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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探孤儿院 ...

  •   2.“孤独的旅人啊,神已为你点起一盏灯。”

      孤儿院在小镇西侧一条街道尽头,街道两侧是民居,从房屋老化程度来看,已有了许多年头。
      这里应该是孤儿院的后门,只开了一扇小小的铁门,铁丝网边锈迹斑斑。
      门侧对着一家狭窄的杂食铺,昏暗的柜架上摆着各式瓶子和颜色的枫糖浆,偶尔光照一下好像是流动的琥珀。门口的蒸屉静静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不处就临着郊区,一大片火红的枫林,小山坡上看得见几座红顶的别墅,隐在在灼烈的枫林里。

      时涞上前按门铃,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理得很短,围了一条灰色的格子围巾。警惕地看了看他手上的证件,犹疑着开了门。

      “嘿,小孩,问你点事儿……”时涞大步追上少年,拍了拍他的肩,吊儿郎当得不像来办案。
      宿铭笑着摇摆头,压低顺来的帽子,放慢脚步走在后面。

      万圣节刚过,院里还随处可见一些简单的南瓜灯装饰,胖胖的南瓜被孩子们画出各种搞怪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宿铭忍不住拍了拍一个胖南瓜灯,还瞄到缝隙里一颗被遗忘的太妃糖,嘴角勾了一下,又丢了颗奶糖进去。

      “宿铭,这边!”时涞在前面招手,旁边的少年一脸烦躁,显然已经受不住他的聒噪。
      “走吧,小千泽说带我们去找现在的院长。”少年已经走远,时沫招呼宿铭。

      “都问出什么了?”
      时涞讪笑,“不是问出名字了嘛。”
      “也就这点出息。”宿铭调侃。

      院长室就在进门不远,是一幢红砖顶的小屋,室内陈列简单却还算舒适,墙上挂着几幅儿童画,线条杂乱,一时看不出画的什么。

      院长是个矮而胖的中年男人,一听到时探长的大名,忙不迭迎出来,一边握手,一边诚惶诚恐地解释,老院长去世,自己只是镇里派下来看院子的。

      宿铭站在一边听两人交谈,然而这院长只是不停说着“不清楚”“不知道”,又笑得一脸菊开,又谦卑又欠揍。
      时涞用了一点巧劲甩开对对方厚实油腻的手掌,客气地请他把整理的孤儿院和死者资料找出来,又留了警署的电话,吩咐他配合工作。
      虽然不一定会用到,时探长出发前还是安排警署封锁和取证受害人居所和工作室。

      胖院长朝窗外喊了声“千泽”,之前那个少年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站在窗边听了几句吩咐,又很快送进来几份档案袋。
      时涞接过泛黄的档案袋,起身告辞。院长送到房门口,让一边的少年送客。

      “走正门”,宿铭走近时涞道。
      时涞愣一下,又笑嘻嘻地去跟那个冷峻少年攀淡,少年仍是冷淡的样子,却很有礼貌地没露出不耐,认真引着路,不时指点途中建筑。

      宿铭翻出档案中初始的建图,一一对应着,渐渐落在后面。
      孤儿院临近郊区,占地面积不小,然而主要建筑并不多,三两分散着,每个建筑间有不小的距离。

      正值深秋,枫树遍植,一些早枫品种叶缘已经显出颓黄,顶部的叶却仍然灼烈地燃烧着,有一种生死相依的奇异美感,前两天应该刚下过雨,空气中有一种潮湿却清新的味道。
      “假如要藏尸,这里倒是很适宜。”宿铭突然想到。

      前面一幢小楼亮起暖黄的光,他低头看了看地图。

      “餐厅。”

      孤儿院现在的人似乎不多,只有一楼亮着灯:
      房间正中摆了一张很大的长条形餐桌,有些像教堂圣餐的布置。几个十五六的少男少女在帮着小一点的孩子们进食,有刀叉相碰的声音传来,也有在教孩子使用筷子的,细切的交谈声以及小孩子纤弱的笑声朦朦胧胧,漾着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氛围。
      左边首座上空着一个座位,摆着中式餐具。或许是留给院长的。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显然注意到了他们,从里面跑出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投进千泽的怀抱。
      男孩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点儿婴儿肥,眉头蹙起,不开心地鼓着腮帮。戴着和千泽同款的灰色围巾。

      千泽摸了摸他柔顺的发旋,然后,揉乱了。小声解释着什么,小男孩“恶狠狠”地盯着时涞,把人看得不自在才罢休。
      时涞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虽然认识时涞这么多年,倒是很少看见这厚脸皮的家伙有不好意思的一天,宿铭心里暗暗好笑。

      千泽又说了些什么,小男孩似乎得了某种承诺,很乖巧地又跑进去吃晚餐,宿铭走近的时候,刚好听到少年叫了一声“千原”,得到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孤儿院的孩子似乎都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懂事”。

      “听名字像是亲兄弟,只是看起来长得不像啊……”时涞在一边小声逼叨:“一个冷冰冰,一个这么可爱,但这么坏脾气,没天理啊!小爷我这么帅气,这么亲和····怎么连两个小孩都搞不定……”
      “哈。”宿铭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引得后者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幸灾乐祸会让你失去我这个好哥们儿的!”

