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风鸣》文晴鹤

17、第十七章

　　时光荏苒，过了国庆就是重阳，往后冬至元旦，春节也快到了。

　　“老李，要么你今年在我家过年吧？”曾逍迟疑了一下说，她一方面怕李霁一个人寂寞，一方面怕李记回家乡碰到继母尴尬，而李霁奶奶跟着姑姑去婆家过年，李霁自然也不好跟过去。

　　“我的曾大人，算了吧，我在大理简单一点过，到时候每天和你电话就行。”李霁回答，反而笑了。

　　正月里大理的三角梅开得格外热烈，阳光充足得对不起寒冬腊月这一个词。

　　李霁穿了件单衣就在古城里晃悠，疫情以及快过年的原因，古城里的人很少，清净得仿佛时光穿越几百年。

　　“叮”一声，李霁掏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陆风鸣的，他们基本上两三天聊一下，上次收到陆风鸣的消息还是前天，陆风鸣说他刚完成一个拍摄。

　　“我好像看到你在大理古城。”陆风鸣的消息。

　　李霁左右一看，再回头一瞅，不远处陆风鸣站在街尾，冲她挥手。

　　“哇，你怎么来大理了？”李霁问，虽然经常网上聊天，真人突然出现，李霁有点不习惯。

　　“今年带爸妈来这边旅游过年。”陆风鸣微微一笑，李霁觉得他过分好看了，尤其下午的阳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像是轻轻洒了金粉，在旁人眼里真的就是美如画了。

　　“怎么挑的大理呀，可离东北够远的啊。”李霁纯粹是随口一说。

　　“喜欢的姑娘在大理，好久没见了，想来看看她。”陆风鸣轻松说。

　　如果这会儿李霁在喝水一准呛死，之前李霁感觉陆风鸣好像喜欢她，李霁也暗戳戳拒绝，就像那次在湛江陆风鸣请吃饭，这几个月聊天都没有什么暧昧，除了李霁没意识到他们聊天的频率相比于普通朋友，真的算多了。几个月之后，李霁是万万没想到陆风鸣说这话，难道陆风鸣真的喜欢她？

　　“前两天你不是在拍摄吗？现在是彻底收工了吗？”李霁找话说，陆风鸣刚说完之后就一直看着李霁，李霁心里有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找话说。

　　“是啊，前天是今年最后一个拍摄，然后就来大理了，怎么样，有没有惊喜。”

　　“是挺惊的。”李霁作为话题终结者，就差脸红了，关键是她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在小五岁的学弟面前这么不自然！

　　“我就放假了，还是两个月的长假。”陆风鸣可不知道李霁心里的不自在，他只觉得眼前的姑娘格外漂亮。

　　正常人这里该问，那这两个月假期有什么安排。

　　李霁不敢这样问，她怕陆风鸣说就在大理！可奇怪的是，李霁一方面怕陆风鸣这样说，一方面又有点期待。

　　“你爸爸妈妈呢？”李霁转换了话题。

　　“我租了一栋民宿，我们今天才到，这会儿他们正在休息呢。”陆风鸣说，然后绕有意思地看着李霁。

　　李霁心里一紧，她意识到一个事情，自己在大理算是地主，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何况几个月前在剧组，几个演员知道李霁家在大理后，大家话匣子打开，都说大理是个好地方，有机会去玩，李霁还客套说等大家来大理请吃饭。

　　这会儿李霁在想接什么话，就对上了陆风鸣似笑非笑的眼，仿佛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李霁有种被抓包的感觉，终于说出口：“晚上有安排吗？我请你们，略尽尽地主之谊。”李霁莞尔一笑。

　　陆风鸣回到正经的面孔，“那麻烦你了！谢谢！”那笑意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瞬，李霁后悔了，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今晚就把自己至于尴尬的境地。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四个小时，“我回去还有点事情，晚点再见。”李霁找个理由先撤。

　　”嗯嗯，你先忙去吧，晚上见。”

　　晚上定在洱海不远的听风楼，这家店在洱海边开了二十年了，前些年旅游火爆的时候，洱海边的餐厅密密麻麻开起来，这家店也小有名气，但一直也没扩张，这两年倒闭了很多店，而听风楼还在。李霁一直对这家店印象很好，时不时嘴馋了就过来吃，曾逍来大理也是带她来这里吃。

　　听风楼是一家独门独院两层楼的酒楼，本来就是三十年楼龄的木房子，改成酒店后随着时代审美的变化一直有进行翻修，现在小院子里三角梅错落有致，里面装饰典雅，字画在精不在多，几盆文竹恰到好处，倒是符合当下简约，复古的审美格调。

　　李霁定的位置恰好在二楼靠洱海那面，现在夕阳西下，可以看到远处红霞浮在山色隐隐中，而近处波光粼粼偶有渔船，微风吹来整个人都清新舒服。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李霁对面的女人温柔说道。

