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听风鸣》文晴鹤

10、第十章

　　今年夏天比往常更热，各地新闻都有报道今年是十五年来最热的夏天。这热的，狗都不愿意出门。

　　而各行各业也都在顶着酷暑正常运作，李霁他们剧组也不意外。

　　李霁的戏份集中在五六月，尤其进入六月后连续几个大夜，整个剧组都在炎热高温和高强度工作中熬着，一个个都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剧组常备藿香正气水，每天能消耗上百支，李霁觉得猛一到现场，都有一股藿香味。

　　到六月底是李霁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大夜，拍的是团伙败露后逃亡，李霁作为警察卧底，其实心里已经叛变，给了警察误导消息，团伙顺利逃亡，但过程中发生内斗，李霁的角色在内斗中逃出来，大晚上顺流漂游了十多公里上岸，而一上岸等着她的却是警察。

　　这个大夜就是拍这一段夜晚逃亡的戏份，尤其是那一段在水里漂游的戏份。这段戏拍完，七月份再有几场，李霁就可以收工了。其实这段时间拍戏压力很大，李霁虽然每天按时吃药，但有些时候还是会有注意力不集中，力不从心的感觉，好在她每天都有在调节，面对类似的工作强度，状态比前两年更好些。

　　大夜这一天，李霁白天没有工作，好好休息，认真看剧本，下午四点扎扎实实吃了一顿饭就去化妆，然后去了现场。

　　现场人不多，估计很多人吃饭去了，剩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白天的场景，离晚上的戏开始应该还好好几个小时，不过李霁一向习惯早一点到，这样比较好找状态。李霁看了一圈，奇怪的是，不远处的停车场孤零零停着陆风鸣的车，很明显，其他主演已经走了。李霁记得陆风鸣没有晚上的戏份啊，真奇怪。

　　李霁正奇怪，就看到小胖来了，小胖笑嘻嘻地朝李霁打招呼：“霁姐，你来得这么早啊？”

　　李霁也笑：“我习惯了早一点来，这样状态会好点。”这段时间她没怎么见到陆风鸣，自然也没有见到小胖，也不知道是不是暑气逼人，让人眼花，李霁觉得小胖有些瘦了，连小胖都瘦了，那陆风鸣还好吗？他作为男主肯定戏份很重。

　　”哎，菲菲呢？”小胖问，按理说演员助理都是跟着演员的。

　　“太热了，我本来就是来早的，不让她跟着我受热，让她晚点过来。”李霁说。

　　小胖撇撇嘴，演艺圈能吃苦的演员不少，但对助理身边人这么体贴的不多，李霁还真是两者都占了。

　　“姐，这现在也挺热的，而且大家都去吃饭了，要么你去陆老师车上坐一下，车里有空调也比较舒服。”小胖热情地说。

　　李霁有些为难，这段时间她不坐陆风鸣的车，很快就和陆风鸣没了交集，本来已经熟悉起来，但又感觉陌生了，这样陌生之后李霁才意识到她和陆风鸣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差距太大。现在说去陆风鸣车上，也不太好吧。

　　小胖看出了李霁的为难，立马说：“是陆老师说的，请你过来，觉得这会儿怪热的。”

　　李霁“哦”一声明白了，笑说：“啊，那真是太感谢了。”

　　李霁随着小胖走过去，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去陆风鸣的保姆车了，但每次去李霁都有不同的发现。

　　比如这次，一进去就看到陆风鸣在睡觉，而且没拉帘子，所以李霁才能看到。

　　而她一上车，陆风鸣立刻醒了。

　　“你来了？”陆风鸣是刚睡醒的声音，眼睛没睁开，晃了晃头试图清醒。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啊。”李霁没想到他在睡觉，不知道他有没有起床气，但现在要下车都晚了。

　　下一瞬，陆风鸣好像彻底醒了，嘴角上扬，眼睛清亮，说：“没关系呀，我本来也只是要眯一下。你坐。”

　　李霁有些局促，小胖给她递了一杯水，陆风鸣让他去拿今天的晚餐，小胖就飞快地走了，陆风鸣把门打开，李霁觉得打开门太浪费冷气了，但一想还是开着门比较合适。

　　”没事，不会浪费电，空调开太久没通风，这会儿正好通风。”陆风鸣说，李霁觉得陆风鸣说话总是这么得体让人舒服。

　　李霁笑了，她想起什么，说：“原来在三中夏天才是难受呢，没有空调整个教室四五十个人憋着，后面还有个大垃圾桶，半天不倒垃圾就热馊了。”

