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炉》苏苏的小心肝

5、我们打一架吧 “这下要出

　　“这下要出人命了！”

　　“要打死人了！”

　　围观的村民潮涌般互相推搡，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前制止白衣青年的暴行。

　　叶俊舒打累了，慢慢起身，一仰头，百无聊奈地瞪着周遭的一切。

　　“你们就只会干看着，是吗？”他环视着众人，目光阴狠又讥诮。

　　村民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目露唏嘘，有的神情发憷，缓缓后退。

　　这时，“你在这里逞什么英雄？”叶大娘却突兀地出声，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揽着受伤的大儿子，眼睛却盯着地面，漠然的一字一句的质问道：“你要把大家都抓起来？都打一顿，打死了你才肯满意吗？”

　　“娘？”叶俊舒一咬牙，想要上前辩解。

　　“你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叶大娘却冷冷地瞪着他，阻止了他的靠近：“你跟叶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事也用不着你来管，你马上走，离开这里！”

　　叶俊舒气极，想要上前争执，却发现身后的人群对着他们母子指指戳戳，其中不乏看热闹看笑话之辈，他立时拔出长剑来，怒吼一声：“滚开，都给我滚开！否则我要了你们的命！”

　　村民们顿时吓得四下逃散，连那个村妇都趁乱扶起自己重伤的儿子逃走了。

　　叶俊舒合剑上前，看到母亲正在为大哥擦拭鬓角的血迹，地上的烧饼也散落一地，他有些不忍心了，从衣袖里取出一沓银票，扔给了他们，嘴里嚷嚷着：“给，都给你们，我有的是钱，都给你们！不要再卖烧饼了！”

　　傻子一看到怀里的银票，很快破涕为笑，一张一张的数着，冲母亲开心地道：“娘，钱，我们有钱了！”

　　叶大娘却夺过傻子手里的钱，一甩头，恶狠狠地尽数扔了回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要你的钱，我们娘俩就算饿死冻死，也不会花你的钱？！”

　　“娘，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叶俊舒的面目扭曲了，咆哮着：“我虽然没进过学堂，也没有什么大的学问，可我也在拼命的活着，拼命的出人头地，我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四肢都在颤抖着，激烈的情绪下，白衣青年止不住落下泪来：“娘，你为什么总是瞧不起我！”

　　“畜生！”叶大娘却慢慢站起身来，注视着他泛红的眼睛，悲悯地道：“你忘了你哥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你忘了我们昔日里受到的那些欺凌？你和那些人沆瀣一气，沦为他们的走狗，你还觉得很自豪吗？”

　　“那你叫我怎么办？爹死了，哥哥也疯了，你让我怎么办？”叶俊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悲痛地道：“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一口饭吃，做狗怎么了！？”

　　话语刚落，叶大娘倏然抬手，给了他一记愤怒的耳光。

　　叶俊舒被母亲这一巴掌打得别过脸去，愣在了当场。傻子却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来抱住弟弟，扭头对母亲道：“娘，你不要这样对小叶子，你不要打我弟弟。”

　　叶大娘不说话了，脸上潸然泪下。

　　傻子抱着弟弟又是哭又是闹，不肯撒手。

　　叶俊舒却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用力推开自己的哥哥，怔怔地走到母亲面前，点头道：“如您所愿，我会消失的，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我会走得远远的，你就守着你的傻儿子，抱着你那点骨气，好好地活下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叶大娘闭下了眼睛，原地站着没动，傻子却着了急，拍了拍大腿，哭喊着追赶上去：“小叶子，你不要走，哥哥想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要走！”

　　叶俊舒看也不看他，将马背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飞身上了马，扬长而去。

　　傻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小叶子，你回来，是哥哥错了！”

　　一刹那，白衣男子的脸上掠过某种悲怆之情，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冷酷，打马扬鞭，绝尘而去。

　　傻子衣衫褴褛，沿着田野边的小路追了好远好远，直到弟弟的身影在黑夜中彻底消失看不见，他才狼狈地跌坐在路边，嘴里还不停地哭喊着：“小叶子，都是哥哥的错，小叶子，你回来！”

　　可惜，远去的人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

　　叶俊舒趁着夜色，骑马上了白霞山。

　　山顶上有一座朴实无华的学堂，名为白鹭书院，因为入了夜，学生们已经休息，屋檐下只有一盏火红的灯笼在随风摇摆。

　　叶俊舒在书院的大门前下了马，将马栓在旁边的木桩上，他沿着石阶，往不远处的雁回亭走去。

　　远远地，他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正在对月抚琴。

　　明月浩荡，清风徐来，婉转的琴声丝丝入耳，如痴如醉。

　　叶俊舒喜不自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来到了亭子里，却不做声，只是双手抱剑倚着亭柱，静静地欣赏着。

　　一曲毕，弹琴之人双手掩住琴面，冲他欣然一笑。

　　“今夜怎么会过来？”白衣先生一拂袖子，优雅地起身，好奇地问。

　　“二郎，我们打一架吧？”叶俊舒抬起一只手，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自己的眉骨。

　　“什么？”对方含笑皱眉，似是不解。

　　“我说，我们打一架吧。”叶俊舒一字一句，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