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结.清璃》繁夏初生

3、森林里的灯笼

　　顾言在百兽居也住了一段日子了，每日拈花惹草，闲看斜阳，到处瞎逛。下水摸鱼，却啥也没摸到，只捡了些奇怪的贝类，然而也打不开，无奈作了装饰。
　　由于实在是太弱小而猎不到肉类食物，这几天顾言都是走几十米到离自己睡觉的藤网最近的祢沙树下摘祢沙果吃。
　　那小溪里确实看到过许多鱼，但是都十分高级。就顾言所知，有尾部点缀着星河，鳍是青灰色的鱼，它们腹部有漂亮的、像翠鸟飞羽般流光溢彩的图案，嘴吻似草鱼，顾言便私下叫做“仙气飘飘鱼”。还有尾巴断成一节一节的，露出骨头的，老是带着诡异微笑，颜色是暗红和骨黑交杂的某种“鬼气森森鱼”。还有貌似普通娇小，实则迅猛凶悍的某种像缩小版鲤鱼的小小鱼儿。
　　还有一种鱼类似孔雀鱼，但它们过于肥硕的。另外，有像彩虹鱼的，有像飞鱼的，有能上岸的，有长着鹰嘴会半夜发出婴儿啼哭的，总而言之，这些鱼都不简单。
　　顾言试探了几天，也打消了尝肉的念头，不能惹不能惹，看看就好，就当观赏一下，好在它们也当顾言透明人，各过各的。
　　往这条小路走下去，顾言一边拿着树枝，当然是捡的枯枝，她目前还没发现能折下来的木头，一边把路踩实，做一些标记，当然也只是扔一些收集的彩色石头，不可能在树上划痕，太硬。慢慢地，她用双脚丈量出一条绕过瀑布，通往瀑布邻边的新路。
　　她听着一路上旁边瀑布的冲刷声，回忆起去那边瀑布踩点的记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刚过了日头正猛的时候，确实像有苏前辈说的那样，这几日都没有下雨，顾言觉得很神奇，掌控风雨啊诶，那不跟神仙一样，不过她想洪荒可能处处都是大神啊，自己连鱼都要敬而远之，不敢有邪念。嗯，自己也是不怎么吃鱼的，乐得自在。
　　那个瀑布远远看过去还能见到一处彩虹，水花溅得老高，像银珠子散落在地，到了高处就又变成了纱网，更高处就像烧红了的炉子呼吸出的蒸汽，然后“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就从胸中生发出，顾言想庐山的那个瀑布估计也是这般的吧？
　　怎么说呢？还有一片紫红色的花海，星星点点夹杂着些许梦幻的粉蓝，那是霓落花，会随着日头的东升西落变化颜色，早上的时候最清新，是柔和的浅粉，而日头直了，就有些高贵冷艳的粉紫色了，日近傍晚，揉碎了一些天空的霞光，好像又吸收了天空最后留恋的一抹湛蓝，最后随着天空的垂眸，闪烁出夜的宁静深邃，随风而动的是黑暗中的迷蒙幻境。
　　顾言有时候即使离着不远也不近，晚上仍然会像被吸了心神一般，往那边看一眼，似乎往那边枕着睡才踏实。
　　当时那是下午，刚过了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虽然这里绿树成荫，遮遮掩掩，顾言也没怎么被晒到，但是气温却不会骗人，那些树也比现世的树有灵性，会根据日头，改变呼吸，叶子的颜色仿佛也变了。顾言来这里几日就好像与自然融为一体，对这些变化越发地敏感。
　　顾言走走停停，天俯瞰下来，只叹她像森林的宠儿，自由自在地。
　　这段时间也不见有苏前辈，去瀑布踩点的时候自己其实也留心了，但是就是不知为何越靠近花海，头脑越清醒，什么差池都没出现，天越来越阴了，飘过一大片厚厚的云层，本来花海那没什么树荫，但是就是和密林里面的感觉差不多，凉飕飕地，那些霓落花好像刻意隐藏自己，看不见了，空气里传来一阵阵芳香，很奇怪，一会是脂粉香，一会是果甜香，一会是奶香，还有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霓落花吗？
　　顾言当下往回奔走，远离了花丛，脑袋突然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靠着一丝理智往反方向去，但是好累，脑袋里像被胡蜂筑了蜂窝，不仅吵吵嚷嚷还仿若针扎一般疼。
　　在有意识的最后一刻，清冷香往自己鼻翼下一滑，感觉世界就平静了。
　　顾言记得那香，冷冷清清的，像冰莲，幽幽的，不浓烈，闻起来很自然、很舒服。如果香可以是人一样分亲疏，那么那香就像细腻温柔的长姐，瞬间破开心房，很有安全感。
　　现在想起，自己就是在一棵树下醒来，好像就在这个方向。
　　自己本也不是闲得没事的人，好吧，确实无所事事，但是有苏前辈教导过不去瀑布花丛里瞎逛，那自己也就不会找死，当时确实是好奇又是小心翼翼地往边沿走，也就去不远不近地看了看瀑布，好在没死。
　　不过那日的香是什么，自己还没搞清楚，这几日心痒难耐，就开始往这边探路了。
　　密林里似乎有光泽散发出，顾言睁圆了眼睛，扒开前方挡路的树叶，发现自己踏出来的小路正前方还有一个斜横向的小道，顾言估摸着这方向不是去往瀑布的，就抬脚走上了那条突然出现的小道，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视野慢慢开阔起来，顾言心下正疑惑 ，就看到了一块平地，正对着她的地方有一棵大榕树般的树，树干上缠了一圈圈暗红的放大版菟丝花，藤蔓上勾着几个橙红色的灯笼。
