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正道之光爹娘和离后》我在写神魔

2、断雁

　　“？？？”
　　沈宣的话顿在这里。
　　男人一开口，就让他的美好滤镜瞬间破碎。
　　就算他长得帅，就算他是自己的梦中谪仙，也不能随便骂人吧？沈宣愣愣地看着他，晶亮的眼眸里尽是不解。
　　四下寂静，二人大眼瞪小眼，却见男人猝不及防上前，沈宣立刻防备性地后退，仓促地伸出手胡乱挥着，连忙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男人很轻地蹙了一下眉：“你躲什么？”他只是想看看沈宣有没有受伤。
　　“别想着打我的注意，不然我娘会收拾你！”沈宣分外警惕，手上架势变了又变。
　　男人嗤笑一声：“我既救了你，又怎会害你？”
　　沈宣眨了眨眼，觉得是这么个理，可娘亲还教他，在外凡事要多一个心眼儿，立刻警觉道：“少跟我套近乎，别想骗我！”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转头瞄向身后，沈宣的目光随之望去，却听得客栈不远处树丛中哗啦啦声响，钻出十来个凶神恶煞的身影，手中尽是寒光闪闪的兵器。
　　显然，他们是赶来支援客栈的，而沈宣二人正好挡在他们前去支援的路上……
　　“嘿嘿嘿，刚刚的事就过去了吧。”沈宣无比自觉地上前靠到男人身边，仰着脑袋，眼巴巴道：“前辈，救救我。”
　　男人低头看向被沈宣揪住的衣摆，漠然道：“我看，你是想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些麻烦，自己开溜吧？”
　　“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沈宣放开他，仰头与之理论，“我想走自然可以随便走，但做错事就得承担后果，就算你救了我，你骂人还是不对的，你就有责任帮我。”他的逻辑十分严密。
　　翻卷的风穿过客栈，压弯了满院枝叶和几株桃花。
　　男人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抬步离开。
　　沈宣顿时紧张地扯着袖子，以为他要丢下自己离去，却见他拔出地上的剑收回鞘中，逆着阳光，提步走向人贩子。
　　日晕倾斜，伏在他的肩头，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为首一名敌人正要招呼兄弟上前，陡然背生冷汗，汗毛倒竖，下意识向一旁猛地一滚，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掌风。但下一刻，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人，他连痛都没有察觉，眼中便失去神采，无力倒下。
　　沈宣松了一口气，这位怪叔叔人其实还不错，颇觉安心，就是嘴臭了点。
　　要不……等会儿还是向他道个谢？
　　沈宣低头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手，忽觉四下静寂得过分，骤然抬头，四周已不见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只有一地不省人事的人贩子。
　　男人已经离开，连带着人贩子一并收拾了。
　　“阿宣！阿宣！”
　　是娘亲在唤他，沈宣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连忙应声。
　　叶凌语闻声赶来，落地一个踉跄，顾不得自己连忙上前。
　　“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沈宣被翻来覆去转着。
　　方才在客栈里，叶凌语无心重伤那些人贩子，只能一个一个将他们敲晕，浪费不少时间，谁知一转头发现沈宣不见了。
　　“没事就好。”叶凌语长舒一口气，仍有些惊魂未定，“下一次，娘就算收拾他们也要把你抱在身上。”
　　沈宣比娘亲更加惊恐，他还没忘记上一次交战时，娘亲怕他丢了，一只手死死将他揽在身上，差点将他勒昏过去的滋味。
　　视线触及一地四仰八叉的人，叶凌语扶正沈宣，茫然道：“这些人……都是阿宣放倒的？”
　　“不是我，”沈宣实话实说，“我也是被救的，是一个武功也很高的人。”
