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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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认知构建世界的模样，但是当真正真实的世界出现的时候，我们谁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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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只做了一件事，挨家挨户的敲开腐烂发霉的门板，给躺在里面或外面的每个人一条面包。
很简单的一件事，不怎么用力气也不用脑子，但下午回去的时候，凉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
睡觉是个好东西。
难过的，伤心的，痛不欲生的，在睡眠的这几个小时里，谁都不会来打扰。
然后在你醒来的时候，情绪就会变淡消失，你又可以假装乐观向上，笑对所有。
但是她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被沉重压负。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难过，又不知道是为了谁。
凉记不得那些接过面包人的脸，她只记得那些眼睛，冷淡默然的，暗藏嘲讽的，别扭感激的，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剩下里面的情绪在她眼前晃动。
那天他们发完所有的面包之后，路斯列亚带着她去了外围最高的山坡，在那上面眺望火柴盒一样破旧的贫民区，远处的摩天大楼的银色玻璃外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这两个地区并没有隔了十万八千里，它们中间只有一堵青砖砌成的低矮的墙。
正是因为几乎没有距离，所以才看起来越发畸形可笑。
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山顶的风出乎意料的温柔，路斯列亚站在她身边，语调同样温柔。
“我来自这里。”
“意大利的大部分城市都是这样建的，最中央的富人区，和包围他们的贫民区，畸形丑陋的我每次看见都会想吐。你知道吗，意大利商店货架上摆着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进口货物，我们只生产出口一种商品，黑手党。世界上百分之七十的黑色成员都是出生于意大利或者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富民区住着成功的黑手党和他们的后代，福利和居民保健让那里面的人什么都不做也能舒舒服服的活到八十岁，贫民区你也看见了，我们交易只用食物，打架，□□，毒品，都是家常便饭，每一条路上都有尸体腐烂的味道，混浊的就像泥浆一样。”
“你不知道，那堵墙隔住了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从这里看着这两个世界，就想怎么能不公平到这个地步，但是愤怒了几十年之后，才发现愤怒什么用都没有，只能辛辛苦苦的在这里混，等着被哪个派系的头挑中，离开这里，要不然就只能等着被人打死或者没力气饿死”。
“有的时候没东西吃，觉得泥土都是香的，想着也许明天开门地上会放着洒满芝士热乎乎的面包，就这样一天天的撑过来。”
“其实现在想起来，这里的很多人并不是因为缺乏食物而死，只是单纯看不见希望，才活不下去。”
“所以现在，每个月的月末我都来这里。不到五百克的东西，其实能救很多人的命。”
声音很平静，内容很惨烈。
凉不知道路斯列亚为什么要对她这样称不上熟悉的陌生人说自己的伤口。
“浅川凉，你从来都没感觉到你有多么幸运，只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另一个世界活的天真无知，即便到了这里，也是如此轻易的获得了这样的力量。”
“这太让我嫉妒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缺失了眼睛那一部分，她看的模糊不清。
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所认为的疼痛伤口，在这些人的眼睛里，大概仅仅只是无病呻吟而已。
“奇怪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
“嗯。”
路斯利亚看着天空，很蓝很蓝，无论地面上进行着怎样的污秽，天空总是不可沾染的纯粹着。
“我是巴利安里最大的，明年就到四十岁了，而且可以说是技术最差的，过不了三五年大概就会死在别人手上。”
“我很担心这里，虽然列维和弗兰也是从这里出来的，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回来。其他人又只会觉得没有意义。”
“所以只能找你了。”
“凉，你愿不愿意在我死后看顾这里？”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在她思考以前说出来的话是，“我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的。”
她总会回去的。
“如果你回不去呢？”
她从没想过。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就像电影暂停，人物静止，对白消失，只剩下沉默。
“只要我在这个世界，我就会来这里。”最后她这么说着。
“那就多谢了，走吧，这里我看烦了。”
路斯列亚弯起嘴角，带着她离开。
凉躺在床上，没有睡意，却闭着眼睛。
在她以前的印象里，这些在阴影里活者的人，应该是嗜血，暴躁，冷漠，肆无忌惮，即便偶尔萌发出一点感情也只会自我嘲笑没有用处掐灭的样子。
她能想象造就现在的他们会是怎样不堪描述的过去，但是看见之后又是另一回事。
并不是怜悯，也不是其他的随意用一两个单词就可以描述的感情。
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因为连她自己也不了解的感情在她心脏里横冲直撞，闷得她感觉喘不过气。
在她上大学的时候，那个人类历史教授，每次上课时必说的一句话就是巴别塔之后，离乱降临人间，人类总是在犯同样的错误，让历史循环往复，不能进步。
她以前不懂，只是模模糊糊的认为是人的劣根性。
现在她却忽然有点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