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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   南国长公主沈云停,是我见过最坚忍的女子。
      就像我现在见到她一样,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单手支着地。
      听见我的脚步声,把她满是血污的脸从那片阴翳中抬起来。
      她唤我,“贺知洲。”
      我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父王把我送到南国当质子,以求得氏族与南朝十年的休战。
      父王的儿子数不胜数,我自小被养在宫外,从未有过皇子的待遇。
      有天那“名不见经传”的爹突然下诏让我去中原,我还很惊讶他居然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
      大约是因我足够普通。
      帝王在权衡利弊时总机智过人。

      我和沈云停在殿门初遇。
      她只领了一个姑姑,和前面浩浩荡荡的嫔妃之流反差很大。
      我和奴仆们行一样的跪拜礼,只瞥见她略上扬的眼尾和翻腾的衣袂。
      羽衣披帛,连首饰也只有两只步摇,走起路来泠泠作响,素净得有些过头。

      她并未分我一丝目光,后来也只是在殿内看了我一眼,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无法令她提起兴趣。
      我曾可笑地认为,她会对我这种可以轻易对邻国国王说出“父君”的人满怀鄙夷。
      然而我想错了,她并不屑与我施予任何情感。

      “媛媛……这是北部来的贺知洲,你不是想与人作伴骑射吗?北部人应当都是擅长的。”
      “父王。”
      我并不知道为何一个称呼,便可以让一国之君神情颓败起来。
      但我再怎么蠢,也可以看出来皇帝与这公主大有文章。
      这皇帝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却也是一个昏庸的帝王。
      他用他所拥有的一切作哄公主的工具,而公主却只想让他清醒过来。

      据说皇帝在公主生母郁郁而终后,突然醒悟,变得一往情深。
      现在所见的妃嫔都是公主从秀女中挑选的,她说,“父王,你总要有个长子继承南朝才行。”
      然而皇帝很不上道,新婚后就没传过侍寝,还给少数几个靠点手段爬上龙床的赐了坐胎药,公主便再没挑过秀女了。

      皇帝一心想讨公主欢喜,滑稽又可怜。
      窥公主容颜,其生母必定也是个令人痴醉的美人。
      只是情深来得太迟,不知那位娘娘泉下有知这皇帝的落魄样,是否会觉得些许讽刺。

      按理说我一个贺姓是绝无可能再踏入这沈家的天下。
      皇帝却忽然赌气似地,日日传我入宫,只让我坐在一旁看他批折子。
      于是第二天我再来时便带了一卷书,不用他批准,反正他也没把心思放我身上。
      果然过了几日,我即要跨入殿门时,听见里面摔茶杯和公主行礼告别的声音。
      皇帝旁若无人地追出来,“沈云停你……”
      他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公主背对着他立着,“公公,扶父王回去休息吧。”
      站在一旁冒冷汗的公公“诶诶”应两声,把皇帝扶回殿内。

      公主这才第一次正眼瞧我,见我呆住,轻声说,“你不用怕,也许父王会用心培养你的。”
      她确是柔和的眉目,却让我不寒而栗。
      见我还有所怀疑似的,对我笑了笑,上扬的眼尾弯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两个梨涡浅浅地抿着。
      我那时是真的理解帝王为何痴迷了,在青春年华遇到这样明媚的眉眼,一辈子就算完了。
      公主直起身,又恢复冷淡神情,还隐约有些嘲讽,“也是个肤浅的。”
      是了,这样高傲冷清的才是沈云停。
      只要她想,她可以做出所有娇俏的表情。
      但她仍是剧毒的罂粟,她永远主导着局面,只看别人越陷越深。

      皇帝果真是疯了,给我找了一个太傅,与其他王侯将相之子一同学书,私下还会传授我帝王之道,是真不怕我抢了他的皇位吗?
      皇帝不再大庭广众下唤公主乳名了,但讨好的眼神还是无法掩盖。
      但我已经没有立场说他了,因为很明显我的眼神并不比他冷静几分。
      公主每次散朝都阴沉着脸对我翻白眼足以说明。

      南平侯十三岁的儿子是公主的跟屁虫,公主对自己母家人总是莫由来地宽容。
      于是每天我们上课,公主在二楼藏书阁窝着时,就能看到那小子“云停姐姐”地往上跑。
      我在游猎时,一箭射死了一只发狂的野猪,救了他一命,他就立刻倒戈了,然而涉及公主之事仍毫不动摇。

