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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考核绝杀 ...

  •   月底的军部大比武如期而至,我踩着晨光走进信息技术楼,熟悉的电子设备嗡鸣扑面而来。虽已离开专业赛道许久,但父亲亲手打磨的技术底子,我从未敢懈怠,键盘敲击的节奏、代码编译的逻辑,早已刻进了DNA。
      楼内人声鼎沸,父亲麾下的精英尽数到场。熟稔的师兄、师姐笑着拍我的肩膀,热情招呼;陌生的师弟、师妹眼神里满是好奇,悄悄议论着“这就是老师常提的那个‘拆台一绝’的女儿”。
      目光扫过人群时,我一眼撞见了吴晓——他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醒目,显然已完全接掌了TZ信息大队。父亲含辛茹苦地把他培养出来,说“送人”就送出去了,也就是TZ首长段澄明面子够大,和我爸是八拜之交。
      吴晓朝我挑眉,脚步自然地穿过人群,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笃定:“组队?”
      我几乎是立刻笑开,脆声应道:“好!”
      “别!”旁边的师兄立刻伸手拦在我和吴晓中间,哭笑不得地摆手,“你俩一个是‘防火墙焊死’的防守怪,一个是‘代码破局’的进攻王,真组队了,这比赛还有别人活路吗?而且老师吩咐了,你俩今天不被允许在一组。”
      我和吴晓相视而笑,当年在训练室熬的无数个通宵不是白费的,我冲劲足,总爱用激进算法撕开防线,而他总能在我身后补全漏洞,用细致的逻辑链堵住对手反扑的缺口。当年,吴晓一研究生,我一本科生,直接干翻了博士生的组合。
      不过,全场谁都清楚,吴晓是组队的“最优解”,此刻已有好几个师兄弟蠢蠢欲动,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摆手拒绝了。吴晓到场,他要自己组队,在场的众人由他挑拣。
      大比武规则明确,不设单人赛。大屏幕亮起来时,会场瞬间安静,各组队员围在电脑前核对设备,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直到父亲走进会场,喧嚣戛然而止。他穿着深色常服,头发里藏着几缕银丝,却依旧脊背挺直,弟子们的目光里满是敬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开始吧!”三个字掷地有声。
      有师兄立刻组织抽签,移动黑板上用白色粉笔标出十组对战序号,每次两组上台,其余人围在屏幕前观战,指尖时不时在空气中模拟操作。
      开战没多久,父亲便带我走向监控室。推开厚重的门,正面的落地玻璃将会场大屏幕尽收眼底,侧面的一排显示器正实时传输着对战双方的操作日志——代码流、防火墙响应、数据攻击轨迹一目了然。
      “你看第二组,”父亲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沉稳的判断,“他们的进攻路径太单一,在第三层防火墙耗了三分钟,要是对手此刻从侧路切入数据库,他们直接输。”
      我顺着他的思路在脑子里推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出节奏——从小父亲就这么教我,不只是看操作,更要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如今早已形成了默契,他说上半句,我便能接出下半句的漏洞。
      一整天的比拼下来,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会场时,决赛结果毫无悬念——吴晓带领的队伍以绝对优势胜出,他们的代码攻防行云流水,连父亲都在监控室里点头:“这小子,把‘诱敌深入’玩得更精了。”
      就在我以为比赛结束时,父亲突然开口:“稍后,你去挑战他们。”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打快攻或许有机会,但吴晓反应比我快,他最擅长用假数据诱敌,要是被他困在代码迷宫里,我根本冲不出来。”
      “你放心冲,”父亲的手轻轻拍在我肩上,语气里满是笃定,“我掩护。”
      我愣了愣,忍不住打趣:“爸,您下场指导,不算作弊吗?”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锐气:“年纪大了,我就是个帮着看路的老弱残兵。”
      “您这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脱口而出。
      他朗声接道:“曹操的雄心壮志,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走出监控室前,我把无线耳机塞进耳朵,熟悉的电流声传来,那是父亲调试好的指导频道。吴晓在队伍里见我走过去,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悄悄朝我比了个“小心”的手势——显然他看出来我要单独挑战,有意让我几分。
      “我申请挑战。”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吴晓队里的师兄弟们立刻绷紧了神经——他们都看见我被父亲单独领进监控室,知道我必然带着“杀手锏”。但见我孤身一人,师兄还是忍不住调侃:“师妹,一会儿输了可别委屈,不是师兄们欺负你。”
      我没接话,只在心里腹诽:等会儿代码破防时,有你们哭的。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时,我抬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玻璃后父亲的身影清晰可见。指尖落在键盘上的瞬间,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先攻他们的备用服务器,吴晓会让他们优先守主服务器,这是他们的习惯……”代码如流水般在屏幕上铺开,而不远处的吴晓,正站在台下,目光牢牢锁着我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果然没上场。
