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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趋利避害是人性。
游戏开始，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谢南岂对他说了两个字：“诱饵”。
观北瞬间意会，由他吸引顾凌云的注意，谢南岂设计女老师一网打尽，是成功概率最高的办法。
没想到根本就不用谢南岂动手，女老师自己自食恶果。
游戏结束，几人恢复成原来的大小，现在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观北走到顾凌云面前：“我们赢了。”
顾凌云低垂着头，充耳不闻，仔细一看，她竟莫名呆住了，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
观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滩肉泥里竟埋着一张拍立得。
照片中，顾凌云坐在白色布沙发上，一个长相温柔的女人搂抱着她，两人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小月亮，她的膝盖上趴着一只黑色幼猫，绿玻璃珠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脑中思绪纷飞，灵光一闪，观北突然意识到，顾凌云只是一个孩子啊！
成年人害怕陌生的环境，孩子难道不会害怕吗？
只是成年人擅于隐藏，而孩子不会，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妈妈。
是啊……是啊！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恶梦困住的孩子。
他小时候，连被观瑜抢了吃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观女士主持公道，虽然每次公道都不会降临，但若有下一次，他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找观女士。
顾凌云不是讨厌妈妈，她想妈妈，她在找妈妈！
顾凌云和女老师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她口中的约定也许很简单，带顾凌云找妈妈。
而女老师却将顾母藏在冰箱里，一直在欺骗顾凌云。
她已经找不到妈妈了。
谢南岂走近，手中拿着一把美工刀：“往后退。”
在IDD长达近十年的研究里，他们试验了无数次结束梦境的方法，以暴制暴，武力碾压是其中最有效，也是唯一的办法。
观察梦境，找到梦主的弱点，当梦主直面时，他们会陷入短暂的“停滞期”，这时就是武力碾压的最好时机。
在梦主的梦里，梦主拥有最高权力，包括武力和防御值，没人打得过，也杀不死。
这是很多IDD队员前赴后继得到的结论，用性命填进去的研究结果。
没想到顾凌云的弱点是一张照片，也没想到这张照片被女老师偷偷藏在了身上。
观北愣愣道：“只要这样，我们就能离开了吗？”
“你能。”顿了顿，谢南岂迟疑道，“她也许不能。”
观北赫然抬头：“什么意思？她还活着，为什么不能离开？”
陈盼盼也怔然地看着他，寻求一个真实的答案。
“她受伤了。”谢南岂叹了口气道，“即使是经受过高强度训练的IDD队员，从梦境回到现实后，疼痛感会如实反应在受伤的部位，我们称为精神入侵。”
“高精神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入侵程度，IDD队员也是在无数次练习中逐渐养成这个能力，但精神力弱的，或者说大多数普通人，很难做到这一点。”谢南岂道，“你们可以理解为，大脑感知到你受伤，疼痛刻在了潜意识里，所以即使醒来，受伤的部位也会持续性疼痛，治不治得好，听天由命吧。”
“入侵”二字只是官方说法，他更喜欢用另一个词形容，吞噬。
在医学上，也有类似的病症，叫作“幻肢痛”，又称肢幻觉痛，是指那些进行截肢手术的病人，在醒来后仍会感觉到被切断的肢体仍然存在，产生幻觉疼痛。这和人的潜意识，和人的意识有关，而谢南岂所说的意识入侵，似乎更意味着受伤代表失去，而缺失的部分再也无法恢复。
“你是护士，应该也清楚你受的伤很严重，之所以现在还能站着，是因为你在梦里，你是死是活都由梦主决定，换句话说，即使你没了半个脑袋，梦主没让你死，你就得活着。”他继续说，“但是，回到现实后，你能忍受被切去半个脑袋的痛苦吗？”
观北恍然大悟，难怪当时他手心只是多了几条划痕，谢南岂非要给他包扎，是为了以防万一。
谢南岂没有说完，但显然陈盼盼听懂了他的意思，无措道：“那、那我可不可以……”
谢南岂明白她想说什么，回答：“可以。接受治疗，可以减轻痛感。”
他显然话中有话，观北敏锐察觉：“前提是什么？”
谢南岂：“前提是她醒来的那瞬间没有疯。”
空气如死一般静寂。
谢南岂的形容客观委婉，可即使这样，依旧让人感到寒心。
谢南岂先打破沉默：“退后，我先处理好顾凌云再商量吧。”
大拇指一推，刀片出鞘，铮亮反光，观北蓦地伸出手制止谢南岂：“等下，我有办法。”
观北转过头，喉头微动，沉甸甸的眼神让陈盼盼也忍不住心中一沉：“小盼姐，你信我吗？”
陈盼盼心中莫名发烫，忍不住滚下热泪：“我信你！”
观北赤红着眼，哑声道：“好。”他抬头，反复进行确认，问道，“梦主决定死亡，对吧？”
谢南岂也回过味来，不赞同地拧眉：“观北，从来没人这么试过。”
视线相撞，观北眼中好似燃着两簇火焰，一字一句，不甘道：“留在梦里，她还有活着的希望。我会把她接回来的，我、一、定、会！”
许是他眼中的光太过明亮，晃得人眼睛发花，眼前陌生的脸和他记忆中稚嫩的脸庞重合，一如既往，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你就是谢南岂？”
放学的午后，暮色给教学楼镀上一层光辉，所有人加快脚步回家，只有一人逆流而上，走到高二三班门口，堵住他的路。
