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9、1993年9月X日 为了推销产

　　为了推销产品，除了在省会专业电子批发市场买下一节柜台，新乡富生电子还在新乡市南郊租下一间临街铺面。
　　铺面有十几个平方，放着两张办公桌和几组展品柜，展柜里陈列着公司的主打产品：电子整流器。除了电子镇流器、微型紫光验钞仪等市场当红产品，公司还在积极开发新产品，一张办公桌上就放着新开发的产品：电子鞭炮，红红的塑料件做成鞭炮的形状，真像一挂鞭炮一样累累坠坠地由红色电线串联在一起，仿真度很高。
　　星期一一大早，老板杨富生与妻子刘会计以及副总王光发，正在商议公司业务。
　　“刚来的这几个广东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王光发慢慢悠悠地说，“培训完了，套件买了不走，非要在这儿组装一批，让咱回收了再走。。。”
　　“那谁会回收？”刘会计笑着说，“都跟他们一样，咱不赔死了？”
　　“那他们不走，”王光发说，“已经装出来几十个，非让咱按十五块钱一个回收喽。”
　　“不能收他们的，”刘会计笑着说，“撵他们走拉倒了。”
　　“他们不走，”王光发面露难色，说，“说按合同，他们组装多少咱得收多少。”
　　“这都把你难为住了？”杨富生轻蔑地数落王光发，“你咋这么笨哩，不会使个手脚，弄把剪子让电容连电，把板子爆了，说他们焊的都是废品。”
　　“让小杜弄吧，”王光发喃喃地说。
　　正说着，小齐走了进来，杨富生给妻子和王光发使了个眼色。三人不再说话，王光发起身走了出去。
　　“去郑州这几天，”杨富生满面笑容地问小齐，“觉得怎么样啊？”
　　“感觉人家生意都挺好的，”小齐老老实实地回答，“咱没生意。”
　　“他们都干时间长了，”杨富生点头说，“多少几年了，咱才几个月，人家还天天扎摊儿，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个客户也围不住。这次公司派你去，就是希望有人长期驻扎在那儿，把咱生意做起来，别小看那个柜台，放在那个市场里作用大得很哩，你最好学点电子方面的知识，货卖一张嘴，你懂了，会说会介绍，人家才敢才愿意买，啥都不懂，不给人家介绍，人家就是想买也不敢买呀。。。”
　　小齐一边认认真真地听，一边点头。
　　“咱以前主要以镇流器为主，”杨富生继续说，“产品单一了点儿，现在正开发新产品。。。”
　　说着，指着桌子上，说：“电子鞭炮，过年、开业都可以挂，又有声又有光，喜庆的很。。。”
　　杨富生说着，插上电源，果然，那堆塑料件又闪光又噼噼啪啪地爆响起来，真跟一串鞭炮一样。
　　“不错吧？”杨富生笑着问。
　　小齐笑着点头。
　　“往后咱还会源源不断开发新产品，”拽了电源，杨富生语气诚恳地说，“那个柜台还是大有可为，你刚去，业务少，没法儿给你提成，一拿提成基本工资就低了，你吃亏。等你业务量上去，提成肯定给你。你在那边儿没人管你，跟半个老板一样，等业务量再大些，拿的多了，说不定以后在那儿扎根儿都有可能。。。”
　　小齐安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现在有女朋友没？”杨富生笑着问小齐。
　　小齐不好意思地笑着摇摇头。
　　“时间长了，”杨富生笑着说，“在那儿找个女朋友也很正常，都是天南海北的人，听小杜说，那儿前后左右女孩子多得很，都是打工的，不定谁和谁对上眼儿呢！在商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刚开始都是给亲戚老板打工站柜台，干几年，客户熟了，业务熟了，都出来自己干了，像恁这青春少年，绝对是个好机会。。。”
　　“你看你，”刘会计在旁边笑着打断丈夫，“净说点啥？教人家点儿好的中不中？”
　　“耶，你看你，”杨富生极为不满地一甩头，说，“这很正常吗，你说也是这，不说也是这，谁还不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我这人就很开明，是啥说啥，年轻人，该谈朋友谈朋友，该奔事业奔事业，包括你给我干，我也没指望你给我干一辈子，是不是？但前期，不管为公司还是你自己，都要踏踏实实努力才行，你捉忽公司也是捉忽你自己，你的一举一动公司会看的一清二楚。我还是比较看好你哩，我可看不起没一点儿想法儿的年轻人，年轻人就应该有个年轻人的样子，朝气蓬勃，勇于奋斗。。。”