　　顾言凝望着那些灯笼，眼睛一花，看到灯笼里出现了一些景象，婀娜的身姿，一头乌青的长发披散开来，垂在大腿根部。
　　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一个绝世美女。
　　她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色广绣流云裙，一根青色的衣带束着白杨般挺直的盈盈一握的细腰，不卑不亢地跪在这棵似“榕树”下，翻手之间，云雾翻滚，指尖有点点青白色的光晕。
　　画面转到她的侧面，她不施粉黛，弯弯的柳眉，翘挺的琼鼻，鼻尖自然色，粉粉嫩嫩的。皮肤像陶瓷玉器般细腻光滑。白皙似凝脂，窈窕似扶柳，垂眸间仿若蝶翅飞过，自带风情。她的侧脸像圣母一样完美，带着悲天悯人的仁爱，三分的清冷，四分温柔，两分矜贵，还有一分独特的端庄大方。
　　顾言已经被她的容貌和通身天人般的气质震撼到倒吸一口清气，然后又怕惊扰到这红色灯笼纸中的女子似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画面还在继续，很奇怪，橙红色的灯笼就像是一圈镜头，而里面人物的颜色却不受影响，顾言不知道的是，她此刻已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心在看，所以才会觉得笼中自成世界。
　　女子粉唇轻启，一道不紧不慢、婉转悠然的声音传入神经：“吾涂山闻浅，自知人间灾难频发，水患难平，愿剃去神狐仙骨，转世入洪荒边际，投胎信奉吾身的涂山一脉，愿一己之力保人间岁月无忧，定万事太平！”
　　接着她起身，庄重地摸了摸“榕树”的树干，沉默良久轻叹一声，转而又望向天际自语道：“我知道即使是神族也不能干扰世间的规则，规则演绎，沧海桑田，自有定法，我也身处于规则之中，而“救世”确实会扰乱人间既定的命运，日后还会与幽冥界，轮回界牵扯不清，但是阿山已经做好决定了，我当初保下涂山族人，她们以我为图腾，以我出现的山脉为氏，信仰我长达千年，而我也以冠我神名为涂山来回馈她们，早已与人间牵扯不清，如今她们虽过得艰难，但也是一方大族。”
　　那女子说到这也笑了，温柔含着慈爱，“我今日自请入她们的血脉，相必是缘分到了。千年前早是亲族，也不会沾染过多世间因果。”
　　顾言静静听着，越发觉得熟悉，不待她细想，画面却开始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只让她听到一句：“那好，我便等那三百年，气运之子......”
　　回过神来，顾言又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清冷香，可是这里只有树，没有花果。顾言莫名觉得是从红灯笼那传过来的，此刻的红灯笼像是经历了百年，从鲜艳精致变得破旧残败。顾言压下心中疑虑，走上前去摸了摸那红灯笼，是油纸做的，不过却不像看到的般不结实，还挺牢固。凑近一闻，是纸坊的味道，好像是刚做出来的新灯笼，这就奇怪了。
　　那香又是从哪来的，这灯笼的味道跟它一点边都搭不上。
　　顾言隐隐有了一个神奇的猜测，会不会是灯笼里那神仙女子的体香，可是她说话的时候也一直不出现啊？偏偏是最后在我这鼻子跟前晃了一回。
　　顾言在原处等了好久也不见有奇怪的事发生，那香也好似从未显现。她皱了皱眉头，瞧着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个神奇的有着灯笼大榕树的区域。
　　走在路上的时候，顾言把女子说的话理了一遍。
　　确实古时有信奉狐族的部落，不过大部分是女权部落，后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涂山氏，涂山氏？好耳熟，似乎现代姓涂的是她们遗留的后辈，确实是信奉九尾狐的。
　　等等，信奉九尾狐，九尾？
　　有苏前辈，苏？
　　顾言翻阅着脑子里不多的仅剩的一点知识，毕竟她还在大宇宙位里流浪了好久，有些记忆早就消失不见了，隐隐觉得有苏氏好像也是个信奉狐狸的女权部落，她们的后人多姓苏。
　　太巧合了，应该和有苏前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言随手在找到那条小道的地方撒下彩石，眼神意味不明地往落脚处走去。
　　与此同时，竹榻上，一抹撩人的身影动了，一张长得妩媚明艳的脸张开了那惑人的眼睛，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朱唇，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