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商场日记》点阵

10、1993年9月X日 “你的眼咋

　　“你的眼咋了？”
　　忽然听到这句问话，小齐猛抬起头，看到斜对面的那位美女站在她柜台外，笑吟吟地望着他。
　　“上楼的时候，”小齐忙站起来，笑着解释，“绊了一下，把眼镜绊烂，磕住眼了。”
　　“我说刚来的时候好好的，”美女缓缓走过来，笑着说，“一下子咋成这个样子了。”
　　“我当时手里掂的东西太多了，”小齐更详细地笑着解释说，“要是手里没东西，绊的时候手一撑，就没事了，我两只手都有东西，绊的时候来不及撑，一头栽下去，眼睛硬生生磕到楼梯角，眼镜磕烂，眼镜片儿把眼角扎伤了---哪一次都没掂这么多东西，哪一次也都没有绊，就这一次掂东西了，就绊了一下。。。”
　　“你这没事儿吧？”美女望着小齐被完全包扎住的一只眼，指指自己美丽大的眼睛，笑盈盈地问，“眼睛。”
　　“没事儿，”小齐笑着说，“差一点儿伤着眼球，眼角烂了，流了好多血。”
　　“你掂的啥东西啊？”美女笑着责怪小齐，“不少掂点儿。”
　　“俺公司的新产品，”小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电子鞭炮。”
　　“恁公司的产品都是啥啊？”美女伸头看了看挂在货架上的电子鞭炮，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镇流器，笑着问，“好卖吗？”
　　“电子整流器，电子鞭炮，”小齐笑着说，“不好卖，问的人都没有。”
　　“恁公司又让你来了？”美女笑着问，“中间一段儿时间这儿都没人，刚开始人可多，越来越少，最后那个叫小杜吧？”
　　“啊，”小齐笑着说，“俺公司的。”
　　“他女朋友小红，”美女笑着说，“没事了好在一块儿说说话儿。”
　　“我没见过，”小齐笑着说，“公司有一个女的，好像不是。”
　　“长挺漂亮的，”美女笑着说，“白白的，文文气气，说小杜老吵她。”
　　“那应该不是，”小齐笑着说，“不在公司。”
　　话题突然中断一度出现冷场，小齐以为美女会借此机会就此离开，谁知，美女低头又看了看柜台里的镇流器，没话找话地笑着问：“这都是干啥用的啊？”
　　“灯棒上用的，”小齐笑着说，“代替启辉器的，以前的电灯棒儿不都是用启辉器吗？电压低了不好启动，闪闪闪闪半天，光不稳定，电棒还响，用整流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还节能。”
　　“有这么多好处？”美女笑着问，“不知道，一般家里都是用灯泡儿，用电棒的很少。”
　　“是，”小齐笑着说，“单位用的比较多。”
　　“恁的东西真不认识，”美女笑着说，“电阻、电容、二极管儿还都认识。”
　　“那都是元器件，”小齐笑着说，“俺这算是成品吧。”
　　“成品咱商场二楼卖的比较多，”美女眯起眼睛，笑着说，“三楼不多，也有卖成品的，加装遥控器的，现在生意可好。”
　　“反正俺这没生意，”小齐笑着说，“我看其他人生意都可好。”
　　“恁来时间太短了，”美女笑着说，“恁柜台才买几个月吧？商场好多都干好几年了，还有商场一开就来的。”
　　“是，”小齐笑着说，“俺这中间还空了好长时间，应该都有影响。”
　　美女点点头，嗯了一声。
　　对话又停顿了几秒钟，见美女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小齐笑着问：“恁来多长时间了？”
　　“两年了吧，”美女笑着说。
　　“生意应该可以了，”小齐笑着说。
　　“一般吧，”美女笑着说，“干着呗，总比种地强。”
　　“家里还有地哩？”小齐笑着问。
　　“几十亩哩，”美女笑着说。
　　“家是哪儿的啊？”小齐笑着问。
　　“尉氏的，”美女笑着说，“咱商场大部分不都是尉氏的吗？”
　　“为啥大部分都是尉氏的？”小齐笑着问。
　　“商场刚开始有几个尉氏的，”美女笑着说，“生意一好，亲戚带亲戚，朋友带朋友，越来越多！”
　　“尉氏在哪儿哩？”小齐笑着问。
　　“你不知道尉氏？”美女笑起来，手扬起来指着说，“郑州往东，开封边儿边儿。”
　　“哪一边儿啊？”小齐笑着问。
　　“南边吧，”美女仰头眯着眼睛想了想，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哪边儿，我老是迷方向，来商场我还迷呢。”
　　“开封我去过，”小齐笑着说，“高中毕业，跟同学去那儿旅游，包公祠啊、铁塔啊。。。”
　　“我没去过开封，”美女黑黑的眉毛一蹙，笑着说，“不好跑着玩儿，没事儿就好窝在家里。”
　　“你在哪儿住呢？”小齐笑着问。
　　“蜜蜂张，”美女笑着说。
　　“我也在那儿住啊！”小齐惊喜地笑着说。
　　“咱商场好多人在那儿住，”美女笑着嗯了一声，“离这儿近呗。”
　　“你在蜜蜂张，”小齐笑着问，“我咋没见过你呢？”
　　“你天天来的晚，”美女笑着说，“我看你老来的可晚。”
　　“在家睡懒觉习惯了，”小齐笑着说，“以前都是睡到十一点多才起。”
　　“我也好睡懒觉，”美女俏皮地娇笑着说，“上班哩，没办法，来了就瞌睡。”
　　“我看你老趴在柜台上睡觉，”小齐笑着说。
　　“就是瞌睡吗，”美女笑着说，“老睡不醒。”
　　“人家都说美女容易瞌睡，”小齐笑着打趣说。
　　“我又不是美女，”美女笑得眉月弯弯，脸颊微微泛红。
　　“你要不是美女，”小齐大胆地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盯着对方笑靥如花的美丽脸庞，笑着说，“世界上也就没有美女了！”
　　美女弯下腰，笑得更欢了。
　　“就是，”美女的反应让小齐倍受鼓舞，继续笑着说，“我就奇怪你的眉毛咋恁黑呢？”
　　“小时候就这样长得啊，”美女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又弯又长又黑的眉毛，微笑着说，“也不好描眉。”
　　“还有你头发，”小齐说，“女孩子长这么好的头发真不多！”
　　美女把长发拉到胸前，托起来看着，问：“好吗？”
　　“你没跟别人对比过？”小齐笑着问，“看看你的头发多黑多粗。”
　　“从没有注意过，”美女浅浅地一笑，说，“长啥样就啥样呗。”
　　“真是天然去雕饰啊！”小齐由衷地发出赞叹。
　　美女笑着把脸扭向了一边，扭过来的时候，见小齐一只眼睛火辣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笑着问：“你中午吃啥哩？”
　　“盒饭呗，”小齐笑着说，“还有啥？”
　　“天天就那几样儿菜，”美女笑着说，“吃得烦烦的。”
　　“我可能来的时间短，”小齐笑着说，“我觉得还可以，挺好吃的。”
　　“不是土豆炒肉就是花菜炒肉，”美女笑着说，“早吃腻了。”
　　“那你吃他卤面呗，”小齐笑着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不好吃他卤面，”美女摇摇头，笑着说，“油太大了，不知道放了多少油，吃完了底下一层油。”
　　“卤面油大了才香吗，”小齐笑着说。
　　“唉，”美女轻轻地叹口气，说，“也不想带饭，带饭也可麻烦，起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