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伏》落九巷

1、第一章

　　八月，京城内
　　“叮铃铃”
　　骆驼的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看上去一片祥和幸福。
　　“哎！听说没，今儿那离山下有从衡州来的戏班子，还是皇上钦点的！”快马上的年轻人喋喋不休“明日午时的戏，什么富家千金也要去，指不定能成个赘婿，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没出息，做生意可不能这样随意。”年长的男子摇着手铃“今日的货卖不完，不许去！”
　　身后书铺的男子身形一顿，愣了片刻，随后摇摇脑袋试图将困意甩掉，近日就光忙着教书，日渐疲惫，也该歇歇了。
　　“小郎君，您这书还要吗？”此时正盛夏，书铺老板是位女子，平日里大大咧咧，不知是瞧上对面香铺老板还是怎着，近几日也妖娆起来。
　　“哦，要的，谢过柳姨了”
　　“哎呀，都是常客，这谢谢就不必了。”嘴上叨叨着，眼却不在书生身上，“小郎君如今在宫外还习惯吗？”
　　“承蒙柳姨关心，逢人即怯的毛病好了些。”书生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地咳嗽两下，“柳姨，别这样叫在下了。”
　　“也是，小郎君贵姓？”
　　“在下姓谢名念生，字梓常。”
　　“谢梓常？倒是个好名字”柳姨思索片刻“小郎…梓常先生最近在学习些医术呢？”
　　“哪里，只是闲来无事翻阅翻阅。”谢念生紧了紧包袱道“在下告辞。”
　　“嗯，先生慢走。”柳姨摇着团扇略显慵懒，“谢梓常啊，竟是位大人物…”
　　谢念生去集市上买了些孩童的小玩意，准备送给书院的学生，手中捏着拨浪鼓轻轻摇起来，似乎在怀念些什么，集市吵闹，但悠扬的笛声清晰传入谢念生耳中，和着鼓声竟显得契合，一愣回头，那笛声却找不到踪迹了。
　　或许最近太过劳累，听错了吧，谢念生揉揉太阳穴，继续沿街回府，丝毫没有注意巷口一片红色衣角消失在人群中。
　　*
　　红衣少年收起竹笛，向离山奔去。
　　“帷离山庄”四个大字在门口的石碑上立着，大门口望去是位魁梧的中年男子，见红衣少年来了，毕恭毕敬。
　　“少主，台子快搭好了，老爷叫您去练功。”
　　“跟我爹说说马上就去，陈伯，这次也拜托了。”姜蝉将烧鸡递给陈伯，明目张胆地贿赂“可别让我爹知道我去干什么了，不然我可得被……”姜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大摇大摆走庭院。
　　“我回…哎呦喂！疼死我了，爹！孩儿没有违反家规啊！”
　　瞧见姜老抄着鸡毛掸子骂骂咧咧朝着姜蝉身上抽，“好你个姜小蝉，又背着你老子我干什么去了！”
　　“爹，行行好，孩儿不唱反角。”姜蝉一边躲闪着一边回头看，却见姜老已经追上来了。“这次很重要！是给圣上看的。”
　　“那和孩儿有什么关系。”姜蝉捂着被打的脑袋，蹲在地上扮蘑菇。
　　“当然有！咱家的经典就是唱反角，圣上瞧着新奇才会让咱家继续在京城。”不等姜蝉反驳，姜老又一拳锤在姜蝉头顶“况且咱家女子的身段都不如你好，你去唱才是稳妥之计…”
　　“唉？那孩儿就谢过爹夸奖？走咯！练功咯！”
　　“少主！当心脚下！”
　　“这小兔崽子，总是冒冒失失的。”姜老叹口气，理了理微乱的衣裳，这才发现四周围了一堆弟子，“看什么看！都很闲吗？”
　　刚搭建好的戏台有一股呛鼻的气味，三层高的戏台绑满了红丝绸，台下明晃晃摆着的一龙一凤高背椅在百余木椅中极为突出，椅背将后方挡住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看皇亲国戚的后脑勺。
　　姜蝉收起笑容，这就是权利，同样是人高高在上，不管如何过分都应该是对的。叹口气，调整心态，毕竟拿钱办事，还是不要编排主人家了，以免又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
　　说来可笑，皇上的名单中只写了三品及以上的大臣，拖家带口来看戏的位置自然不够，谁会想站在后面看几个时辰的后脑勺呢？
　　“陈伯，皇上点曲目了吗？”
　　“回少主，老奴不知。”
　　“算了，那先开嗓吧。”姜蝉俯瞰百余空椅，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却也有一种迫不得已，任人摆布在其中掺杂。
　　这戏一颦一笑都是定好的，是取/悦富贵人家的工具。
　　就像以前一样。
　　*
　　谢府，东门。
　　谢念生穿过吵闹的街道，停在宅院前，抬眼便是龙飞凤舞“谢府”两个大字彰显着书写者的帝王之气。
　　来自皇帝的题字，难得啊，但谢念生并不感激，他日后可不想在里京城常住，天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受够了，更何况他家仇未报，如今来到京城十余年早就倦了。
　　别开眼就瞧见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唉呀，那位难伺候的爷又来了。
　　“都说了只是暂住教书而已，还是整了这样大的宅院，每次出门都要绕着围墙走很远，还不如住在宫里呢。”谢念生心底编排着，而前几天那位钱多没处使的爷回话是：
　　“等我父皇退位，我便是天子你是丞相，那这所府邸就是丞相府，自然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才是。”谁曾想这竟然是面瘫脸说出的玩笑话。
　　正踏上台阶打算推门，却见门从里面开了，门内站着的是一个挺拔高大，英气逼人的身影，那双眸子没有丝毫波澜，负手直愣愣看着眼前低一头的谢念生。唯一违和的是那面瘫身上挂着两个如年画般的娃娃。
　　“殿下！殿下！使不得！叫梓常公子看见了就…”门内传出识别度很高太监的声音，李公公急匆匆赶出来，却见谢念生站在门口，硬生生将下半句话憋了回去。
　　谢念生笑弯了眼，原本就生的翩翩公子样，这一笑如沐春风，不管看谁都温柔似水的眸子带着探究打量着门口之人，实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呵，财大粗气的面瘫太子
　　“殿下打算将臣的小学徒拐到哪里去？”话里带着淡淡疏离的味道，陆辞年的剑眉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李公公汗颜“梓常公子，是这两位小公子在殿下身上不下来。”
　　陆辞年耸耸肩，示意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出门寻他罢了。
　　谢念生看见陆辞年眼中的无辜，叹口气，带孩子什么的果然累，更别说教书了。
　　“好吧，来，安安岁岁，看先生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是糖葫芦！谢谢先生！”
　　“好，那和先生回学堂，先生今天可要检查背书呢。”
　　“安安背过了，肯定比岁岁快！”
　　“安安胡说！明明刚才因为贪玩被大哥哥训了，岁岁才背过了呢。”
　　陆辞年张嘴正打算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摇摇望去谢念生牵着两个半大孩子跨进房内，这才扭头叫李公公跟上。“公公，念生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啊。”
　　陆辞年似乎料到李公公也不敢搭话，再次回头瞧了眼看不见的谢念生。
　　谢府东门传来太监尖利的喊声。
　　“起驾，回东宫。”

作者有话说

　　那么是第一本！
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