少年单肩背包，皱着眉，不加掩饰地打量他。
高中时的观北心比天高，他也不例外，被人用看狗似的嫌弃眼神看着，成功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他下巴一抬，懒洋洋的嗓音拖着调：“——您哪位？我恐同，可别传染我。”
故意的嘲弄引得他身后的狗腿子发笑，见状，观北却松开了眉头，转身就走，嘴里不解地嘟囔着：“这种猪脑怎么拿的第一。”
猪脑？
谢南岂三步并两步赶上观北，换他堵路，冷笑着质问：“你就是那个物理输给我的第二名吧？比不过我这个猪脑，那你是什么脑。”
观北眼含同情：“你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猪脑……”
“你背后骂我，你还有理了？”
“哦，对不起。”轻而易举得到的道歉，让谢南岂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袖子都撩起来了，就这？就这？？
观北走了两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头再次攻击：“背后骂你是为你好，当面骂你……”他停顿了下，表情真诚，语气不屑，“你好像受不了。”
夕阳在他身后，逆光将他染成一个皮薄多汁的橘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飞扬：“你准备好，下次我一定赢过你。”
……
这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简单朴实，平静美好。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后来的他会喜欢上观北，而且还喜欢得要死。
“那你呢？”谢南岂眼神落在观北身上，语气加重，缓缓问他，“如果失败了，你打算怎么离开梦境？”
“若你的方法失败，顾凌云暴走，梦境崩溃，你们两个人谁也出不去。”
观北的瞳孔猛然放大，静默片刻，他放开阻止谢南岂的手，毅然决然地转身，怀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蹲下身抱住顾凌云。
谢南岂唇角一勾，退到一边，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陈盼盼，悠闲的姿态一点也看不出来生命正在受到严峻的考验，他早有预料观北的选择。
陈盼盼嘴唇微动，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谢谢。”
她知道，若非谢南岂的许可，她根本不会得到这次机会。
IDD的谢队……久仰大名。
观北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顾凌云的头，柔声道：“被骗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我们云云受委屈了。我知道你想要朋友，但这样的游戏，不会给你带来朋友，真正的朋友会尊重彼此的选择，会真心对待你。”
“老师骗了你，也骗了我们，她很坏，她让一切都变得可怕，我知道，这不是云云想要的，你喜欢草莓蛋糕，你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你喜欢兔子娃娃，你喜欢艾尔莎公主，你想变得和她一样厉害又勇敢，你喜欢妈妈，你想保护妈妈，对吗？”
说话间，柔软的猫耳一动，顾凌云愣愣地转过脑袋，黑洞洞的眼眶中盛满眼泪：“妈妈……在哪里？老师和我约定，要我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只要我赢了游戏，就会带我去找妈妈和小黑。”
“哥哥，我找不到妈妈……她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会听话的，我会拿好多一百分让她开心，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她是不是和爸爸一样，不要我了？”
“云云，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如果这个房间是顾凌云现实生活的投射，那房间里的软木地板，尖角上的保护套，插座上的电源保护器，窗上的安全锁……这些细节无一不在说明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她是很多母亲的缩影，爱与压迫交织，一边督促顾凌云学习，承担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一边细心保护她的安全。
爱从不言说，沉默地用行为传达。
如果来自母亲的爱能用称计算分量，他想，世间大多数母爱，数值只会不停往上涨，没有结果。
顾凌云还是很伤心：“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她不会。”一只手从一旁伸来，陈盼盼走上前，手心中躺着一朵小红花，双眼温柔，“你妈妈和我说过，你很很懂事，会帮她提购物袋，会帮她扔垃圾，你很努力学钢琴，每天都会主动练习半小时。”
“好孩子都会得到小红花奖励，这朵也给云云。”陈盼盼将小红花贴在她的爪子上，继续说，“让哥哥去找妈妈，姐姐在这里陪你玩游戏，一直等到你妈妈来，好不好？”
泪水决堤，顾凌云变回三头身的小孩模样，扑进陈盼盼怀里，闷声道：“我们可以拉钩吗？”
“当然可以。”陈盼盼伸出小指，主动勾上顾凌云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变成小猪。”
话音刚落，房门消失，耀眼的光落入眼帘，所有人都眯起眼看去，喜出望外。
这是梦境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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