      如把我拦在藏书阁门口,“知洲哥,莫觊觎我的云停姐姐。”
      我屈起手指给他一个爆栗,“哪学的这些粗话。”
      两人拉扯间,公主扔了只毛笔,笔杆精准打击我的脑门。
      “吵什么。小五,莫要理他。”
      我得意地向“小五”挑了挑眉,跟着他进了阁楼。

      沈云停在看书,头也不抬,“小五,那小贼进来了。”
      小五赶紧跑过去,“哪呢哪呢?”
      我从后面的立柱走出来,没脸没皮地坐在公主对面。
      公主似乎提起一口气将斥了,又懒懒懈下来,“算了,不要说话。”

      我就这样在她那苦行僧般清静的生活横插一脚,大部分时间我们相对坐着安静看书。
      公主把我当透明人,我便遂她的意。
      “小五,写字坐姿要端正,不然……啧,我就知道,得了,这衣服没法要了。”
      “小五,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书。”
      “小五……”
      “贺知洲,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我丝毫不怀疑公主这话的真实性,可不妨碍我终于听她一脸无语对我说话的惊奇。
      看吧,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

      我“噗嗤”笑出声,公主脸上已经颇有恼羞成怒的预兆了。
      我快速压下笑意正要哄,可惜迟了,公主一卷书拍到我脸上,“吵死了,你出去。”
      公主每次都能精准打击我的面门,让我怀疑我的脸和她的武器之间是否有某种奇怪的磁场。
      得,玩脱了,我只好以极圆润的方式滚出去。

      我和公主的交往,到她直呼我的名字之后,便毫无进展。
      五年后的秋天,我率领北部攻打南朝。
      这个王朝在痴情皇帝的治理下早已摧枯拉朽,我们几乎畅通无阻的来到京都。
      公主披着兵甲,站在城门上,阵前的士兵发出最后的劝降信号,我与公主还是对立。
      墙头马上遥相望,一见知君即断肠。

      我内心哀求般地希望公主投降,然而她像下定了决心,大喊一声,“杀!”
      排山倒海似的呐喊声和鼓声,马匹冲乱了溃败的城门。
      我们的军队破开宫门,宫女太监还在殊死抵抗。
      我率着将领冲入大殿,打算生擒皇帝。

      我们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喝酒。
      他的华服穿戴整齐,人却坐在地上,自顾自地斟酒。
      他抬起醉眼看我,苦笑了一声,喃喃道,“贺知洲?”
      “城池已被尽数攻破,现来擒拿贼王。”
      他闻言又眯起眼,“不,你不是贺知洲。你是谁。”
      我走近他,闻到他一身刺鼻的酒味,又退了一步。
      “是我,我是贺知洲。”

      他弄不明白我是谁,很显然他也不在乎了。
      他哼着“蒹葭苍苍”,像舞伶般转了个圈,一头撞在柱子上,死了。
      秋天真是个凋零的季节,我见到皇帝的两鬓已然全是白发了。
      这年,我二十一岁,公主二十四岁。

      小五继承他爹的旧业,做了将领,打到最后只剩下几个命大的还在强撑。
      他们把公主缚了送到我手里,表示投降。
      我们按规定把他们投入大牢,小五一直用狠厉的目光盯着我。
      晚上狱卒来报,投降的士兵已经全部咬舌自尽了。
      小五那眼神必定是要我护着公主的,然而我不信神鬼之说,威胁对我并不起作用。

      朝代更迭,城池动荡,我还未来得及交代要他们善待公主,就要忙着处理朝堂之事。
      等终于闲下来,去牢中找她,看到的就是那副景象。
      我高傲的小狐狸被拔去了利爪尖牙,只能伏在地上喘息。
      然而她仍不学乖,还妄图用蛮劲击退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
      她说,“贺知洲,你也是来折辱我的吗?”
      我先前打好的诸如“你父王是自杀的”“这王朝迟早会灭亡”此类的腹稿,在此句话后面消贻殆尽。

      我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是一个可憎的骗子,现在飓风把我的谎言吹散了。
      我蹲了下来,公主无非还说着那些冷静又无情的话,我却听不见了。
      我拥住她瘦削的躯体,哽咽地说,“好了好了,云停,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她便住了嘴,可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的哀求,而是因为她说累了。
      她的目光混沌空洞,几欲张嘴却连气声都发不出来,身体被我因发力忍住情绪决堤而随之颤抖。
      我的眼泪洇湿了她干涸的带血的衣衫,我像只兔死狐悲的狼。