　　“我高中那年每个教室才装上空调，初中的时候那真的是，热爆了。”陆风鸣说：“地理说夏季全国高温，真是没有假的。”

　　陆风鸣又接着说：“但是三中的高中部教学楼一直没变，我去年回学校还在那儿呢，但初中部拆了。”

　　也是学姐学弟加老乡这一层关系，谈一些以前学校的事情，李霁能感觉到和陆风鸣又近了一些。

　　“你晚上还有戏吗？现在在睡觉。”

　　“没有戏了，但今晚的夜戏比较有难度，所以来看看学习。”陆风鸣平静地说。李霁有些日子没见陆风鸣，感觉他好像又成熟了，可能是晒黑的吧，这样也更贴合角色。

　　但，今晚的夜戏，不就是李霁自己的戏吗，这个戏难吗？所以陆风鸣就是来看她的戏，意识到这一点的李霁瞟了一眼陆风鸣，心里猛地多跳了一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小胖已经把晚餐送来了。

　　李霁耸耸肩：“我已经吃过了，今晚大夜，我四点左右就吃了。”

　　“哦哦，你这么早，但现在也六点了，给你一双筷子，你看着有想吃的就吃，没想吃的就算啦。”陆风鸣说的很自然。

　　李霁于是放松下来：“行呗。哇，你一东北人，这一桌子全是四川菜。”

　　陆风鸣埋头吃菜嘀咕：“早知道整点东北菜。”

　　“你说啥？“李霁问，她刚才没听清楚，“不过我还挺喜欢四川菜的。”

　　”那就好。”陆风鸣抬头，李霁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霁夹了点毛肚，说：“哇，这热量惊人，你平时都这样吃吗？“

　　“也不是，偶尔这样吃吧。”陆风鸣说：“我看你平时吃也不是太在意热量。”陆风鸣偷瞄了一眼李霁，据他的观察，李霁如果在剧组就根剧组吃盒饭，偶尔休息碰到她两次在四川火锅店。

　　李霁脸色有点不自在，说：“我运动量很大嘛，如果吃了一顿大餐，那接下来运动就没跑了。”

　　李霁又说：“我和你说，我小时候贪吃嘛，又是易胖体质，一直是一个超级大胖子，直到高三那年夏天，我高考也没考好，然后决定复读，暑假我就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嘿嘿。”李霁看着陆风鸣，眼睛笑盈盈的，手一张比划了一下自己当年的尺寸，这个故事被她当作搞笑故事和很多人讲过，她接着说：“没错，我当时就决定减肥，然后我就天天围着操场跑十圈，天天吃黄瓜，哇，真的效果显著，很快就瘦了下来。”

　　李霁说得有点兴奋，她的转折来了：“但是，不管我怎么瘦，我的内心还是住着一个小胖子，哇，这就是瘦子的身胖子的心吧！”她说着就笑了，以前她和很多朋友说过这个故事，一般人听到这个内心住着小胖子都会被戳笑。

　　但陆风鸣没有笑，他默默看着李霁，李霁觉得他的眼神里似乎是一种心疼的情绪，她一时有点慌了。

　　陆风鸣很快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减肥应该很辛苦吧，夏天那么热。”

　　李霁心里有些感动，虽然所有的女生都嚷嚷着减肥多辛苦多不容易，但没有胖到她那个体重的人不会知道减肥真的可以辛苦到什么程度。

　　“也还好，我都是太阳快下山了去跑步，而且暑假学校没人，比较安静。”李霁说，她的情绪已经不是刚才讲故事的那种兴奋了。

　　“那一个人岂不是还挺无聊。”陆风鸣夹了菜，有意无意地说着。

　　“也还好啦。足球场上总有人踢球，天，那些踢球的才是真的精力充沛，估计一踢就是一下午，我每天去都能看到。”李霁夹了点蔬菜。

　　小胖进来了，给拿了一个大水壶，一朵朵菊花在里面飘着，看样子是新泡的菊花茶。

　　李霁好奇问：“你明天有戏吗？”

　　“早上。”陆风鸣随意回答，他显然知道李霁的好奇，指着菊花茶回答：“给你的，大夜戏，喝这个清热解毒。”

　　“这多不好意思啊。”李霁是真不好意思。

　　“毕竟是学姐，而且还是我们的风云学姐。“陆风鸣随意回答，头都没抬：“而且你当时回学校做演讲，我还听了呢。”陆风鸣抬起头，一脸坏笑：“哇，那真的是激励了我好好学习。”