      对战指令刚落,我指尖已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节奏,快攻策略如流水般铺开。屏幕上,我像支精准的箭头,步步紧逼师兄们的防线,每一次技能释放、每一次走位都按预设轨迹推进。每当遇上胶着的关键节点,比如对方突然变换的防守阵型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时,耳机里总会准时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攻左侧辅助位,他技能冷却还差三秒。”话音刚落,我指尖微调,果然一击破防——他仿佛能看透屏幕那头的所有操作,师兄们的每一步应对,都在他的预判之中。屏幕里的战局渐渐倾斜,师兄们的防守节奏明显乱了,有人频繁失误,有人额角渗了汗,盯着屏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虑。
      吴晓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皱着眉看了会儿屏幕,突然拨开身边一个正手忙脚乱操作的师兄,一把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刚搭上键盘,屏幕上的局势瞬间扭转。他果然是布局的高手,不过半分钟,原本松散的防线突然织成一张密网,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点位埋下陷阱,紧接着快攻如骤雨般袭来,不给我丝毫喘息的机会。我被迫切换战术,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拼。
      可他的思路快得惊人,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诱导性,明明是破绽的位置,我刚冲过去,就被早已埋伏好的技能包围——他的脑子就像另一台精准的电脑,正一步步把我往他设好的“瓮”里引。
      “放心进,我守后门。”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冲锋在前的炮灰,看似在前线厮杀,实则是我爸用来打学生们的一块磨刀石,所有的攻防,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更棘手的还在后面,和吴晓对上后,原本各自为战的师兄们像是突然达成了默契,纷纷调整站位,全力配合吴晓的攻击。
      我的屏幕上,红色警报接连亮起,防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我手指都有些发僵,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就在我心头发紧,盯着屏幕快要喘不过气时,玻璃后的父亲,手指正飞快地在自己的电脑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下一秒,我这边的后台突然多了一股支援力量,攻击速度明显加快,原本岌岌可危的后门被牢牢守住。我几乎要忍不住仰天大笑,之前还觉得和吴晓的配合天衣无缝,可如今有我爸屈尊降贵跟我打配合,这战局简直是所向披靡!
      最后十分钟,我爸的操作堪称“雷霆手段”,他精准切入对方的指挥系统,干扰信号、截断支援,不过几分钟,师兄们的账号接连弹出“失败”提示。
      吴晓坐在对面,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突然抬头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拳微微一拱,轻声说:“承让。”
      吴晓却没看我,目光越过我投向监控室,眼里满是崇拜,嘴角勾起一抹坦然的笑——他早就知道,这背后主导一切的是我爸,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场轰轰烈烈的比试,父亲赢了他的学生们,其实早在意料之中。只是对外宣称的结果有些耐人寻味:胜出的是吴晓率领的队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兄、师姐们像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着头,蔫巴巴地收拾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毕竟,在我爸出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全成了“祭旗”的炮灰。
      我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笑又有些无奈。细细算来,这场比试里,我赢了,却不算自家专业的人;带领团队打了场漂亮攻坚战的吴晓,早就不在自家编制。
      这么一想,师兄、师姐们背后直冒冷汗——这不就是妥妥的威胁吗?分明是朝中无将可用了!
      我爸说不定是想趁这个节点狠狠“鞭策”学生们一回,总得找个刺激物,才好激发人的“斗性”嘛。

      吴晓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你这功力见长啊,今天跟技术组模拟攻防时,那几手代码扔得够野蛮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野了?”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想起前几次隔着网络和慕巳线上的攻防试炼,唇角不自觉勾了勾,“我遇见慕巳了,你应该知道的,之前疫苗数据防护那事我们打过交道。后来在网上跟他试过几次招,才发现自己以前保守了,总想着留余地。他说我反应够快,就是少了点‘破局’的狠劲。”顿了顿,我又想起书房里亮到深夜的灯,父亲把几十年的实战案例拆成流程图,连一个代码漏洞的隐蔽逻辑都跟我掰扯得清清楚楚,眼底漫上点笑意,“而且我这不是想促进父女感情嘛,缠了我爸快半个月,让他给我做特别辅导。有慕巳这种‘野路子’大神敲边鼓,再加上我爸这种‘学院派’兜底,我要是还没点突飞猛进,岂不是给两位大神丢脸?”
      吴晓闻言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那你有没有想过,进TZ信息大队?”