      我和沈云停商量了我们的婚姻事宜——其实只有我在说,她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我帮她别好脸畔的发丝,把她扶到一个略舒服点的地方坐下,起身拍了拍衣服,她忽然拽住我的衣摆。
      “贺知洲,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可以答应你,你带我出去吧。”

      我把衣摆慢慢抽出来,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三天后,你将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入北朝,成为北朝的皇后。”
      我又吩咐让人好生照看她,走的时候也不敢回头。

      出了地牢,来自背后那若有若无的监视视线才终于消失。
      我的手指骨节被捏的咯吱响,“无耻老贼……三天,还有三天,云停你再等一等……”
      空荡荡的林子回着风声,我的话永远无人应答了。

      大婚前夕,沈云停由宫中的人接出来。
      我站在她的宫殿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宫女们进进出出,我也紧张的来回踱步。
      “王上,您别紧张,明天就大婚了,可不能让王后看您笑话啊。”
      陪同我的侍从长安,是从北部带来的,我无暇顾他的部族称呼,又踱了几下。
      “你说她……云停会不会逃跑啊。”
      长安哭笑不得,“这是中原的话本子才有的戏码吧?王上,我们北部的故事都是没有这些枝节的。”
      “我知道,我知道。”
      长安好说歹说把我劝回寝殿,宫灯在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像一缕无处安身的魂魄。

      我这紧张一直延续到第二日,直至看见我的皇后出现在宫门尽头。
      身边的大臣眼疾手快地按住我将要飞奔下去的身子,低声道,“陛下,规矩!”
      我看着她从宫门走到殿门,走上台阶。
      和亲不盖盖头,她的面容就这么露着,硕大的发冠前,缀着一颗珊瑚珠,随她的步幅摆着。
      那颗珠子和她的朱唇,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我心尖上挂念的女子,穿过宫从内侍,穿过武将文臣,来到我的身边。
      我们面向仪仗来的方向微微欠身,四海内遍布新朝的福泽。

      忙了一天中原的规矩,还没享受新婚燕尔,便先遇了血光之灾。
      沈云停跨进殿门的脚还未落下,便一口鲜血吐出来。
      我霎时连骨骼都打起寒颤来,目光所到之处都是猩红。
      直到太医赶来,喊“陛下快松手。”我才冷静下来。

      沈云停的肋骨裂了,腹部一片淤青,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我找来狱卒,大发雷霆,他在底下瑟瑟发抖,“可是王上,不是您说要好生看管吗?”
      我狠狠地闭了下眼睛,亡国遗女……怪不得她问我是不是也来折辱她。
      我亡了她的家国,现在苟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在她面前无辜。

      太医说她醒了。她看着我来,和我说,“贺知洲,放了他。”
      她总知道如何剜我的心。
      如她不提,我一定把那狱卒千刀万剐。
      “他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我又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只是沉默地拥着她,也不顾太医是否看着。
      她抬起手轻轻扯了扯我的发尾,我喑哑开口,“长安,让他回去。”
      长安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外殿传来“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的话。

      沈云停突然“噗嗤”笑出声,见我一脸忧愁地看她,敛起眉不笑了。
      “贺知洲你别抱我。”
      “我……”
      “我的肋骨疼死了!”
      “好好好,我错了云停,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走。”
      长安陪我出去时说我妻管严,我笑他没见识。
      谁能抵抗沈云停狡猾地笑呢?
      我很想告诉他,但是他不配,他活该娶不到媳妇儿。

      我现在是明白为何云停那便宜爹脸上终是狗腿相。
      云停可是真有本事,让两代帝王都在她面前唯唯诺诺。
      我虽不拿国家之事哄她,私下里也是一副眉低眼顺的样,想来很不成规矩。
      云停大约也是为的规矩,什么事都顺着我的台阶就下去了。
      偶尔用嫌弃的语气和我说两句话,我便如获至宝,更没骨头地黏她。

      怕北部人欺负她,她身边服侍的丫头都是我挑的汉人,对我说,每我走了,云停就摇头叹气。
      会叹气也是好的,嫌弃我说明心里有我。
      长安听到这话,一脸惊恐地来问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唉,他不懂。
      他活该没媳妇儿。

