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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云知何往,临洲而停 ...

  •   沈云停拖拽着贺知洲不住下滑的身体,推开了校医室的门。
      她面上不显,冷静的眼中却隐隐有些无奈。
      她把淡色的唇抿成了直线,又勉力撑着贺知洲的身体。
      校医从里面探头出来,"云停啊,胃病又犯了吗?”
      "刘老师。"沈云停点点头作打招呼,“…不是我,是我…同学。”
      校医眼中有些诧异,打量着大半身子都倚在沈云停身上的贺知洲。
      欲言又止片刻,让沈云停把他放到隔壁的病床上,最终没问什么。
      "这是怎么了?”校医看着闭目不动的贺知洲,"你们刚上完体育课么…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沈云停又抿了抿唇,片刻后开口,"不知道,可能脑子坏掉了吧…”
      校医没听清她说什么,自顾自地说,“打个葡萄糖吧,让他就在这躺一会,你要上课就先回去,应当不要紧。”
      沈云停点点头。
      校医动作很快,挂上吊瓶后又被外面的学生叫走了。
      浓云停双手搭上膝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站起身。
      身后病床上的人猛然睁眼,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沈云停的手腕,手背上的针口因用力过猛渗出一串血珠。
      沈云停垂下薄薄的眼皮,目光落在二人交叠的手腕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放手。”
      "不放。"
      沈云停目光上移,冷静如玻璃般的眸子对上贺知洲故作无赖的神情,声音轻了些。
      "贺知洲,你如此纠缠不休,究竟是为了什么?”
      贺知洲舔了舔口腔内渗血的伤口,舌尖一股铁锈味。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别走嘛…姐姐。”
      沈云停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不知名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
      她直接掰开贺知洲的手指,把手腕解救出来,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贺知洲心有不甘,咬咬牙,问道,"沈云停,你信前世今生吗?”
      沈云停脚步一顿,竟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不信,我劝你最好也别信。”

      贺知洲是一个疯子,一个麻烦的疯子。
      一个月前,贺知洲被领到沈家,以"少爷”称。
      佣人们议论纷纷,猜测他是沈父在外的私生子。
      但沈云停知道,她父亲患有隐疾,基本已丧失生育功能,贺知洲是他在外头领养的。
      沈父惜财如命又重男轻女,不知是真信任还是一时糊涂,竟把贺知洲按继承人的标准来养。
      贺知洲来的那天,沈云停只在楼梯上遥遥望向他,并没有因为来了一个可能与她抢遗产的“弟弟”有丝毫情绪起伏。
      贺知洲下意识地用起了他在外头哄骗大人的一套装乖技巧,喊了声,"姐姐。"
      沈云停似是困惑地皱了下眉,随即回到自己的房间,沉闷地合上了房门。
      中年管家略有些尴尬,卖力地打着圆场。
      贺知洲时不时点头,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总觉得,他和沈云停,不该在这个场合这个身份,以这个姿态见面。

      贺知洲理所当然地和沈云停进了同一所学校。
      沈云停比他大一级,开学第一天,贺知洲就把自己喜欢沈云停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沈云停被堵在校道表白,对面是笑得一脸欠揍的贺知洲,周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
      沈云停问,"贺知洲,这是什么意思?”
      贺知洲笑出一口白牙,"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
      沈云停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才见了一次面,话都没说过,就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坦然地说“喜欢”。

      直到贺知洲打架被请了家长,沈父前来,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个屋檐下的人,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表白也带上了啼笑皆非的色彩。
      沈云停提着医药箱放在贺知洲桌上,听见他问,"姐姐,你不帮我上药吗?"
      沈云停皮笑肉不笑,"贺知洲,别装了。"
      贺知洲失神地继续呢喃,"我这伤也算是为你而受…”
      沈云停嗤笑一声,"我不过被人摸了下手,也值得你这般。”
      贺知洲拧起眉,“怎么算‘不过是’,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贺知洲。”沈云停忽然抬起眼看他,"你与他们,有何不同么?”
      说罢,又垂下眼,不再多留。
      贺知洲一人坐在床边,看着沈云停离去的背影。
      云停,我自然是不同的,你只当我初见便如此轻浮,如何晓得我寻了你几世几年。

      "Ting,你下飞机了吗?”
      "嗯,已经在新公司了。”
      "那就好,你在圈子里也算有名了,一定要让对方让出多一些条件,否则咱们就另投高明。”
      "知道了。”
      沈云停的指头在招待台一下下敲着,对面有人端了一杯东西放在她面前,“请。”
      沈云停伸向杯子的手一僵,眼见对方已到别处去忙,收回想换一杯的心思。
      忘记和对方说不要咖啡了。
      "沈云停。"
      沈云停几乎一瞬就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回来半天,这么快就找到了。
      她摸索着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公司的咖啡很浓,利于员工大脑清醒,此刻却只让她的胃灼烧般地疼。
      沈云停皱了皱眉。
      刚才心不在焉,又忘记那是咖啡了。

      她说,"好巧。"
      "不巧,我找了你三年。”
      沈云停一瞬间又想端起咖啡喝一口了。
      她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要接什么。
      "你当年去国外干什么?”
      "念书,还有...
      "还有什么。"
      "没,就念书。”
      "看了你简历,服装设计和平面模特?”
      "嗯。”
      "交了男朋友了吗?”
      沈云停噎了一下,淡色的唇微抿成线。
      "反正你已经查过了,不是吗?”
      "那行,我问个我查不到的。”

