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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车停在了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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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了巷子里,五人下车往巷子深处走去。一转弯,就看见一个露天花廊,层层叠叠的花藤在花架上缠绕,细小的叶子和一串串的花组成了顶棚,下面的咖啡桌椅也仿佛在鲜花盛开的花丛中。没想到在那么炎热的天气下,花还能这般奔腾着磅礴的生命力。
陆溟推开别致的玻璃门,看见右边是咖啡操作台,身穿卡其色制服的咖啡师和店员正热情地欢迎五人。往里走就是客席,用镂空的设计各异隔断分开却不显凌乱,反倒凸显出店主的不俗品味。用餐区的中间有一个表演台,簇满了各色的花,与整个店的风格很是相配。再往里就自然地过度到书吧,三面书墙错落有致,书架有符合各个年龄段的书,有古朴素雅的布沙发可以窝着读书,也有长书桌让人正襟危坐在典籍面前俯首称臣。
店里没有客人,很是安静,只有古典舒缓的音乐在流淌。陆溟轻声问服务员:“满满呢?”
服务员笑着一个指向书墙旁的布沙发,沙发后背对着门口,只能看见沙发后背和窝在上面的人的背影。正好这时沙发上的人深处一只手,拿了倒数第二块曲奇塞入口中,又翻了一页书。陆溟悄悄走近,从背后看见那人的腮帮子在微微鼓动,他想当场就大笑。
不过陆溟憋住了,蹦到老板娘跟前,大叫一声:“满满我来吃霸王餐啦!”
老板娘被吓得抖了一下,头一抬看清了来人。把书合上扔在桌上,跳起来和陆溟用力抱了一下。
赵满雪眼睛笑得弯弯的,蹦跳着兴奋地说:“陆溟溟你终于来我这里蹭饭啦!”
“我还带人来一起吃霸王餐了!”
“吃吃吃!”
“我还要带好多甜点回去给我的同事!”
“带带带!”
“还要带花回去,提高大家的审美能力!”
“提提提!”
“我还要在这里看电影!”
“看看看!”
“以后他们也要来蹭饭!”
“来来来!”
陆溟弯腰仔细看了看赵满雪,微微皱眉:“满满,我怎么觉得三年不见,你和以前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赵满雪双手摸着两边脸颊,问道:“我长皱纹了吗?”
陆溟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这三年过得不是很开心,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赵满雪眨巴了大眼睛,说:“可是现在我没有不开心了。”
陆溟拍了拍赵满雪的头,扫见桌上的书的封皮,想起那本书里面让他印象深刻的一段:
“坏就坏在这连绵的霪雨使一切都乱了套,就连那些最干燥的机器,如果不是每隔三天加一次油,齿轮之间就会长出霉花来;锦缎上的丝线生了锈,而潮湿的衣服都长出了藏红色的苔藓。空气是那么潮湿,甚至鱼儿也完全可以从门里进来,从窗子里出去,在房间的空气中畅游。”
他的心里微微一痛,马上用笑容掩饰:“曲奇只剩一块了,是不是你的店从来不担心卖不完甜点,甚至还担心不够,因为都被你吃了?”
“没有!”赵满雪连忙摇头,拿起盘里的曲奇给陆溟,“不过,今天的曲奇被我吃得只剩下一块了,曲奇都是我烤的,你尝尝,特别好吃。”
“最后一块了,”陆溟接过,像以前两人分最后一份食物一样,把曲奇掰成两半,“那我们就一起把最后一块吃了吧!哈哈哈哈哈!”
赵满雪接过,和陆溟一起把半块曲奇塞进嘴里,两人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笑着看着对方。
陆溟吃下后,跟赵满雪说:“今天我和我的同事在这边出任务,就带着他们一起来你这里了,你这里真好看。”
赵满雪边转身边开心地说:“好啊!”
