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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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光明之城，神明庇佑的国家下最圣洁的首都。城中最繁华高大的建筑不是充满铜钱臭味皇族的城堡，而是圣洁端庄的为了沟通神明而建造的神殿。
从记事开始，克丽丝就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透过一层层破旧又低矮的“楼房”－－或许那称为楼房还是太勉强，只是几块破旧的砖，几张会漏风的布，草草搭建起来的居住之所。
而远处的，是高耸入云的雪白建筑。遥不可及的神殿用白玉铺成了脚下的路，金子用来装饰每一面墙，彩色的琉璃随着高楼向上延伸，一直到云雾缭绕的地方。
小克丽丝每次看向那巍峨的建筑，总是会感叹它的美丽，它的圣洁。
“它可真漂亮啊。那是仙境吗？还是天堂呢？美得就像真的有神明在居住一样。”
这样想着的她，却只能穿着破烂不堪又肮脏的衣服，独自蜷缩在同样破败的街角，感受这有些刺骨的寒风。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只剩一双眼睛仍旧明亮，静静盯着那座美丽的建筑。
肚子好饿，身上好冷。克丽丝试图把自己再缩小一点，今天的风太冷了。每次这个时候，只有看向那边，饥饿和寒冷才能稍稍缓解。
当她眯起眼睛时，神殿周围仿佛有万丈金光在闪烁。小克丽丝能看见无数金色的光团聚集着，挤压着，毫不吝啬地照耀着那一方天地。但看回周围时，只有黑漆漆的光团如这条街一样沉默，冰冷。
再过一会，再过一会就能去找吃的了。离这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是一片繁华的街市，她曾经远远看到过。也有人不小心被光芒吸引，靠的太近，结果被那些大人物发现，遭了一顿恶狠狠的毒打。
那些大人物们大多身着华服，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偶尔也会路过几辆马车。街道上的商店被暖融融的火光照亮，能闻到烤面包的香气，甜腻腻的，克丽丝每次想起，都会不自觉舔下干燥的嘴唇。
那里有好多好多吃的，听说那些大人物们会点上满满一桌子菜，但每一道只吃一两口。被剩下的饭菜，买不出去的过期面包，有些腐烂的蔬菜水果都和着垃圾，一起被丢到了肮脏的这里。
像克丽丝一样的人，还有流浪的猫狗，老鼠，虫子，都等待着，从里面翻出能吃的东西，吃下去，从而活下去。
小克丽丝想活下去，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活下去，她依旧想活下去。
或许是因为见证了母亲的死亡，那个和她一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连眼睛都蒙上了黑雾的女人。她从来不会说什么话，只是沉默着，沉默地带着克丽丝找吃的，然后沉默地带着克丽丝回到一块破布上睡下。
她死在了那块破布上，那或许勉强能称得上家的地方。新的一天的太阳升起，小克丽丝却再也没看到她睁开眼睛。甚至不用触碰到她冰冷又僵硬的身体时，克丽丝就明白了一切。
死亡是这里最普通的事，人人都麻木地活着，等待着死亡，只因为他们是被神所厌弃的人。
她的眼睛在也不会睁开了，克丽丝呆呆地坐在她的面前，看着这位能被称为“母亲”的女人。身上依旧是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依旧是那具充满污秽的身体，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的脸上是一个微笑，一个克丽丝从未见过的微笑，如释重负的微笑。
为什么会笑呢？克丽丝不理解，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死亡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吗？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带她一起活了那么久？
最后克丽丝拖着她到了一个远远的地方，一个其他人找不到的地方，毕竟尸体留在那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克丽丝浅浅挖了一个坑，将将能把她埋下。