      沈云停的胃部的灼感,其实从贺知洲问话起,已如星火燎原。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努力听清贺知洲的话。
      "…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说过,你们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要,熬死那些老狐狸之后,股份都给你。”
      "你吊着我,骗我填了你大学的志愿就跑没影了。”
      "沈云停,你怎么想的?”
      沈云停已疼得指尖神经质地发抖,贺知洲只当那是压抑的怒气。
      她咽下喉间隐约的铁锈味,平静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们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我没吊着你,我当时是想留下,你自己说要跟着我,我就如实告诉你。”
      "至于为什么走…贺知洲,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信不信前世今生?”
      “我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沈云停苍白着脸,与碎梦中那个嘴角溢血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我的前世告诉我,‘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贺知洲如遭雷劫,顿在原地。
      那个他不愿回想的结局,那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是否重来千百次也无法改写?
      沈云停脸色忽而变得难看,忍了忍,却忍不住,急急低头,一口鲜血吐了她和贺知洲满怀。
      贺知洲立即变了脸色,揽住还在大口吐血的人,任血浸透了身上黑色的衬衫,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医院。
      他知道沈云停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念书,还有治病。

      沈云停恍恍惚惚地醒了一阵,入目是浑然一体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黏膜,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贺知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咬牙切齿地,"你都跑外面治了个什么玩意?胃出血还敢喝咖啡,你是想再切个胃啊?”
      沈云停身心俱疲,颓然地闭上了眼,"贺知洲,我不要待在这里。”
      许是实在受不了这些让人发疯的白,她也顾不上和他处境尴尬,开口求人毫不容气。
      "你一病号不待在病院待哪?”贺知洲语气不太好。
      "家里、酒店,反正…不是医院就行,我都住了三年医院了…”
      贺知洲听看她有些软弱的语气,怎么也硬不下心肠。
      低骂了自己一声,趁沈云停又昏睡过去的空档,连人带仪器运回了沈家。

      沈云停再醒来时,已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
      天色已暗,但她还是能辩认出这是沈家贺知洲的房间。
      房间摆设没怎么变,是常年住人的样子。
      贺知洲不知怎的知她醒了,推门走进来,脸色不好地解释,"你房间太久没打扫,还不能住人,其他房间放不下仪器,你先在这住,我睡客房。”
      见沈云停精神缺缺,他也不多说,又转身出去了。
      过后,他端了些易消化的食物,见沈云停拣开肉不吃,又沉了脸色端出去。
      若是从前,沈云停尚有余力同他周旋,而今见他这样,也无力调和,直觉胸口滞闷,空气都压抑得几近凝滞。

      她又缓了缓力气,起身走到桌前,拈起其上显眼的一支签子。
      签子有些时年了,即使细心护理,也难免陈旧。
      刻字的地方显然被削过一层,沈云停出国前也求过这种签,知道这其上应是“求不得”。
      而现在这支签子上刻着“求必应”。
      沈云停无声叹气。
      真是傻子,既求问了神佛,如何还想逆天改命呢?

      沈云停又走了出去,廊道上静悄悄的,显然已夜深了。
      她趿着鞋慢吞吞地走到自己房间,轻轻一推。
      房间里维持着她刚走时的状态,一看便知是时常清扫。
      她打开衣柜,未带走的衣服用防尘袋封了,整齐地码在一起。
      衣服的款式早已被潮流淘汰,身高抽了条的沈云停也穿不下了。
      只是被某个傻到无可复加的人仔细拣起收着,备着当年突然出走的女孩回家。

      贺知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他自知谎言被拆穿,强装镇定地问道,"怎的这么晚不睡,睡不着么?”
      他本不奢望轻易糊弄过沈云停,早备下了借口。
      然而出乎意料地,沈云停也没追问,顺着他的话说,"嗯。”
      贺知洲有些无措,但也很快冷静下来,"睡不着也躺着罢,你若想回你房间便明日再搬,现下已那么晚了。”
      沈云停看他眼底一片青黑,顺从地点点头,回到床上躺下。
      贺知洲却不走,"你睡罢,我待你睡着了再去睡。”
      沈云停目光澄澈地看着他,"我不会睡着的。”
      贺知洲语气凶巴巴地,"闭眼。”
      沈云停无声叹气,闭上眼。

      好一会,她说,"我之前说的是真的。”
      贺知洲嘲讽一笑,"前世今生那个么?我知道了。”
      那么冷静无情的话,也只有沈云停自己的前世能说出来了。
      他又嘟囔,"你不愿见我,我偏叫你不得不见…”

      沈云停倏而笑了起来,笑意很淡,但却实在是笑了的。
      贺知洲一下看呆了眼,“你…”
      "贺知洲,我那一世,在桥边等了你五十四年,你的孟婆汤,是我替你喝了。”

      沈云停复又睁眼,笑意盈上眼睫,却有化不开的无奈与释怀。
      “我说不信我前世今生,是因为若我信了,我便不与你相见了,你就是凿穿了天地也寻不到我的。”
      “所以,贺知洲,这次不是你寻了三年寻到了我,是我躲了三年回头寻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云知何往,临洲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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