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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空上的流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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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开始,顾言就是个平凡的女孩。她出生在小康家庭,父亲经营着一个工厂,母亲和妹妹在家中帮忙。
她话语不多,学过一些知识,并且已经大学毕业,本来打算考研专攻世界历史,可惜还没走上考场,就在考试前一天倒在书桌上永远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她觉得自己的死亡很奇怪,本人不熬夜也不暴饮暴食,即使不怎么爱运动,但是也不至于猝死吧?
是的,她好像已经死了。她从睁眼那一刻开始就迅速地飘了起来,远远地离去,远离了家乡,上升...再上升。速度极快,一片白光覆盖住双眸,片刻就到了这一处秘境。顾言明白自己还有记忆,她是透明的,也许再也摸不到实物。综上所述,她认为自己很符合已经死亡的概念。
但是她好像又没死,可以触碰到自己,感觉和往常一样并没什么不同。也许这就是灵魂出窍吧,她孤独地想。
顾言很孤独,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是一片星海——浩瀚的星空,万物都沉睡了,只能听见星星微弱的呼吸,一闪一闪,由远及近,连它们的叹息声都是单调的、一样的频率。
她静静地漂浮在一片灿烂的星系之上。现在没有什么好倾诉的,没有听众,更没有人回应。不,不该是这样的!顾言固执地想,星系那边一定存在未知的生命体,只是他们正忙碌于自己的生活,无暇关注天空之上,再之上之处,在超越光年的地方,留有一个孤独的少女。
从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太久太久。顾言渐渐忘记了许多事,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她从开始的迷茫困顿到现在的无奈接受,固然也走过了一段艰难的心路历程。刚开始她哭得无比无声而悲伤,带着迷茫、恐惧、无措,漫无目的地流浪。
她发现这里竟然有如日出般耀眼的奇景:恒星共鸣,那些启明星汇聚起来,组成各种美丽的图案,还像奏乐般呼吸着;有像大海一样的密集的星河,它们像彩蝶扇翅一样涌动着活力...可当时她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只草草地路过,心中想着回家,回家!
后来回家的想法越来越浓,她崩溃地大哭。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她找不到方向啊!这里有无数条轨道,可没有一条属于她。
再后来,回家的想法越来越淡,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白花,变成麻木的流浪者,再适应、习惯...
她曾躲避过陨石的撞击,观看过星系的运动——这里和宇宙很像,只是更灿烂、更梦幻。
而有的时候又无比的冰冷。
没有家了,只有暂时停靠的小行星,而顾言自己也变成了未知的存在:不是人,不是仙,不是魔鬼,也不是其它物种,顾言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算什么。
就像此刻,顾言低头看了看手腕,秀气的眉毛轻皱,她也不知道这凭空冒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条红线出现很久了,它像血管一样蔓延,从手腕始而没入手臂根部,完全地占据了整条臂膀。顾言到现在完全弄不清它出现的原因,为什么会长在自己身上呢?
她用左手轻轻捏了捏右臂,幽幽叹气。就像无故出现在这里,无故地守着这方空间,陪伴着朋友一般,陪着现在唯一能接触的、奇怪的红线——太多的事情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发现女儿成了植物人?”顾言无数次想到。
人到五十的爸妈再也承受不了过多刺激。自己不能尽孝,反而给他们带去悲伤,真是太不孝了。顾言总是心疼想着
希望他们能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可是…还有种可能吗?……也许只是梦?难道不是吗?
