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南襄血祭 ...
-
东宫?不过是困住人的黄金牢笼罢了。后宫里,多少莺莺燕燕费尽心机,只求挣得一个侧妃之位,能伴君身侧。
而她凌挽星,此生唯一的念想,便是让那人——翟砚辞,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川邛,东宫最深处。
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唯有一盏残烛摇曳,豆大的火光明明灭灭,将壁上的阴影拖得老长,诡谲又森冷。
凌挽星被粗重的铁链缚在冰冷的十字架上,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皮肉,旧疤叠着新痕,纵横交错的血印在昏暗中触目惊心。
周遭立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烙铁尚有余温,锁链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件都曾在她身上,烙下炼狱般的印记。
午时的日头最烈,外头晒得石板发烫,热浪滚滚,地牢里却阴冷刺骨,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
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可守牢的侍卫怎会让她轻易死去?不过是吊着她最后一口气,好慢慢折磨,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桶滚烫的水兜头泼下,灼热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成千上万只毒蚁,争先恐后地啃噬着筋骨。
肌肤被烫得瞬间泛红,继而泛起狰狞的水泡,水泡破裂,渗出黏腻的汁液,疼得她浑身痉挛。凌挽星却只是闷哼一声,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这般苦楚,她早已习惯。
“凌挽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妖媚轻佻的女声由远及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你还是早些说出南襄世子同那五万凌家军的下落为好,也免得再受这皮肉之苦,不是吗?”
凌挽星艰难抬眸,视线穿透额前凌乱的发丝,落在来人身上。
女子身着一袭瑰色紧裳,将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发髻松松挽着,仅簪一朵艳丽牡丹与两支素笄,却自带着万种风情。
脚踝上系着三色绳编的脚链,坠着一颗银铃,一步一响,铃声清脆,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女子身后立着两个容貌冷峻的男子,凌挽星认得他们——皆是宋凛音的得力属下。
左边的施逾身形魁梧,虎背熊腰,掌中一双镔铁双锏,力道雄浑,刀剑难挡,她身上的骨裂伤,多半拜他所赐。
右边的许扈身形瘦削,身姿挺拔,身法迅疾如电,惯用一对子午鸳鸯钺,搭配八卦掌专破长兵,她身上那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全是他的手笔。
不日前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清晰得如同昨日——今日,已是她被囚于此的第七日。
父亲凌忱庚护送南襄少君撤离,她怕父亲孤立无援,快马加鞭赶去驰援,却被宋凛音与她的两面心腹半路拦截。
那时她手持双刀,一身劲装,拼尽全力缠斗,可纵是她武艺不俗,终究敌众我寡,纵使她可以以一敌三,也架不住车轮战的消耗。
几轮下来,凌挽星本已觑得破绽,堪堪便能冲出重围,可施逾、许扈两人骤然联手,外加暗卫重重合围,瞬间断了她所有退路……尽管如此,她也必须尽快赶往父亲身边!
施逾的双锏重逾千斤,舞起来虎虎生风,凌挽星不敢硬撼,只能辗转腾挪,避其锋芒。可施逾瞧出她的顾忌,竟陡然变招,一锏横扫而来,直逼她膝弯。
凌挽星躲闪不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炸开,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而下。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膝盖骨,怕是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她还未从剧痛中回神,许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凌挽星下意识抬臂格挡,子午鸳鸯钺锋利的刃口划过手臂,登时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残破的衣摆。
她想挣扎起身,可碎裂的膝盖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闪着寒光的鸳鸯钺,朝着自己的腹部刺来。
凌挽星这才看清,那对兵器除了线绳缠绕的握柄,其余十三处皆开了刃,招招狠辣,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她倾尽全身内力,将许扈震出三米开外,可自己也因力竭,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施逾与许扈对视一眼,眸色狠厉,正要上前补刀,娇媚的女声却适时响起:“得了,别把人玩死了,留着主子还有用。”
二人闻言,当即收了兵器,恭恭敬敬退到那人身后,神色恭谨。
凌挽星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刺痛无力,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她不知父亲是否成功撤离,是否安然无恙,她已经拼尽全力……可为何还失败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身陷这座地牢,成了阶下囚。
“这双眼,倒真是好看。”宋凛音缓步走到凌挽星跟前,伸手轻轻挑起她消瘦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凌挽星生着一双极美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纵使此刻狼狈不堪,眸光里的桀骜与恨意,依旧夺目,“若是剜下来……就不好看了,血淋淋的,污了我的眼。”
凌挽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原来是翟砚辞那个伪善者,又派人来折辱她了。
南襄国破,皆因他而起。他以议和使臣的身份入南襄,温文尔雅,骗取老君主的信任,却在大殿之上痛下杀手,而后率领两千精兵,一夜之间控制南襄国宫。
何其可笑,他口中的“天下太平”,竟是用南襄数万子民的鲜血铺就的!
而父亲……却选择独自面对翟砚辞。父亲怕是早已察觉翟砚辞的歹毒来意,所以才给她下了迷药,将她困在府中。
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日子父亲一直不肯让她踏出府门半步,怪不得每日都披星戴月出门,满身风尘地归家……父亲怕是早早便有所打算,要用自己的性命,换她一线生机。
宋凛音的目光扫过周遭刑具,最终停留在墙角那一排做工精细的长钉上——那是定骨钉。
所谓定骨钉,便是将其钉入人体关节,短期内便能与骨头相嵌生长,既能固定伤骨,又能牵制行动。
一旦钉入,此生便如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会牵动骨髓,痛不欲生;且时日一长,再难拔除——若强行拔之,骨头会再次碎裂,下场非死即残。
“就用它吧。”宋凛音抬手示意,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挑选一件寻常玩物。
施逾与许扈立刻上前,各自取了定骨钉与钉锤,一左一右立在凌挽星身侧,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凌挽星的肘关节、腕关节、膝关节、踝关节,共八处关节,皆是他们选定的目标。
钉锤落下,“笃”的一声闷响,定骨钉一寸寸没入骨头,撕裂的剧痛顺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骨头里一下下剜着。
凌挽星死死咬着牙关,唇瓣被磨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泄出半分求饶的声响。
额上冷汗簌簌滚落,浸透了额前凌乱的碎发,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不过片刻,便将本就残破的囚衣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当定骨钉硬生生楔入早已碎裂的右膝,那极致的痛楚如岩浆喷发般炸开,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隐忍防线。
她浑身剧烈抽搐,单薄的身躯蜷缩成一团,脸色从毫无血色的惨白,瞬间褪成了死寂的死灰,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红润。
冷汗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混着不受控制的泪水顺着脸颊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触目惊心。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木柱,指甲断裂,鲜血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木面。
可施逾与许扈却没有半分手软,依旧一下下砸着钉锤,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钉口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八根定骨钉钉完时,凌挽星已是血人一个,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燃着熊熊的恨意,像是要将这地牢烧穿,将翟砚辞焚成灰烬。
“我劝你啊,不要做无用功的挣扎。”宋凛音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凌挽星的心口,“毕竟,凌将军那么一个战功赫赫的人,都没落到什么好处呢。”
凌挽星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宋凛音,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即便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可极致的惶恐与不安还是将她整个人笼罩。
“你把话说清楚!!”她嘶声裂肺地吼道,完全不顾身上的剧痛,于她而言,父亲的生死,远比身上的苦楚来得更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