看着眼前凸起的泥土，克丽丝心中却是一片空白。该伤心的吧？但她却一点感受都没用，仿佛就连魂魄也飞了出去。
夜晚克丽丝回到了那片破布上，独自一人躺上去。她在寂静的夜晚里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闪烁的星星。
她想起，想起天冷时，那个女人也会偶尔抱抱她。她想起，每次去找吃的时候都是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她想起，那个女人曾经把一小块面包一分为二分给她。那是她第一次吃面包，虽然冷了，被浸泡了污水，染上了臭味。但那是甜的，她觉得那小半块面包真的好好吃。她想起自己的名字——也是那个女人留给她的，那是她为数不多开口说话，克丽丝都快忘记她的声音是细是粗。
孤独的黑发女孩往旁边伸手，除了寒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有摸到。眼角突然变得滚烫，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直到天亮，咸咸的液体还是止不住地流。
再次看到阳光时，克丽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想要活下去。
但失去了成人的庇佑后，克丽丝生活更糟糕了，她没有办法在一群大人中抢到食物。只能等他们翻遍了所有，终于填饱他们贪婪的肚子后，才能上前在被翻了一边又一边的垃圾中，试图再找到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好饿，好饿，还好冷。饥饿像一条贪婪的蛇，盘踞在小克丽丝的肚子里。它一点点在肚子里游走，把肠子打成一个节，强壮的蛇尾拍击着胃，把滚烫的蛇毒注入克丽丝的血液中。
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找到能吃的东西了，克丽丝捂着肚子，看着还在翻找着的大人们。她会死掉的，克丽丝想着，但她不想死。
饥饿驱使着她，克丽丝还是上前了，跌跌撞撞地闯进他们的“领域”，试图找到一点生存的希望。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那些大人在辱骂，看着他们在往她这走。身体好重，克丽丝只觉得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一股巨大的推力向她袭来，她被大力推了一把，直直倒在了地上。
“咚”尖锐的疼痛从额头传来，剧痛刺激着克丽丝清醒了一瞬。她看到，那些大人手中举起了尖锐的石头，准备向她砸来。额头上滚烫的鲜血在汩汩冒出，小克丽丝睁大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她感到世界一片寂静。
不！不不不！她不想死，她不想永远睡去，她不想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她再次想起了母亲的那个笑。不可以！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绝望之中，小克丽丝伸手往旁边一抓，想抓点什么，不管是能迷眼的沙尘，还是锋利的玻璃渣，只要能反击！但最后，她的手心却依旧只有冰冷的空气。
看着迎面砸下来的石头，克丽丝突然感受到了，手上传来冰冷触感的可不是空气。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他们扔了出去。小克丽丝也看清手中的东西，是一群黑色的光团！
被揉捏成一坨的黑色光团一下子飞了出去，在空中相互挤压，一下子四散开来。它们就像利剑一般，“唰”得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鲜红的血一下子流了满地，小克丽丝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四散开来的黑色光团拉帮结伙地又回到了她身边，讨好得蹭了蹭她的脸。
同时，她被抽光了全部的力气，一下子昏倒在原地。
再次醒来时，她就被老师捡走了。
第一次见到老师时，他穿着圣洁的神官服，白袍上镶嵌着的金线在月光下发光。他站在那俯视着躺倒在地上的克丽丝，嘴角的笑意却不怀好意。
他说：“我”很受黑暗元素到喜爱。
他说：在狂热追求光明的这个无可救药
的国家，这样的天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只有他能帮“我”。
让我活下去。