      我愣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满是诧异:“啥意思?TZ不是一直有规矩不招女兵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吴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眼神笃定,“如果是你的话,谈队和段队那边我去说,肯定不会反对。我甚至可以跟上面申请,让你直接主控整个信息大队,怎么样?”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里,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你这哪儿是抛橄榄枝啊,简直是直接递了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怎么,你打算叛逃TZ另谋高就,所以走之前想找个人接盘,弥补一下对信息大队的愧疚?”
      “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倒快。”吴晓无奈地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却沉了些,“叛逃哪能轮得到我?我要是敢迈出步子,腿就立马给废了。我是接到了新任务。”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按理说,要我放下信息大队的事,还得特意选个接班人,你应该能猜到——接下来我恐怕不能常在国内待着了。前阵子在海外那次数据拦截任务,上面还算认可,所以……业务范围得往外扩扩。”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分量,刚才的玩笑心思也收了起来,指尖慢慢攥紧,沉默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的邀约。但我还想趁年轻,多去外面闯闯。”我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坚定,“TZ的平台很好,但我想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隔着屏幕看数据。这些年吧,觉着自己身手练得还行,经验也积攒了些,就是想实践实践。等将来跑不动了,再坐回实验室搞科研,那样才更有针对性,才更能护住人。”
      吴晓原本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底的惊讶渐渐变成了赞许,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师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我短浅了。你确实不该被封闭在信息室那一方小天地里,更该走出去,去见更多的风浪,去吸纳更多的东西。将来等你回来,说不定能把整个信息大队的格局都给打开。”
      窗外的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我看着他眼里的认可,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格外透亮。我和吴晓何尝不是选择了同一条路呢?

      阳光把窗棂烤得发烫,风卷着光斑扑在脸上,暖得人骨头都发酥。我倚着窗台,指尖绕着一缕风,嘴角就没下来过——昨天跟我爸联手对战那群师兄,简直是势如破竹,杀得他们节节败退,这份得意劲儿,到现在还在心头打转。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内部电话就响了,师兄蒋捷的声音传出:“来我实验室。”这句话像块冰,瞬间浇灭了我满身的暖意。
      我踏进蒋捷实验室的瞬间,连空气都像凝住了,楼道里的白炽灯泛着冷光,映得墙皮发白,跟外面的艳阳天恍若两个世界。
      蒋捷坐在实验台后,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沉闷得像倒计时。“今年博士生和研究生的考核,你出题。”他头也没抬,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愣在原地,阳光还在衣角残留着温度,脑子却转不过弯:“每年不都是你亲自把关?挑人进实验室,怎么突然换我了?再说,我布置的雷场,未必合你心意啊。”
      蒋捷终于抬眼,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能瞬间解剖了我,“如果他们能通过,我就把你挂在实验楼的旗杆上,晒到天黑。”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气又急:“你这哪儿是考核他们,分明是考我!”
      “你博士也该毕业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成天在外头瞎晃悠,这书要是不想读,也不必勉强。”
      “我冤枉啊!”我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所有外派任务都是老师安排的,我可没偷懒!师兄交代的科研项目,我是一样也没落下。”
      蒋捷盯着我看了几秒,指尖的敲击声停了:“我知道。不然,你早被我祭旗了。”
      我心里一咯噔,随即轻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师兄,说起来,我那外派任务,不也都是因为你的事吗?”
      这话一出,蒋捷的眼神暗了暗,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没再反驳,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别搞砸了。”

      教学雷场坐落在山坳里,四周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叶缝,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终极杀阵”就藏在这片密林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连风穿过树林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低吼。
      雷场按难度梯度划分得清清楚楚,外围的地雷布置相对常规,可越往核心区域走,空气里的压迫感就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稍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我也是过来人,不禁缅怀起来。
      这场师弟们的考核,我不过是照本宣科,把当年蒋捷考我的那些招数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蒋捷明确说了,不许人过关,那我就不客气了,心里打得好算盘:要是我用他的得意手法都干不掉这群师弟,那他总不好意思再揍我了吧?
      尹鸿老师来得早,穿着笔挺的作训服,站在试验雷场入口,给这一届的师弟们打气,做最后的叮嘱。他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大师兄可不是好伺候的主,我虽推荐了你们,但他认死理,非得自己考验过,才肯点头收你们进他的实验室。但凡进了他的实验室,你们就离本专业的核心研究更进了一步。都热络起来,加把劲!”
