽星可不做自讨苦吃的事。
翟砚辞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人,眸色沉了沉——这还是他有史以来见过骨头最硬的人,有点意思。
他松开手,掏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碰过凌挽星的指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
凌挽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能找到南襄世子的线索,一个能牵制南襄旧部、拿捏五万凌家军的棋子。
留着她的命,不过是因为她的命还有用处罢了,若不然,他不介意让乱葬岗再添一具无名尸体。
他没再说话,转身,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的灰尘,带起一阵冷意。地牢的铁门被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沉闷,像是砸在凌挽星的心上。
凌挽星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焚尽这漫漫长夜。
翟砚辞,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提着你的头颅,去祭奠南襄的万千亡魂,去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