　　叶凌语笑道：“那下次见面，我们得好好谢谢这位侠士。”
　　沈宣点点头：“那个叔叔真好看，衣裳也和阿娘是……怎么了阿娘？”
　　他看到娘亲的笑容不知何时僵在了脸上，只见她稍稍转头，抬眼便看向客栈大门外。
　　小院里风声微动。
　　叶凌语的眼里观察不出是什么情绪，沈宣盯了半晌，忽觉不可思议，探着脑袋左右望了望，那个男人还没走吗？娘亲怎么知道他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静默片刻，叶凌语回头，安顺地抚了抚沈宣的背，抚平他的胡乱思绪：“今天阿宣帮了大忙，那些孩子会由济世堂的人接走。方才我问出这些孩子的几个买主，阿宣来选一个？”
　　沈宣果然被支开注意力，认真思索片刻，选定宝色坊。宝色坊在庐陵县，离南康城不过十来里。
　　叶凌语笑眯眯道：“好，那我们下一个便去查宝色坊。”
　　微风簌簌地拂动枝叶。
　　离开时，叶凌语的视线触及到那个被插出来的剑坑，眸光不由暗了暗。
　　这一次不再是我选，总不能还会遇上吧。
　　……
　　南康城，九曲客栈。
　　娘俩回来时已是正午，在楼下吃过饭后，沈宣独自等在客房内，叶凌语则亲自去后厨端上来一锅东西。
　　这是麻烦店家熬了一上午的药，带着浓烈的苦味，不过沈宣已经习惯了，在一旁安然练字。
　　“阿娘。”沈宣突然开口，迟疑片刻后问道：“爹爹他……真的没事吗？”
　　不同于其他孩子，沈宣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爹。叶凌语告诉过他，爹爹有重要的事要做，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娘亲如此行侠仗义的性格，沈宣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的爹发生了什么，故而一直不抱有期待。只是今天那个男人一句骂人的话，让沈宣不禁再次发问。
　　不同于往日随口而答，这一次，叶凌语迟疑了片刻。
　　她试了试药的温度，随后道：“他也许很快就会回来了。”
　　骗人！
　　沈宣知道，这只不过是娘亲安慰他的话。
　　不过娘亲也说过，爹爹是个很好看的人，有多好看呢？能有今天那个奇怪的男人好看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爹爹的嘴不和那个男人一样臭就足够了。
　　药很苦，但甚是温暖。
　　叶凌语面色不变，十分习惯地干了三碗，沉重内伤被压下，肺腑之间的疼痛渐渐消散，只是喉咙仍有痒意，让她轻轻咳两声，蹙紧了眉。
　　随随便便喝个下午茶。
　　转过头，她敲了一下沈宣偷偷看过来的脑袋：“好生练，不要分心。”
　　沈宣：“我写完了。”
　　叶凌语：“那就去练武。”
　　沈宣收回目光，干巴巴道：“轻功每天都是练那些，阿娘就不能教我些拳法吗……”
　　叶凌语沉默片刻，将药碗推到一边，视线落到沈宣跃跃欲试的拳头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该教你一些拳法了，我们阿宣打起架来可不能光跑。”
　　“好耶！”沈宣欢欣鼓舞，离变得像那个男人一样又帅又强更近了一步。
　　……
　　夕阳穿过漫天云雾，投下几缕。更远处，浓云翻涌，绵延不尽。
　　烈风吹扬着青丝和衣衫，却更加勾勒出男人的身姿挺拔。长剑被他随手插立在土中，血液顺着剑身，浸入土壤当中，将这片大地都一寸寸染红。
　　他的身上也有血，浸透了衣摆，凝固如暗锈，但这些并不是他的血。
　　不久前还充斥在这里的厮杀声已经消失了，只剩遍地尸骸。
　　沈君逸满脸血污，如狰狞恶鬼。可如此森然的面貌下，一双眼中却折射出动人的神采。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左手，低头往手心里哈了口气，见几枚丹药完好无损，便重新收拢五指，抵在额前，闭上了眼。
　　“有了这碧灵丹，你的伤便能彻底治好了。”
　　他在脑海中轻声说到。
　　周围还有许多他从浩气盟里花钱请来的弟子，他们在此处伏击一伙罪大恶极的山匪。与其说是沈君逸请浩气盟帮忙，倒不如说是浩气盟沾了沈君逸的光，毕竟这伙山匪最近一直在浩气盟的地盘上生事。
　　虽是伏击，但对方人数众多，浩气盟除了几个武功特别好的，其余弟子多少都挂了些彩，此时正坐在地上互相包扎疗伤。