小克丽丝看到了他身后涌动的黑色浪潮，即使他表面看上去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老师将克丽丝带进了神殿，那个她从来只能远远望到的地方。克丽丝也换上了修女的衣服，沉默地跟在老师身后。她从白雪般洁净的柱子旁走过，感受着周围明晃晃的神圣光芒，有那么一些瞬间克丽丝快要睁不开眼。
老师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他感兴趣的或许是透过克丽丝不再明亮的眼睛，看到的那一具没了灵魂的极具天赋的躯体。
克丽丝知道那样的眼神，是看工具的眼神。但是没关系，克丽丝不在意，她只记得自己渴望活下去，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下去，还是如同工具一样活下去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老师会教她一些夺人性命的黑暗法术，会带她去亲自进行一些“有趣”的实验，实验的试剂偶尔也会在克丽丝的身上用用。
克丽丝沉默地活了下来，老师身边也有着和她相似的人，但最后剩下来的寥寥无几。她听从老师的安排，进行实验，解决敌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座华丽的神殿里待了太久，克丽丝空洞的眼睛中已经熟悉，圣洁的神殿之下是鲜红的累累白骨。
老师似乎很满意克丽丝这个工具，为了让她再能完成一些更多的“工作”，在教完克丽丝识字后，颇为大方地为她开启了图书馆的许可。
神殿的图书馆藏书千千万，当然，摆在明面上的大多是些歌颂神明的颂歌。在第三十二排书架上，取走《光明与你同在》，翻开666页，在那一页的最后一行隐藏着进入禁书区的秘语。
只需要注入一点点黑暗的力量，轻声念出那一段咒语。再睁眼时，克丽丝就来到了图书馆的隐藏空间。
这里的光线很暗，周围的墙壁黑漆漆的，和光明的神殿格格不入。
幽暗又潮湿的空间中，堆满了充满着不详意味的书。这里是是黑暗魔法的天堂，泛黄的纸张上，记录下的是一个赛一个狠辣，恶毒，夺人性命的术法，诅咒。
老师很满意克丽丝的天赋，作为一把刀，她不会有自我的想法，还会自己将自己磨锋利，很难遇上这样的好事吧？
恶毒，尖锐的黑魔法像恶心的多截虫子一样爬满了克丽丝的脑袋，只要释放这些咒语，轰隆的耳鸣就会一直回荡在耳边。
刚刚放下了一本看完的诅咒大全，一本《世界上最伟大的（划掉）大亡灵法师×××手札》突兀地出现在克丽丝眼前。名字已经在磨损中消失，即使看上去不太“正经”，克丽丝依旧平静地打开了它。
“！！！我终于成功了！！经历了第三千五百六十八次实验，我，未来世界上最伟大的亡灵法师，终于召唤出第一个骷髅了！”
“它看起来真的好白啊，嘿嘿嘿嘿，不愧是哦召唤出来的骷髅，嘿嘿嘿嘿嘿嘿。好可爱的头骨形状，还有这个骨相！千百年难得一遇！”
“！！！我摸到了！我摸到它的指骨了！嘿嘿嘿，和想象中一样好摸呢。冰冰凉凉，还有点滑，太可爱了吧！”
以下省略两千字360度无死角的对骷髅夸夸和一千字溢出纸张的爱意。
克丽丝平静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僵硬，她在这里见到过无数恶毒的咒骂，阴森森的恶意……还从没见过这么清新脱俗的，额，发病？
眉头不自觉就皱起来了来了，但克丽丝有升起了一丝好奇，这是她来到神殿后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清醒——好想看看接下来会写些什么。
“嗯……嗯？嗯！决定了，就叫它小白好了！作为未来最伟大的亡灵法师，饲养骷髅可一点也不能马虎。小白喜欢用什么保养骨头呢？我可以每样都试试，一定要仔细记下来，嘿嘿嘿。”
……
“小白今天多吃了一个灵魂，它真棒！看来比起来傻白甜味的，它更喜欢黑芝麻味的，可爱可爱。”
“小白今天魂火也亮了一点，蓝色的火光真好看，不愧是小白！也不愧是我，未来最伟大的亡灵法师，哈哈哈哈！”
“小白今天会拿刀了，小白长大了，会自己觅食了，我好欣慰呜呜呜呜。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的灵魂，黑漆漆的，但是这是小白第一次给我的礼物哎。可恶，我一定会吃下去的！”
“吐了一场，看来真的不能随便吃奇怪的东西，不过小白开起来好高兴的样子。我也好高兴！小白亲亲！”
当老师的指令传过来时，克丽丝才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在看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