　　李霁也听出他语言中的玩笑，通过“陆风鸣的老婆”她已经知道陆风鸣学生时代成绩超好，体育超好，十项全能，哪里需要人激励，就是奇怪，当时自己在学校怎么就没听说过呢，一定是学习太辛苦。于是大方接下说：“那谢啦！下次请你喝凉茶吧！”

　　这就是有个优秀又懂礼貌的学弟，看样子他是真的只把自己当学姐，李霁心想，她这次剧组还是比较顺利的，以前剧组还要花心思和演员社交，这次倒好，和学弟关系不错，整个剧组也都还好，真是托了学弟的福。但不知怎么，道理是这样，但李霁有些不高兴。

　　“那肯定，期待你请我哈！”陆风鸣说，还在低头吃菜。

　　两人吃了晚饭，李霁觉得吃得很满足了，一看手机不到七点，窗外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回来开工。

　　小胖刚出去，这会儿又回来，送的是饭后甜点，而且是当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李霁之前也在陆风鸣的车里吃过饭，当然也吃过饭后甜点。

　　而且这饭后甜点还是乳酪蛋糕，李霁没忍住条件反射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最终放弃似的笑了一下：“哎，今晚大夜，就纵容自己一把吧。”

　　“吃啊，不然真没力气。到了晚上十一点饿了，再吃反而不好了。“陆风鸣说，熬大夜，他可经验太丰富了。

　　李霁挖了一勺：“真的好吃，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喜欢乳酪蛋糕哎，我也特别喜欢，但平时不会太放肆。”

　　陆风鸣笑了下，旁边小胖心里腹诽：“陆老师从来不吃甜食！从来不吃甜食！不爱吃辣！不爱吃辣！海鲜过敏！海鲜过敏！”而表面小胖还是笑嘻嘻地，接过陆风鸣推过来的乳酪蛋糕，小胖悄悄叹了口气，色令智昏这几个字浮上脑海。

　　“你应该拍完这个大夜就快杀青了吧？”陆风鸣问，然而他早就把剧本翻遍了。

　　“是啊。”李霁回答，一边还在吃蛋糕。

　　“杀青之后有什么安排？”陆风鸣不自在地问。

　　而李霁完全没有注意到陆风鸣的奇怪情绪，因为她一直盯着蛋糕，李霁回答：“回大理啊，太想回去了，家里养的鱼也好久没见了。”

　　“还养了鱼？”陆风鸣问。

　　“养了一群金鱼，还有一堆花花草草，都拜托邻居帮忙照顾了。”李霁说。

　　两个人一阵闲聊，到了八点半准备开拍了，陆风鸣当然也跟过去了。李霁今天状态很好，基本都是一遍过，陈导在镜头后频频点头，现场工作人员在白天已经热麻木了，不少人心里都燃起一个希望的小火苗，一会儿该不会提前结束了吧。

　　陆风鸣一直在导演旁边跟着看，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肘，一手摸着下巴，一脸严肃看着镜头回放，陈导看他一脸认真，明明才23岁，但已经很沉稳，他站在旁边就有那种气场，让人觉得得更加认真工作才行，摄影师明显腰跟挺直了，陈导玩笑一下：“哈哈，陆总这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来监工吗？”

　　陆风鸣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了，也笑了：“只是看看，不敢打扰陈导工作。”

　　陈导略一想，剧组虽然人多又杂，但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更何况是主演的风吹草动，那更是暗地里传遍了，陈导自然也听到一些。

　　他看看镜头里的李霁，又看看旁边的陆风鸣，平时陆风鸣也不会没自己的戏却跟别人的大夜戏，陈导也知道有些人因戏生情，有些人剧组夫妻，但也想起李霁和陆风鸣是一个中学，于是说：“你这个学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演戏确实不错。”陈导一回想，李霁的戏不仅一两次能过，而且经常拍得超出预期，大概和李霁善于思考相关。

　　陆风鸣笑了：“李霁的表演却是挺好的。”

　　陈导一个长得像老大的八尺男儿也不禁有些八卦，但陆风鸣没给他机会。

　　晚上十点，陆风鸣准备回去了，毕竟他明天还有早八点的戏，李霁这会儿正在补妆，陆风鸣不想过多打扰她，简单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谁知十一点半，陆风鸣刚准备躺下就接到小胖的电话，被告知李霁拍戏意外，吊威亚摔了下来，现在正在往医院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