　　“妈，这里是大理洱海，不是鄱阳湖。”陆风鸣的声音，刚刚说话的女人正是陆风鸣的妈妈。

　　“虽然不是鄱阳湖，但这风景却一样的妙，当然可以这么形容。”陆妈妈气定神闲。

　　“语文老师说得都对。”这有点阴阳怪气的话是路爸爸说的。路妈妈他们家乡一所大学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说得不对，难道体育老师说得对？”路妈妈反驳，路爸爸则是体育老师。

　　“对对对。”这会儿没有阴阳怪气了，路爸爸的注意力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转移了，他正专心把一块刚出锅的鱼肉夹到夫人碗里，同时不忘叮嘱：“小心烫。“显然夫妻俩的感情很好，平时也喜欢小小拌嘴。

　　李霁看着陆妈妈陆爸爸拌嘴也忍不住憋笑了，却一抬头看到陆风鸣也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李霁立马收了笑，继续夹菜吃。
　　李霁本来以为吃饭会有些尴尬，没想到陆妈妈陆爸爸都特别随和，尤其陆妈妈情商很高，说一些他们夫妻俩退休后各处旅游的见闻，也说一些陆风鸣小时候的故事，但不问李霁个人问题，饭桌上从来没有尴尬的话题，这顿饭吃完，李霁简直要交上陆妈妈这个朋友了。

　　一顿饭很愉快吃到晚上八点半了，陆风鸣定的民宿就在洱海附近，离听风楼很近，一行人决定消消食走走路，陆妈妈更是快乐地挽着李霁走在前面，俩人天南海北聊着，快到民宿时，陆妈妈眼睛亮晶晶看着李霁俏皮的声音说：“孩子，陆风鸣是真的喜欢你！”说罢还吐吐舌头，这个消息太过重磅，李霁一瞬间懵了，等清醒过来李霁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妈妈见状解释：“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拒绝了他，但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你。”李霁心里狂吼，他也没说过喜欢我啊，我哪有拒绝他？

　　其实这次过年陆风鸣提议来大理过年，陆妈妈就对此保持了疑惑，再加上几个月前陆风鸣姐姐说陆风鸣被一个女生拒绝了，到今晚见到李霁，陆妈妈前后一串联就猜到陆风鸣喜欢李霁。

　　陆妈妈本来不想管陆风鸣的事情，但是她越看李霁越喜欢，就想着帮一把儿子，于是就帮儿子再表白了一次。

　　可陆妈妈不知道他儿子还没表白过呢，是刚有点试探就被李霁委婉拒绝。

　　此时李霁回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风鸣，而陆风鸣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母上大人坑了。

　　送爸妈回房后，陆风鸣理所当然地送李霁回去，李霁家在挨着古城的一个小区，两人沉默着坐了五分钟出租车就到了。

　　“这会儿不好打车了，要么你不用下车送我了，直接坐这个车回去吧。”李霁提议。

　　“没事，这里有点暗，我送送你。”陆风鸣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李霁觉得陆风鸣的语气还挺坚定的。

　　一会儿，李霁刚想说话，就听到前面的的士大哥不标准的普通话：“没事！我就在这里转悠一圈，回来还载他！”

　　两人下车，这里离李霁家不远，路灯倒是亮堂，眼看快走到李霁家了，路风鸣率先打破安静：“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客气，你们在大理待到什么时候？”李霁随口问。

　　“元宵前回东北，今天都二八了，过了年再转悠转悠就回东北。”

　　“嗯。”李霁随意应和着。

　　“你什么打算？”陆风鸣问。

　　“我都是常年住大理的，当然是在大理过年呀。”

　　陆风鸣看了一遍周边，说：“小区环境真的很不错，你那里有房屋中介的联系方式吗，我也想在这里买套房。”

　　李霁惊住了，抬头直愣愣看着陆风鸣问：“你认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啊？”买房也不是买菜啊。

　　陆风鸣往前走了半步，他这会儿和李霁的距离大概是前倾低头就能吻到她额头的距离，李霁闻到陆风鸣身上木质香的味道，明明是烂大街的剃须水的味道，但总让人觉得是陆风鸣独有的味道。李霁觉得这个剃须水应该找陆风鸣做代言人。

　　“因为我喜欢你，想离你近一点。你常年在大理，我只要有空就回大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陆风鸣的声音很郑重，而笑容很温和。李霁知道陆风鸣不是开玩笑。

　　但李霁不知道陆风鸣的手已经捏出了汗，脚掌也在微微颤抖。

　　李霁更不知道，半小时前，他们刚送陆风鸣爸妈回房，陆风鸣就收到妈妈的短信：“儿子，妈妈知道你喜欢李霁，今晚又帮你表白了一下，我觉得李霁也是喜欢你的。”