因为逆着光的原因,赵满雪并没有看清来的三人的脸。她甜甜地笑着,抬头和越走越近的纪祤穾打招呼,纪祤穾嘴角挑起的弧度很小,和她点了点头。等赵满雪看清纪祤穾的脸,就一脸兴奋地转头看向身边陆溟,瞪大眼睛,微微偏头悄悄挑了挑眉毛。陆溟也朝她挤眉弄眼,两人用表情开心地传递密语:
“好高!好帅!”
“那当然了!”
陆溟开心地介绍:“这位是禁毒局的纪队长,纪祤穾。”
许之洛和谢畅一同走近,赵满雪认出了这个前段时间来吃霸王餐的人,笑着说:“你好!这次也要带些甜品回去哦!”
许之洛被刚才赵满雪和陆溟久别重逢的对话感染得很是开心,连忙答应并道谢。
谢畅也和赵满雪打了招呼,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溟在一旁介绍了两人的名字、
冯玉尘在三人最后面,他把刚才赵满雪和陆溟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赵满雪没看清他的脸,笑着说:“您好!”
陆溟在身后说:“这是刑侦的冯玉尘队长。”
等冯玉尘的长腿往前迈了两步,停在她面前,她这才看清冯玉尘淡漠的脸。赵满雪顿时定住了,笑容僵硬地收敛。陆溟在她身后,觉得她身上的光在迅速地、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
冯玉尘扫了赵满雪和她身旁的桌子一眼,轻轻点头,声音像往常一样冰冷:“你好。”
赵满雪背对着四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又恢复如常。叫来店员拿菜单给四人。
“满满,我们一起吃吧,来,你坐我旁边。”陆溟的霸王餐吃得理直气壮。
“我不饿,你们吃。”赵满雪说。
“跟我装什么,我们俩谁不是吃饱了还能再来三碗的。”
赵满雪笑着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好,陆溟溟你要是吃不下三碗,就得每周都来给我的搬花。”
陆溟一副咖啡店股东的样子,给大家介绍:“这是咖啡店老板,赵满雪。以后欢迎大家来蹭吃蹭喝。”
赵满雪微笑着点头,非常想跟陆溟溟说:“随便来蹭吃蹭喝,除了一个人之外!”
纪祤穾听到这个名字,又想起陆溟在车上说赵满雪的哥哥是当兵的,犹豫了一番,问到:“那······赵浩川是你哥哥吗?”
赵满雪的动作一顿,看向纪祤穾,眼神又黯了黯,点了头说:“是的。”
“我和他一起出过任务,抱歉这几年没去看望你。”纪祤穾诚恳地说。
赵满雪笑了笑:“没关系,禁毒局特别忙,我最开始那一年也不在拓春。”
谢畅这才想起对面这人是谁,猛地咽了口意面,低头掩饰自己的惊讶。他心说怪不得看赵满雪那么眼熟,上周打扫队长办公室,椅子下面的皮夹散开在地上,他捡起来看见里面有赵满雪的照片。不过在队长不在局里的时候,他听了不少八卦,说队长和赵满雪去年离婚了。而关于队长的八卦全都是两人离婚后才有的,据说两人貌合神离,感情一直不好,离婚的阵仗比结婚还大,结婚时巴不得没人知道,只请了领导参加婚礼,男方和女方的同事朋友一个都没请,离婚时却恨不得昭告天下。有人说队长是渣男,对前妻从来都不闻不问,有人说离婚的时候,前妻净身出户,摆明了是他前妻德行有失。不过队长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婚姻情况,他们局里不少人知道队长离婚了,才知道对队长结过婚。现在两人表现得从不认识,双方演技真是吊打在网剧里张牙舞爪的流量明星。
谢畅这个在八卦旋风中总是迷失方向的人,总被局里的女同志带偏,觉得队长可能是个渣男。但上周捡到的皮夹让他动摇了,现在看到冷淡的队长和吃甜甜圈与可爱多套餐长大的赵满雪,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把锅甩给谁了。只能哼哧哼哧地吸溜意面,顺便为陆溟说要给赵满雪在局里找对象的言论尽数被队长听了去感到悲哀,他不知道陆溟这条小命够不够冯队长折腾,但他已经能预见陆溟不久后会没了半条命。
纪祤穾给了赵满雪自己的手机号,让她有事的时候可以随时找他。
吃饭期间,陆溟和赵满雪活跃着气氛,两人怼来怼去,像极了大家庭中最受宠爱的弟弟妹妹拌嘴,让除了冯玉尘之外的四人觉得这顿饭吃得非常轻松惬意。陆溟不忘吃饭这第一要务,吃了一份鹅肝滑蛋羊角、一份芝士海鲜焗饭、一份经典汉堡,外加几个小巧可爱的cupcake,还喝了杯粉荔玫瑰冰茶。
吃完午餐,陆溟满足地靠在椅子上,跟赵满雪提议:“满满,你说你这里的私人影院体验特别好,我要体验体验。”
“好啊,就在那个走廊往里走,你们想看什么片子?”赵满雪收拾着桌子问道。
“纪队、冯队、洛哥、畅哥,你们有什么想看的吗?”
