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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吞纸,烧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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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容西跟着月满进屋了,六人又分成了三组,庭院里留下的是梁勉和林于。
梁勉时而打量荆齐,时而疲累地捏着鼻梁,眼睛逐渐发红。林于收起筷子,一面观察荆敏和荆齐的动作,一面脑海中快速整理已知的线索。
目前出现的人物中,齐老先生,即荆子原,代表对胜负和公正的执念;老婆婆的身份大约是守墓人,参与了梦的两个中心事件:齐老先生的死,荆敏的死;荆敏一面与齐老先生有密切联系,但并非是对立的关系,林于从自己先前所见推断:送葬队伍送的必然是对村庄有贡献的齐老先生,而伴随黑夜和送葬人的,是沿街一路燃起的人皮喜字灯笼,灯笼代表的是荆敏。
姜枚的出现使得荆敏与荆齐的关系更为清晰,即荆齐是出于嫉妒和占有欲,没有阻拦村人对荆敏的恶意,导致了荆敏最终的死亡。
荆齐的状态中掺杂着痛苦和后悔,林于思索到这,模糊地觉得存在一些问题。
“梦境的造者是荆齐?”林于低声猜测道。
要囊括情绪的内核,首先可以排除荆子原和老婆婆,在剩下三人中,姜枚对于齐老先生执念的参与度太弱,至今没有明显的线索证明他们两者的联系,那么造梦者人选必然在荆齐和荆敏之间。
梁勉先说的是另一件事:“我有些熟悉感,可能听过这个梦境的原始事件,但我没想清楚。”接着他分析了一下荆敏和姜枚:“不论是人格分裂还是鬼神附体,她的精神状态必然处于混乱之中,和这个造梦的逻辑不相似。”
梦太清晰了,哪怕意象指代是跳脱的,但在罗网中搜寻,还是能找到牵连的蛛丝马迹。
荆齐已经丢开了脏污的外套,攥着荆敏的肩将她提起,捎过烛火靠近荆敏的脸。
“阿敏,这么多年,我总是梦见你。我梦见你坐在我桌前,把我的剪纸和剪刀推到一边,非要我帮你扎辫子,可是你那时的头发好细好软,我握在手中也只有小小一把,怎么编都编不出你想要的花样。我还梦见镜子上蒙上一层水雾,你拿着手帕揩掉,因为替我补了衣服,手指上有一小道疤。”
“这些事,我都是记得的,可是你忘了。”荆齐道。
荆敏平复了些许,她无奈地摇头,又看向一旁的林于和梁勉:“你们找到我的身体部分了吧?皮肤,骨头,手……”她每说一个词,荆齐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辩解道:“不是我做的,我一直想找回你。”
“想?”荆敏笑了,她似乎已经不甚在意,明明容貌尚显年轻稚嫩,却以一种先哲的语气教诲反复为自己申辩的荆齐,“想是没有用的,何况是迟来的假想。你当时应该拉住我的,那我就不会死,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围观之中,梁勉压着腹部,面色略显苍白。“果然不该吃的。”梁勉轻声道,他的脖颈涨红,两侧的青筋由于压力上鼓,痛苦之中只能以手扼住自己的咽喉。
林于要用手抠喉咙,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被梁勉拦下了。“纸进去就化了,哪怕把胃掏出来洗一遍都没用。”梁勉勉强说道,他的眼睛通红,泪水晃满了眼眶,让他目光失焦。
荆齐此刻重新注意到了两人,换上热情的面孔:“再吃一些,多少给我点面子。”
林于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地捏起筷子,摇摇晃晃地向一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扎去。
“多少给我点面子。”话音在耳畔萦绕。
下一刻是碗盘碎裂的声音,男人恭敬的胁迫骤然停下,变得生冷恐怖:“你在破坏我的婚礼。”接着是骨头被挤压所发出的吱呀声,太响了,几乎是掰开林于的耳朵把声音往里头灌,林于感觉脑子一阵刺痛,但隔着朦胧的可怖痛意,传来镇定又狂妄的女声。
“你不就想这样吗?造出梦境一遍遍自虐,真可怜。”
林温如的态度强硬,实际声音却模糊而含混,她全身的骨头几乎被碾碎了,荆齐扭曲的怒意引动了梦境世界的坍缩,骨骼已经塌陷,内脏也被强压挤出不断流的鲜血。
她咳嗽几声,呕出几块夹带内脏的血团,一边将手中的短刀压入荆齐的脖颈,使力划开。
林于从最初只能听见声音,到后面透过蒙着红雾般的视野看见了这个画面。他欲要高声喊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出现又消失的幻影。