　　那一瞬间陆风鸣心里叫苦，这次妈妈坏事，自己还没表白呢，之前已经收到暗戳戳的拒绝了，现在还没做好铺垫就这么直接说，恐怕李霁接受不了要坏事，可下一瞬，陆风鸣看到妈妈说李霁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由喜滋滋，直想问问妈妈怎么判断的，就两瞬间的事情，陆风鸣的心情坐山车似的。

　　送李霁回来的路上，陆风鸣全程在这两种心情中反复拉扯，但理性告诉他，他还是尽早和李霁表达心意比较好，免得李霁对自己有误会。

　　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对陆风鸣来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对李霁来说却是脑袋一片空白。

　　陆风鸣把眼神稍微移了移，看着李霁耳朵上小小的耳钉，依旧温和地问：“你有什么回答的吗？”

　　李霁还是脑袋空白，她虽然长得好看，但应对表白实在也算是经验不足。

　　“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霁眼神飘忽：“谢谢你喜欢我。”这回答简直像是要发好人卡的前奏，但陆风鸣知道李霁是个脑回路不同常人的。

　　“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陆风鸣想再逼一下李霁。

　　李霁沉默了一会儿，陆风鸣心里急的跟八百只猫挠痒似的，但表面还是一派镇定。也许就是这种镇定，给了李霁一种莫名的心安，她回答：“你让我想想吧，等过了年再说。”

　　没有拒绝！陆风鸣心里已经在放烟花了，脸上也挂着笑：“那你先上楼休息。”

　　陆风鸣看着李霁上楼，直到收到李霁回房了的短信，记下了李霁住哪一栋楼，才默默在这微凉的夜晚跑步回去了。可怜的士司机还等他，但他觉得不跑一下无法发散自己满腔复杂的情绪。

　　李霁一回房才彻底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最近反应有些慢，她现在心里的五味杂陈，高兴担忧害怕不能一概而论，她很想倾诉，而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世上。

　　李霁把电话打给了曾逍。

　　“咋啦，老李“曾逍问，她这会儿正在床上刷手机敷面膜，春节这几天是曾逍难得的悠闲。

　　“我今天遇到陆风鸣了。“

　　曾逍从床上坐起来，语气警惕起来：“那小子去大理干嘛？”

　　“他今天和我表白了。”

　　面膜被曾逍一个顺手扯下扔进垃圾桶，一句“Fuck”没发出声，但曾逍说出来的话却提高了几个度：“我就说他心怀不轨！”

　　“那我拒绝他？”李霁试探。

　　“别别先。”曾逍挥手，虽然刚刚曾逍说陆风鸣心怀不轨，但平心而论曾逍知道自己有失偏颇。曾逍把李霁当自己人，这些年更是各种护犊子，颇有点养女儿的意思了，这时候但凡看到个对李霁有意思的男生，都觉得对方心怀不轨，或者山猪妄想拱自家的白菜。

　　曾逍眉头一皱，从客观条件来说，陆风鸣倒是很出色，外形高大帅气，年少有为，别说粉丝了，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这个人性格人品怎么样，没有深交也着实有些犯难，目前看在圈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传闻。要是遇到一个好看的渣男，曾逍实在太怕李霁受伤，但曾逍又不想李霁错过一个好男人，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曾逍。

　　李霁那边等了半天没听到曾逍的声音，问：“是信号不好吗？”

　　“信号挺好的，我在琢磨呢。”曾逍回答，但转念一想，又问：“对了，你这个当事人怎么想的啊？他跟你表白，然后呢？”

　　“我说让我想想，春节之后说吧。”

　　曾逍一听就知道李霁估计也有那么些意思。

　　“之前他也和我聊天，我觉得有些暧昧吧，然后就暗示了他，算是委婉拒绝吧，在那之后基本就说做普通朋友聊天，他也没说过什么暧昧的话，没想到今天在大理看到他，然后今晚和他父母一起吃饭，他妈妈也说他喜欢我。”

　　”what！你这算是见家长了！”曾逍震惊，下一句这小子够有心机的没说出来。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答应还是不答应。”曾逍问。

　　”其实我觉得我也是有点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他之前微博po过我画的画，在剧组的时候也对我很好，还救过我一次，甚至后来，我们聊天也有很多话题。但我却不敢答应他，现实是我这个情况还在吃药，我也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药，这些我根本不敢和别人说，我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而且我比他大五岁，家里也是这样的情况，真的这么久了，我都不敢谈恋爱。”

　　曾逍作为李霁的挚友，这些情况她都知道，但不知道回应些什么。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李霁叹息一声。

　　“嗯，你先hold住，这两天开心过年，别想这些事情，嗷，我刚买到机票了，初四去大理，到时候咱再细聊！”曾逍说：“这几天该吃吃该喝喝，别让我看到你愁得多一条皱纹。”

　　李霁心里一阵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