      尹鸿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一群紧张又兴奋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几分认真:“你们大师兄脾气爆,待会儿考核时,能扛住他劈头盖脸的骂、不打退堂鼓,才算过了第一关。至于这雷场嘛……自求多福吧。”
      师弟们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排雷工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考核开始,师弟们层层推进,站到了“终极杀阵”的边缘,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一寸土寸金的推进。很快,一颗半露的地雷就闯入了视线——那是我故意裸露的诱饵雷,它孤零零地嵌在松软的泥土里,黑色的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边缘还沾着些湿润的泥土,看似是单独埋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路过关斩将下来,原本十人的队伍,已经淘汰了七人,剩下的这三位师弟,自然不敢有半分大意。
      因为我长年在外接任务,即使回归本部实验楼,也是忙到飞起,足不出户。因此和尹老师新收的学生们没怎么打过照面。在自家专业内,我算是个传说中的神秘人物。特别是“香港事件”列入教学案例后,我神采奕奕的光辉形象就挂在了我们专业的荣誉墙上,我也勉强算是位“大神”级别的人物。
      终极挑战,一师弟蹲下身,膝盖轻轻碰到地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地下的生灵。他屏住呼吸,指尖缓缓搭上地雷的外壳,指腹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粗糙的纹路,然后一点点向上抬高。就在地雷即将脱离地面的瞬间,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感——是拉线!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瞬间停住所有动作,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脸颊,滴落在身前的泥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更多的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里面的衣衫,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千钧一发之际,他缓缓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视线紧贴着泥土仔细搜寻。
      阳光恰好从叶缝中斜射下来,照亮了地雷底部的泥土缝隙,一条金白色的透明丝线若隐若现——竟是蛛丝做的拉线!这丝线太刁钻了。寻常的绊线多是麻绳或尼龙线,颜色显眼,容易察觉,可蛛丝透明无色,唯有在阳光直射下才会泛出一丝微弱的光泽,不凑得极近、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师弟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捏住丝线的末端,轻轻一抽,才发现这竟是双股双层的丝。他把缠绕在食指和中指间的一层丝慢慢卷拢,丝线瞬间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韧性极强的小线,任凭他微微用力,竟纹丝不动,根本拉不断。
      这可是大师兄效仿爱迪生试灯丝的法子,前前后后用了上千种材料试验,从蚕丝到尼龙,再到各种合成纤维,最后才选定了这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蛛丝,就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隐蔽性和牢固度。
      更阴险的还在后面。师弟顺着蛛丝轻轻往前探,另一只手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表面的落叶和浮土,一条细细的、深约两厘米的沟槽渐渐显露出来。沟槽里,两颗地雷一上一下紧紧挨着,引线缠绕在一起,而蛛丝绊线的另一端,竟然还连着第三颗深埋在土层下的□□!原来这不是单颗诱饵雷,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连环阵——露在外面的诱饵雷是明哨,专门吸引注意力;上下两颗地雷是暗哨,藏在沟槽里伺机而动;第三颗□□则埋在最深处,是最后的杀招。
      排雷时,人往往会聚焦于明显的诱饵雷,无论是趴下还是跪地操作,身体的移动很容易触动蛛丝绊线,到时候三颗地雷同时引爆,堪称绝杀。这般独具匠心的布局,我真是用心良苦到了极致。也只有师兄这样的头脑能设计出这样精细的结构。
      师弟定了定神,脸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深吸一口气,先用特制的剪刀小心剪断蛛丝拉线,再用小铲子顺着沟槽慢慢清理泥土,动作慢得像蜗牛,每一下都精准无比。他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隐藏的机关后,才逐一将三颗地雷的引线剪断,分解拆除。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他才缓缓站起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可他刚微微斜了斜身体,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指尖突然划过一丝冰凉——一根悬在空中、离地面不足十厘米的蛛丝被他牵动了!“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泥土飞溅,烟尘弥漫。师弟的身影瞬间被烟尘笼罩,考核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阵亡。”
      剩下的两位师弟还没被幸运之神眷顾,各自负责的区域也相继传来“轰隆”的爆炸声,警报声此起彼伏。师弟们灰头土脸的走出树林。
      我躲在远处的树荫里,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很好,师弟们全军覆没,我总算是保全了自己,不用被蒋捷挂在旗杆上祭旗了。人嘛,多数都是自私的。我吧,真就不是个好人。
      后来听尹老师说,师弟们虽然输了,却对大师兄这份设计拍案叫绝——阴险是真阴险,但那份巧思和缜密,也着实让人佩服。
      我本就是个隐在暗处的人,明面上,这场考核依旧是大师兄蒋捷的手笔。
      尹老师自然是知道真相的,他找到我的时候,朝我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丫头不错嘛!有你大师兄当年的风范。长大了,也能撑门面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个陷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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