　　“你赶紧说说正事儿让他走吧，”刘会计笑着催促老公，“赶不上上午那趟车了。”
　　“这两包电子鞭炮你带上，”杨富生指着地上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说，“摆到柜台上，挂到货架上，年前能不能打开销路，就看你了---别看体积大，轻得很！”
　　小齐一手提起一个袋子，杨富生一边往外送，一边抚着小齐的背，郑重地安抚说：“关于那个红挎包儿，我再给你吃回定心丸：你放百分之百的心，就是小红的---小杜女朋友的，来路绝对正大光明，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不管谁找你问你，都不用害怕！”
　　小齐使劲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那人又来找你事儿没有？”杨富生问。
　　“没有，”小齐说。
　　“根据你讲的，”杨富生断定说，“就是喝多耍酒疯去了，不用理他！”

　　“小霞！”
　　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喊自己，小霞扭头一看，只见一人快步走来，当辨认出是谁时，惊骇地叫起来：“小齐，你，这是怎了？”
　　“我刚被楼梯绊了一下，”小齐一只手用手帕捂着眼睛，血已经把半个手帕染红，焦急地对小霞说，“摔到楼梯角上，把眼磕破了！”
　　“你眼镜呢？”小霞忙问。
　　“眼镜碎了，”小齐忍着剧痛，心急火燎地说，“把我眼扎烂了，还流血呢，我得赶紧去医院，你知道不知道附近哪有医院？”
　　“我不知道附近哪儿有医院，”小霞顿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说，“我也才来几个月。。。”
　　小齐焦躁无助地在原地打着转儿，他感觉到眼睛疼得厉害，心里恐惧极了，不知道玻璃渣伤到眼球没有，如果伤到了，会不会瞎掉一只眼睛？
　　“叔，”小霞忙向旁边看报纸的胜利求助，“恁家在附近，你知道。。。”
　　小霞还没说完，胜利便头也不抬地使劲左右摇晃脑袋。
　　“小敏也不在。。。”小霞愈加焦灼地左顾右盼。
　　“哎呀，”小齐跺着脚，绝望地喊着，“这咋办啊！”
　　“咦，”小霞忽然眼睛一亮，看到救星似的叫起来，手指着电梯口大叫，“我姨来了，我姨来了，问问她知道不知道吧！”
　　“姨，”兰姨还没走近，小霞就大声说，“这是小杜公司的人，刚来，绊了一下，把眼睛磕烂了，正找人看谁知道附近的医院，带他去看一下。。。”
　　“走，走，走，”兰姨二话不说，马上手一挥，说，“我领你去！”
　　说完，快步在前面引路，小齐赶紧跟了上去。
　　今天正好是星期一，特别上午，来商场进货的人特别多，过道里比平时更加拥挤不堪，兰姨身形富态，却十分灵巧，身子游刃有余地一摆一晃，轻松自如地就从人缝中穿了过去，速度丝毫不影响。
　　兰姨带着小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附近的一家医院。一见到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兰姨马上迎上去说：“大夫，俺这儿有个人摔伤了，麻烦你给看一下吧！”
　　“得缝针，”医生揭开小齐捂在脸上的手帕，检查了一下伤口，说，“去缴费吧。”
　　“姨，”一听说要交费，小齐赶紧把钱包掏出来，往兰姨手里一塞，说，“你帮我交一下吧。”
　　随后便是伤口清洗、局部麻药，缝合、包扎。。。全程兰姨都守护一旁，时不时关心地问一句：“不碍事吧，大夫？”
　　“没啥大事儿，” 医生慢慢悠悠地说，“一点儿皮外伤，眼角血管比较丰富，所以感觉出血比较多，其实不碍事。”
　　“没伤到眼球吧？”兰姨又问。
　　“算是万幸，”医生说，“就差一点点儿了。”
　　“伤口没有玻璃渣吧？”小齐忍着痛，轻声问。
　　“清洗过了，”医生说，“清洗干净了才缝针呢。”
　　“不会留下疤痕吧？大夫，”兰姨笑着问，“俺这么帅个小伙子，不敢耽误俺找对象啊！”
　　“放心吧，”医生笑着说，“用的是美容针，线细的很，不会留疤。”
　　“没事儿，”包扎完后，兰姨左右端详了端详小齐，笑着宽慰说，“精神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