许之洛摇头,说:“我们一天上班忙得昼夜不分,都好久没看电影了,老板娘推荐吧。”
“好,”赵满雪想了想,“那就看一个很经典的,《星际穿越》吧,我好久没看了。”
陆溟点头:“满满,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最喜欢这种片子。”
陆溟又提议看电影之前要参观参观咖啡店和外面的花廊,还要挑点东西看电影的时候吃。纪祤穾、许之洛和谢畅随他一起去外面花廊参观了,餐桌这边只剩下赵满雪和冯玉尘。
赵满雪收敛了和陆溟在一起时才有的笑意,脸上一片云淡风轻,仿佛换了一个人,与冯玉坐的表情如出一辙,坐在冯玉尘对面沉默着。要是谢畅在,会把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归结为不知在哪听说的词——“离婚感”。
冯玉尘的语气平淡,说了句:“好久不见。”
赵满雪:“嗯,也没多久。”
“你什么时候开的店?”
“两三年了,没使用婚内共同财产。”
“那你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活着。”赵满雪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沉默片刻又说:“你呢?”
“还和以前一样。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养花,以前在家都没见过你养花。”
“都在店里养。”
赵满雪心道:你半年不回一次,连那房子在哪里可能都忘了,怎么会知道有没有种花。
“还去南黔做研究吗?”
赵满雪抿抿嘴,喝了口冰美式,平静地说:“不去了,错过了最关键的时候,下次有突破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你呢?不是说你要跟云沧省长女儿结婚了吗?”
冯玉尘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我不会。”
赵满雪眼睛别开,像是非常厌恶他不愿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似的,起身去叫机房挑片子去了。
在私人影厅里,赵满雪坐在最里面,旁边是陆溟,然后是纪祤穾和冯玉尘。
太空壮丽而辽阔,拥挤又空旷,当人类脱离地球的沉重引力的束缚,走到孤寂的太空时,那种渺小与无穷的绝望对比让人窒息。
在火箭升空的轰鸣下,暗藏着无尽的孤独诗歌念诵的声音响起: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智者弥留之际终承认黑暗将永远留存,
他们已无法迸发出闪电般的利辞,
绝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墨菲算出量子引力公式时,在走廊抛洒写满了数学符号的草纸,白色的草纸翻飞,向一只只自由的蝴蝶。
赵满雪眼里流露出的艳羡和向往,刚好被冯玉尘看到。冯玉尘想:要是她三年前没回拓春,而是在南黔的天文基地埋头做研究的话,在观测大厅里张扬地抛洒研究成果的人,应该是她吧?
几人从影厅出来,陆溟终于做了正事,把凶案现场的那朵玫瑰的照片给赵满雪看。陆溟用手遮着一张照片下面部分的尸体,只把有花的部分给赵满雪看。
赵满雪凑近仔细看了看,说:“这是······红衣主教。”
“嗯?”陆溟也凑近看了看,没想到还真能问出一点东西,他对刚刚来说问点那个花的线索,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他主要是想来蹭饭:“不就是一朵红色玫瑰花吗?”