　　他们当中领头的名叫宋会，他一只手搭在身边弟兄的肩上，另一只手以剑杵地，缓缓起身，踉跄着来到沈君逸身边。
　　目光在他身上环绕一周，宋会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如此美得不一般的公子，杀起人来同样不一般，不是一般的狠厉。
　　“沈兄的计划当真靠谱，若是我们，定不会找到如此合适的伏击地点，更不会对马车内的陷阱有所防备。”
　　这帮山匪狡兔三窟的本事很有一手，若不是这段路所处峡谷曲折绵长，还不一定能将他们全部困住，一个不漏。他们包装严实的马车内也只有提前布好的弩箭陷阱，真正抢来的值钱玩意儿都藏在马鞍里。
　　沈君逸沉默听着他的话，扬唇笑了笑：“是你们支援得好，我一个人，再如何也是寡不敌众。”
　　他将碧灵丹收进一个盒子放好，没有再看地上的残骸：“时辰差不多了，大家尽快撤离此地。再不走，这帮山匪老巢里的人就该找过来了。”
　　日沉西山，残霞漫天。
　　回去的马车上，沈君逸将沾满血迹的衣衫脱离下来，余下时间盯着手里的盒子发呆。他已经收了满身杀气，倒真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宋会十分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们抢了那么多东西，沈兄只要那几枚丹药就足够了？”
　　沈君逸摩挲着盒子上的木纹，向远处群山眺望过去，唇边溢出微笑。
　　“足够了。”
　　……
　　次日，庐陵县。
　　叶凌语特意选了一家一看就不便宜的客栈投宿，一跨入店内，便见十几张饭桌几乎坐满，都是些常年奔波江湖之士，路过此地暂作歇息。
　　沈宣拿不准，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娘亲平时的花销状况，开口问道：“阿娘，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叶凌语抬起眼，环顾四周，挑眉笑道：“无事，等这庄案子了结，我们就有新的悬赏了。”
　　沈宣静静看着娘亲，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上个案子的悬赏不过五百两，到现在也差不多该用完了。
　　叶凌语只好凑近儿子耳边，轻声解释说：“阿娘只是看这家店人多，咱第一次到庐陵县来，自然是要多打听一些消息的。”
　　店里每桌都是大鱼大肉，只有娘俩二人就两个小菜，一碗肉汤，与周围格格不入，连店小二都反复确认了三次才敢相信，这桌食客真的就只点了这些。
　　不过沈宣并不嫌弃，这一顿，对靠拿悬赏为生的娘俩来说已是奢侈。
　　正如叶凌语所料那般，他们背后就有一桌食客在高谈阔论，从夫妻琐事说到江湖风云，再说到朝廷大事，最后又说回妻儿老小，还提到最近有人把长生不老丹炼出来了。不论真假，总之沈宣听得是津津有味，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路人甲说：“白兰国不是派车队来咱们天虞朝贡吗，听说半路被劫，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凶手是谁，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闻言，娘俩二人双眼同时一亮，相视一笑，又有悬赏可以赚了！
　　路人乙道：“但我听说这件事玄阳府不是已经去查了吗？要是他们府主出马，我倒有些可怜凶手，怕是藏不了多久了吧，哈哈哈……”
　　一桌人都跟着乐，同时也将叶凌语二人满腔期待浇灭。
　　玄阳府府主可是传说一般的存在，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他出手，娘俩只能靠边站，更不用再期待悬赏了。
　　路人甲又叹惋道：“只可惜这些年朝廷地位逐渐巩固，武林门派日渐式微，若是放在当年，重华派和落枫门这样的大宗门定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路人乙呵呵两声：“还用你说？人家武林门派内都早有人有先见之明了。”
　　“你说的是落枫门大小姐，叶卿凌？”路人甲显然爱吃这个瓜，立刻回道。
　　没人看见，他们身后的叶凌语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