      入冬后云停的身子却似一天不如一天了,成天咳嗽。
      太医说只是体虚,养几日便好了,可那咳声听得我抓肝挠肺的。
      太医还记得我之前咨询过的生育之事,私下说云停的身子怕是不太好生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想着好生养也没用,碰都不给我碰呢。
      决不能让太医知道,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云停不知怎就尖耳朵听到了,待见到我后直截了当地让我纳妃。
      我气急了,“你你你”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别想摆脱我”。
      云停哭笑不得,解释一番,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我当她是宫中太冷清,闲出的病来,答应她开春一起狩猎。
      云停许是高兴的,咳的不似往日那么厉害了,人也有生气了许多。
      一次来找她时,还兴致勃勃地拉我下棋,几下赢我便眉飞色舞起来。
      我看她得意,在她脸上啃了一口,被她一边嫌弃得“呸呸”地抹脸,一边踹出宫去。

      不得不说,我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我当是云停原谅我了,忘了她现如今对我这般,有几分宽容,又有几分忍让。
      所以当王侯府中的眼线来报,他们派人在南蛮招兵买马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云停怎么可以背叛我。
      南平侯府在南蛮无甚人脉,常年待在京都。
      如此浩荡的募军,居然可以瞒这么久,这其中借了多少沈云停的名头,可见一斑。

      我强捺下要跑过去质问沈云停的冲动,听眼线报完,遣退了左右,把自己关在书阁。
      一直到月落横枝,寒鸦孤鸣,云停的声音响在门外。
      “怎么……还没出来……说了什么……”
      随后她走进来,“贺知洲?”
      我不应她,她能找到我。
      她来到我身边坐下,像我从前没脸皮地赖着她那样。
      她也许是想劝我什么的,见我神情冷漠,不太自然地掐了掐鼻尖,最后站起身,“快……”

      “沈云停,想保你母家,就劝他们安分一点。”
      我打断了她。
      我当时真是气疯了,说的话不经思考,后来想起总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沈云停僵住了一瞬,微侧着脸说,“知道了,你快出来吃点东西吧。”
      我说的话总这样公平,扎得我和她都鲜血淋漓。

      不知云停是怎么和他们说的,反正侯府已经没有新的动作了,他们在南蛮的势力也被瓦解。
      然而那日之后我和云婷总似隔着什么似的,我是真气急了才说的那些话,早不当回事。
      而它转而成为云停心里的刺,见我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让我毫无办法。

      我有时觉得委屈,和长安说,“明明是她母家谋反在先,如何倒成我的过错了。”
      长安说,“……也许王上和娘娘,各自有各自的雪天吧……”
      我望着窗外,是南方罕见的细雪,薄薄的一层,是极无威慑的苍白。
      “这几年的雪……下得越来越早了。”
      “瑞雪兆丰年,兴许是好意头呢。”

      暴雪的夜里,我等来了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狐狸。
      她赤脚摸黑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我侧躺着朝里头,抿着笑等她投怀送抱。
      一抹白光映在壁上,电光火石间,我警觉跃起,早年间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本能占领上风。
      尽管我已经竭力不下死手,只用小臂格挡,但还是把刀刃亲自送进了爱人的心脏。

      血液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襟,她松开手任我拥着,血顺着她下垂的手臂蜿蜒而下。
      她又在笑,在我让长安去传太医的怒吼中笑着,一对梨涡忽旋忽旋的,笑得匕刃没处汩汩地淌血。
      她向我眨眼睛,“贺知洲,你输了。”
      我这才明白,那刀刃一开始就不是向着我的。
      在宫中和我下棋的时候,她也说,“贺知洲,你输了。”

      我气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云停,云停,我求求你……”
      求她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想求的好多啊,求她活着,求她原谅,求她下辈子还遇到我。
      “云停,你父王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
      “南朝早就摇摇欲坠了,我把城里的百姓安置得很好。”
      “我知道……”
      “沈云停,我没有错!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会做了,只剩下哭。

      “所以你活着……”
      她拍着我的脊背,“贺知洲,别哭了……”
      “我不信来世……但如果真的有,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了……”

      太医来得不算晚,但也太迟了,我的云停已经干枯了。
      长安叹息着转身出去,命天下缟素。

      我的云停二十七岁。
      我在她死后长出了第一根白发,到今天才是全白了头。
      此间走过的春秋,足以陪我的女孩将她的春花秋月再细数两回。

      我的云停才二十七岁啊。
      这样也好,我的云停永远不会老去。

      云停,云停,雪又下了,我带你回家。
      家……你的家,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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