赵满雪挠了把陆溟软软的头发,说:“陆溟溟,你虽然吃了三碗,但还是每周来给我搬花吧,没时间的时候就欠着,之后补上。虽然都叫红色玫瑰花,但有很多品种的,这种有很多层的,边缘翻卷呈三角形,还比一般月季大的,就是红衣主教。相信我,我养了那么多年花,准没错。”
陆溟收回照片:“好的满满,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要是破案了,我一定多来蹭几顿饭来表达对你的感谢。”
赵满雪笑得更开心了:“好啊好啊,我可真是谢谢陆溟溟你了。”
走到前台,服务员已经打包好了好几份甜点盒,赵满雪递给陆溟几人。鲜花早就扎好,放进了后备箱。纪祤穾觉得又吃又带打包的,实在不好意思,就跟服务员说结账。冯玉尘上前一步,说自己来结账。
“不用,不用。”陆溟和服务员异口同声。
陆溟对赵满雪说:“满满小富婆,我有空就来看你,你一定期待我来蹭饭。”
“好,非常期待陆溟溟又吃又带打包!”
五人和赵满雪告别,每人拎着两份甜点盒回了市局。
车上,陆溟时不时凑近闻甜食盒的香气。
陆溟说:“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吃到满满亲手做的曲奇,虽然只有半块。她说这个茉莉白桃慕斯是她做的,只剩最后一个了,不过我怀疑是她做了好久才做出两三个,其他几个被她自己吃了。”
许之洛乐了,学赵满雪叫陆溟:“陆溟溟,你和老板娘太有意思了,都是吃货。”
陆溟笑着回应:“满满是小吃货,我可不是,我这是正常饭量。不过我跟满满每次在一起,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的路上。”
谢畅一句话都不敢说,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让两人为了以后日子安生,还是闭嘴。但看见旁边的冯玉尘闭着眼睛养神,又想起郑姐等人说队长冷面无情的八卦,觉得队长应该也不在意。
“第一次吃到?那老板娘以前不是开咖啡店的吗?”许之洛问。
“嗯,她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学天文的,以前是在黔南天文基地研究行星科学的,经常跟我说她的新发现,给我超脱尘世的感觉,想着她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不过几年前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就回了拓春。”
“怪不得店里有不少跟物理、天文有关的书呢,可能老板娘挺遗憾的吧。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改变那么大。”许之洛遗憾地说。
“可能是因为她哥哥吧,”纪祤穾说,“四年前一次边境缉毒的军警联合行动,他哥哥一个人给我们那个小队掩护,牺牲了,连遗体都没带回来。”
“嗯,青山处处埋忠骨,我现在还记得他哥哥第一次帮我们打小混混,还有之后几年带我们去游乐场的景象。”陆溟盯着粉白的慕斯,轻声说到,“之后也发生了一些事情,彻底断了满满回去继续做研究的路。”
“唉,我还以为老板娘是从小幸福到大的,真看不出来。”许之洛叹了口气。
谢畅看向冯玉尘,因为阳光太烈,他的睫毛被照得泛白而透明,谢畅没看到他轻颤的眼睫,只以为他应该睡了。
谢畅问:“那老板娘的家人呢?”
纪祤穾说:“听说是军人世家,只有他父亲还在世。”
陆溟说:“都不在了。收复流夷的时候,牺牲了,盖着国旗回来的。”
谢畅和许之洛沉默了,只有纪祤穾有些惊讶地说:“牺牲了?当时上面只告诉我们赵浩川的父亲军衔很高,就没有更多信息了,实在没想到。那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问不出来,她几乎不把不好的事情跟我说。跟我聊天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前几年我总能感觉出来她应该很不开心,但我不在拓春,也不是很清楚情况,不过现在应该挺好的。”
“哦,那,那就好。”谢畅在自己心里暗暗给冯玉尘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