      宿铭没理睬他。跟着少年 ,继续往前走。

      接近郊区,除了依旧火红的枫林,逐渐出现些高大的落叶乔木,树叶绚烂静美,脚下踩出“沙沙”的声响,周围的一切都静谧极了,林中有不知名的鸟儿间成啾鸣,秋风吹过飒飒簌簌。

      又陆续路过几幢相似的孤儿院建筑,远远就看到了铁制的大门和红色的围墙,门上挂着把大锁。
      千泽上前打开锁,铁门缓缓被推开,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沉重叹息。

      宿铭走出一会儿后,回头。

      夕阳已经半落,给枫叶林里的孤儿院染上最后一抹朦胧而衰颓的色彩。少年千泽正在往回走,身形隐在林里,灰色围巾的一角随风荡着,又很快被少年拢起。清秀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和整座孤儿院一起,渐渐笼进黑暗中。

      门口的老式电灯自动亮起,灯光给即将到来的寒夜带来一丝温柔。对于亡命天涯的人,这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诱感。

      ”这防御也太不靠谱了,墙边竟然还有狗洞!”
      时涞也停下来,大声吐嘈着,打破了这快凝固的寂静。

      宿铭没答话,转过身继续走着,时涞摸摸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话说,我们等会儿怎么回去,这鸟不拉屎的山林子”时涞抱怨。

      两人路过一幢红色尖顶的别墅,是十几年前常有的那种仿欧式风格,哥特式的阁楼尖顶,高高的围墙和金属质感的篱笆。
      院落里的常青藤蔓从藩篱的缝孔中挤出来,疯狂伸延,墙角阴暗处的青苔滋生,一看便知很久没有人踏足。

      “你这次回国呆多久,要不要住我们那儿?”时涞想到沿途几幢民居,突然想起好友的住宿问题。
      宿铭转头瞥了他一眼。
      时涞看到了白眼,赤果果的蔑视。
      刚要“爆发”,忽地看到宿铭走到隔壁一幢独立的小别墅前,很从容地掏出了一串钥匙。

      “我靠!”时涞惊倒,“你在这买了房!”

      宿铭打开门,摸索了一下,打开庭院里的灯,”不然呢?和你住狗窝吗?“说着,又打开廊灯,继续找下一把钥匙开屋门。
      “我那儿才不是狗窝!”时涞愤愤地反驳,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走正门,不会就是要来这儿吧?”

      宿铭推开门,回头瞥了他一眼。时涞很快读懂了他的眼神
      ——“那不然?”
      “我以为你要查看地形···-“时涞再一次受到鄙弃,内心阴影面积瞬间放大八倍,有些无精打采,抬脚想跟着进门。

      “这样说,也对。“宿铭歪头,略想了想,“安慰”道。
      “时探长,谢谢你送我到家,您真是人民好公仆。”盯着时涞迈进门的半只脚,直到他惴惴地缩回去,才满意地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慢走,不送。”然后,无情地关上了门。

      “宿铭!”时涞在门外吹了几秒冷风,蓦地清醒过来,踹了两门,“我跟你没完啊!死洁癖注孤生!”

      男人在里面没回话,只看到二楼的灯开了,窗户推开,飘下一顶棒球帽,”谢了,改日再叙。”
      时涞把帽子接到手里,看着窗户又关上,灯光熄灭。无可奈何地又骂了句娘,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顺带关上大门,这才掏出手机找人,骂骂咧咧地走远。

      二楼的窗又无声地打开,宿铭看了一眼楼下关好的门,“唉,心口不一的人民好公仆啊。”
      手机显示屏上备注为“K"的信息闪动着“安排司机地点?”
      宿铭轻笑着叹口气,输入文字,“算了,他已经有人接。”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上弦月,月光清浅而微弱。

      不远处的孤儿院,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临近城镇的几幢别墅也是人影晃动、灯火通明,距离太远,倒是听不见人声欢语。

      宿铭站在窗前看月,忽然想别下午在教堂里听到的钢琴曲,温柔而疏离,仿佛所谓的神对世人的爱。
      “啧,注孤生”
      一声轻笑在黑夜里响起,意味不明。

      时涞刚到家门口已经是深夜,发现宿铭那个没人性的家伙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不久就会出现,不用再找”。
      没见到人,时涞也能想象到男人一脸懒意,睁开半只眼睛似乎瞥了你一眼,冷淡淡地开口。总之,一脸欠揍的表情。
      “呵,你又知道了”时涞暗暗竖了个中指,投进自己的大床,“困死了,明天再找你算账。”

      午夜,月城监狱。
      有个男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透过铁窗,望着天上的弦月。
      他去参加了那个骗子的葬礼,漫长、庄重,也有很多人为之哭泣,可惜他们都不知道,棺木里根本没有他们爱戴的宏先生,男人想到那个虚荣煽情的老太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有过冲动,想站起来破坏这一切,可他忍住了,只是静静听完了枯燥虚伪的追悼,又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听,他只是坐在那儿完成一场见证:代替耶和华,观看一场审判闹剧的落幕,也向一些往事告别。

      他不知道有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远远凝视他许久,又压低帽檐,沉浸在音乐中昏昏欲睡。
      他只是听着幕布后的钢琴声,心跳声和着管弦声起起落落,那是一首很特别的曲子。

      教堂穹顶的壁画是耶稣受难,十字架上的身体瘦骨嶙峋,伤痕累累;圣母的眼神慈悲,不知悲悯的是她手上的孩子还是氓昧的世人。

      假如他也可以拥有一场葬礼,或许会要求弹这样一首曲子,无奈却平和温柔,只是似乎太遥远了些,像穹顶上的众神在云端中遥不可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探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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