但是顾言知道这不是梦,时间太久了,她觉得自己都快记不清自己生前的情景:什么时候和爸妈吃饭?什么时候回房学习?什么时候灵魂出窍…来到这里。
她的眼眸湿润了,她现在不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只是心酸着,孤独着…这种感觉很窒息。
星空还是那样的星空,还是像往常一样幽暗而明亮。顾言和星空一样貌似没有改变,只是冥冥之中,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同。
流浪是星空生活的常态,孤独则是这一段趟旅行里唯一的“晚餐”。星空没有白天,夜笼照过来,和孤单一样从未离去。
顾言想:她像一个幽灵,在一个像幽冥亡灵世界般的星空中游荡,仿佛啊,人性不断地被消磨殆尽,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游魂。不是吗?这样的状态:已死又像没死,不正似那游荡阳间,眷恋着生前记忆而不愿离世的游魂吗?只是换了一个不是地球的地方待着罢了。
顾言原是一个少话、安静的女孩,也许内心平静,外在才会恬静平和、知行合一。
审视自己,看淡生活,寻求答案是顾言生活的常态。她是个有想法的女孩。顾言不执着于知道自己在身在何处,不是由于头脑简单或没心没肺,而是恰是因为知道探究它没必要。这里的一切,在没有实力和机缘的情况下,根本无从解答。
小时候,她观察了许多庸碌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哪里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无非是十分愚蠢的。顾言明白自己的流浪状态,默默地寻找着答案——身处之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存在着。
不变中很枯燥,变化中含期许,顾言察觉出如今与往常略有不同,进而期待新事物的出现,渴望揭示答案的钥匙。她想知道缘由故追求答案。
“这条红线应该是一条线索。”顾言喃喃道。“只是问题太多却不知道何处突破。”她再一次捏紧了自己的手腕——顾言无聊或沉思时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忽然,一阵微弱的红光从红线上散发出来,带来些许疼痛。双臂上两条红线以指尖为纽带连接了起来。顾言愣住了,感受到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热流在畅游。
红线?是红线!它有反应了?顾言带着兴奋,专注地看着红线的变化。
只见红线越来越亮,颜色也变得深沉、古朴、大气起来,若有人经过这里,一定会吃惊,那耀眼而浅淡的粉红色包裹着质朴、深沉的红黑色,仿佛一团阴阳云气锁住那宇宙最原始的故事。
“姻”。一个字眼缓缓浮现在顾言的脑海中。
“姻?那么接下来该不会就是姻缘了?”顾言不知道为何如是想到。
姻缘在中国自古不分家,姻缘的结合,按老一辈的说法是得天时地利,成数世因果完成阴阳结合,因为“姻”而结合的前提为“缘”。佛教里也有着五百年结缘,来世还因果之类相似的说法。道教更流传着天上居住着主持姻缘的月老,他掌管姻缘三生石,记载六界的因果之缘分,继而考察、评估这数场相逢是否有机会结成善果。
会不会与这个有关呢?顾言想到。
这条红线,不……应该说红绳了——它扩大了数倍,也结实了许多,以前只一条小血管般粗,现在已可比拟大动脉血管。它越发清晰起来,充斥着温暖,远远看去,这般情景就像顾言缠着红色的大花绳玩耍。
顾言注意到四周光亮都黯淡了几分,星空仿佛产生了尊敬意识,皆在避让红线的盛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时间仿佛也静止了。
但是过了许久,也不见红线显示出另一个字。
“看来不会一下子露出真面目了”顾言冷笑。她也没有想会一蹴而就,凡事总有一个过程,何况是这样玄乎的事?不过没关系,如今也有收获,毕竟有了猜测:可能与姻缘有关。
虽然并不是很有把握,但与“姻”一字有关的最可能就是姻缘了。
顾言有一种很强的直觉,这条怪绳肯定不会一次交代完——朝夕相处下来,顾言早发现了他特有的灵性以及那像小孩子一样调皮的本性。以前它时不时若隐若现,还顽皮地在手臂上扭动、绘图,形成奇奇怪怪的图案。
正想到这红线的黑历史,它就像回应似地又亮了几分。
“姻缘”,这次红绳没有藏着捻着,大大方方地呈现出来,接着一道带着丝丝甜腻又轻柔的女声传入顾言的脑海:
“顾小主,我是姻缘结,总司姻缘一道,处理万界情情爱爱,或痴男怨女,或求而不得,或甜蜜似漆的姻缘之事。
你现在身处大宇宙位,是在和轮回界接壤的空白地带,也称中转站空间。
我能量不够,只能一次性|交代完,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言冷静地听完它的交代,张了张嘴,许久没出声让她差点不知道怎么交流,恍惚了一下就问:
“听你说这里是什么大宇宙位,还说了什么轮回界,那请问有多少空间,你选择我又是为什么,还有我是不是回不去了,时间过了那么久我熟悉的家乡是不是已经毁灭了?”
红绳停顿了一下,回答道:“空间多不胜数,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熟悉。并不是我选择了你,我没有权利选择,一切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也确实不能回家了,检测到你现在与家乡位面时间差过大。不过…也不知道往后你会不会有遇到机缘,逆转时空回故乡。”
顾言消化了一下信息,又问:“那你是常驻吗?还是只是一个新手教程,我是不是有很多任务?”
“都不是,不要用大众的思维揣测我们编制,而且我平时不怎么出现,日后你的安危、祸福皆靠你自己了,不过也别太悲观,总会遇到贵人的。”
顾言凝神静听,幽幽地开口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连性子也是。”
这次红绳没再回应,在原来出现“姻缘”二字的脑海里又刷新出一行字,“自行探索,认真熟悉,请闭上眼往右跨出三步。”
顾言照做了,一阵晕眩过后,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云层上,心下有些愕然,毕竟自己路过那么多行星,也没找到带有云层的,一些有大气层的星球并不能靠近,现在自己怎么躺在了云层上?”
纯白的云层开始以顾言为轴心向四周扩散着变灰,顾言觉得自己脑中很快就变得空白,好像是刚刚进入大宇宙位的状态,慢慢放下了麻木与藏在内心深处的绝望,像是又变成了一个有好奇心的、单纯的女学生。
在下坠之前,顾言恍惚中听到一声细腻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叹道:精神洗牌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