林温如来过这个梦境,他先前就猜过的,现在可以确信了。他走上了林温如走过的路,但不知道林温如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会等他,能不能和他一块回家。
幻影消失后,变成了一片漆黑。林于翕动鼻翼,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香灰的味道。
香灰味更近了,那股细密的热度几乎针扎一样贴上林于的脸,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大口呼吸。他被幻境弄得思绪混乱,但香对荆齐的制约作用他还有印象,只是没想到梁勉的反应更快,看来也是遇到了有类似线索的境况。
梁勉道:“自己拿着。”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再窒息了。
林于试图去抓,梁勉直接将一把香塞进了他的手里,肯定道:“你看不见了,自己找个地方待着。”
“发生了什么?”林于下意识问,他一手压着肋骨,心脏隔着骨骼仍在奋力颤动。
梁勉道:“王从死了,纸人把她的尸体送回来。荆敏要进屋子,被荆齐拦下了。”
林于只感觉一阵战栗,他没有闻见血腥味,但梁勉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撒谎。王从做事直接而有魄力,却突然死在即将结束的关头,梦境必然发生了超乎意料的变化。
林于压下心中的不安,道:“不如我们杀了荆齐。”
“太晚了,暴力破梦会让我们全部死无葬身之地。”梁勉叹息道。
屋内的摆设没有变,对门仍是棋盘残局的挂饰,一侧墙是空缺的衣物。月满和何容西没有在所谓齐老先生和荆齐自己的房间纠结太久,直接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是木制墙面,纹路中积着多年的污渍,窗户紧闭,窗下是一张方桌,供着一尊小的金属鼎,密密麻麻插满了红黄两色的供香,大都已经燃尽了,歪斜着支住成截不掉的灰烬,中央有一簇还隐约烧着火光。
月满被过重的香灰气激得打了个喷嚏,抬手掩住了,又很嫌恶地在衣角擦擦。
他站在原地不想动,看何容西从满地散乱的牌位中穿行,时不时停下,将牌位翻转到刻字的一面。
“烧了吧。”何容西不再看了,直起身对月满说。
月满作出一副惊异的表情,颤颤道:“你们真是太勇敢了,就不怕荆齐发疯?”
何容西将鼎端起,香灰抛洒在地面的牌位上,燃着的香挨个接近,串起整片的火光。
要说荆齐发疯,实际却是纵火的两人先行疯狂。
“这些人的死压在荆齐身上,他祭奠他们,怀念他们也恐惧他们。”荆齐和村人的这条线只能这样处理,烧穿荆齐虚伪的假面,把那些死亡摆到明面上。
月满忽然道:“戒指我还给了荆敏,你猜上面有没有什么秘密?”
“戒指是姜枚做给自己的。”
这点能从戒指的大小直观看出来,何容西想到在荆敏纤细的手指上晃动的银圈,最后被推入卡在大拇指上。
“内圈刻了两个字母:JM。”月满停顿了会,给何容西反应时间,“我以为王从已经告诉过你。”
何容西走在前面的身形愣了一下。
最外一间,荆齐自称是自己的房间,荆敏同样如此,月满推开房门时,屋内入目是一张硬板床,床褥整洁地铺开,绣着淡黄的碎花。
“变了。”不待月满询问,何容西已经开口。她先前被荆齐带入,所见可说是一片荒原,一片废墟。
黑水代表的村人怨念在两场火灾中已经弥散,伴随着荆敏的挣脱与复生,床下混浊的河水不见了。
月满扫过衣柜上的刮痕,打开柜门,空荡荡的双层柜内只有樟脑丸陈旧的味道。“看来找衣服这种事,还是要交给别人啊。”
“找到衣服挂回一层的墙上,应该就差不多了。”何容西想了想,又拿出碎镜片,朝月满伸手,“镜子应该也要还回去。”
月满拿出一块,又拿出一块:“看来我们都想到一起了。”梁勉找机会把碎镜片塞给他,连带着周灵方的那块一并送来了。
三片镜片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熠,何容西依照印象,将碎片放回原位。明明是碎裂的,之间却像有无形的胶水粘合在一起。
何容西就是在这布满裂纹的镜头外看见了一逝而过的景象。
荆敏抬起泪水纵横的脸,她的妆容花得不成样子。她似乎是伏身挨在镜子后,背景是围绕她而站的一双双腿,灰黑的下摆组成的围墙之外,隐约显露出树影和天色。
荆敏对着镜外的何容西伸出手,使劲想要抓住什么,但她的脸被镜片分隔成三半,狼狈又恐怖。
“姜枚。”月满读出荆敏无声的嘶喊,“这是荆敏死前的形象复现吧,她至死喊的是姜枚。”
何容西道:“也许是荆齐的执念和误解,毕竟这些画面都是由他重塑展现给我们的。”她拿出挂在胸前的怀表,“十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