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因》绮歌

6、第 6 章

　　Chapter6

　　2022/11/26绮歌

　　游斜川看了眼死死捂住自己的信歌，垂眸，不说话了。

　　前头坐着的喻温和承昭见状，也微微放下了点心——毕竟，这人这么大能耐，现在信歌简简单单一个阻止的动作就能让这人停下话头，想必信歌对他也是有约束力的。

　　她们不会畏惧一个即将成为自己朋友的强大的人。

　　游斜川在心里头也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信歌大概率是不会主动，并且放任自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要是一开始就过了明路，后来想要卸磨杀驴了怎么办？

　　或许，游斜川看向了前面的两个据说是官方领导的人，想，或许这两个人得到了信歌的信任，这样之后信歌想对自己做什么也不会顾忌。

　　旁边的信歌自然是不晓得游斜川心思的，但是终究是纠缠了快一百年两生两世的人，现在也能看出来是游斜川心情不好，于是连忙告退，扯着游斜川走出来，小心的凑上去，说：“川哥，怎么了？”

　　游斜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信歌也猜不透这位的心思，便只好老老实实的朝车子走去，一边掏出钥匙，说：“那我请川哥吃饭吧，刚刚说好的，这附近那家饭店老板的豆腐。”

　　游斜川跟着他走，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他的爱好就是到一个地方就要吃上这个地方的美食。

　　于是，游斜川便很愉快的忘记了刚刚的情绪。

　　信歌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暗笑，心道，果然，这么长时间，兴趣还是没变。

　　*

　　老板的店叫老杨豆腐，就开在东城军分区附近，其实都不用坐车，走路十分钟就到。

　　开车自然更快，游斜川简直以为自己刚刚上车就下来了。

　　现在是中午，这里的人还不少，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信歌的属下，丛容和刚刚在一辆车上的杨树朝他们招手，吆喝道：“老大！来这里一块儿吃吧！”

　　信歌也看见了，却是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游斜川。

　　游斜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盯着那个杨树去了。

　　信歌露出个笑来，带着游斜川往那边走，拉开椅子，介绍到：“这是我的军师，丛容，还有这几位，杨树，邵荇，关雎鸠。”

　　人不多。

　　信歌继续说：“我的队伍里还有一些人，但是现在不在，以后碰上了给你说。”

　　说罢，他介绍游斜川，道：“这是游斜川，你们叫他先生就好。”

　　先生，这个词很有尊重人的感觉。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众人一时间都显得拘束起来。

　　信歌知道这会显得他们很有距离，但是，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肉体凡胎，要是得罪了这位混沌神，那后果是谁也不愿意接受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这样以后也不会得罪。

　　游斜川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人际往来。或者说，他对这些很清楚，但是这次前往人间，已经完全没有维护人际关系的心思了。

　　于是，便也平平淡淡的落座，听任信歌无微不至的照顾。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老板的豆腐果真名不虚传。炸豆腐，煮豆腐，豆腐蔬菜汤，银丝豆腐，还有金银盏——一种把豆腐雕刻成酒盏的样子，炸到金黄，再在里面填充上其他做法的嫩豆腐的做法，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信歌还特意给游斜川叫了一份奶油蘑菇汤和蔬菜水果沙拉。

　　旁边几个人叫了一份烤肉。

　　游斜川拿着筷子，细细长长的还透着淡青色血管的手指从长长的银灰色古装宽袖中伸出来，莫名的有种靡靡之乱的错觉。

　　旁边众人面面相觑。

　　信歌拿着勺子，给游斜川盛了一份豆腐蔬菜汤，又在旁边摆上一份芥末蘸料，说：“烤肉不能多吃，你肠胃会受不了。”

　　其实神明本就不需要饮食，长时间的辟谷之下，再好的肠胃都不能接受大荤大腥。

　　游斜川不知道自己这种诞生在混沌之中的神明需不需要关心这些，但是就算对于身体没影响，也会影响自己品尝美食的口感，便也没有阻止信歌的安排。

　　旁边的杨树好歹是跟着他们做过一趟车的，现在义不容辞起到了活跃气氛的作用，干笑两声，说：“老大您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信歌白了他们一眼。

　　倒是游斜川礼貌的笑笑，说：“需要给你的宠物来点吗？”

　　杨树悚然一惊。

　　嘴里的饭菜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丛容也是大惊失色，勉强掩饰好，就听见他们的老大直接问了出来：“还是那个兔子精？”

　　游斜川浅浅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皱了皱眉，觉得有点腻，便很快的吃了一朵银丝豆腐压了压，轻轻点了点头，说：“是啊，那个兔子倒是挺可爱的，在你们交接的时候直接窜到了杨树身上。”

　　杨树简直欲哭无泪。

　　现在谁还关心那个兔子可不可爱啊，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项上人头好么？！

　　他求救的看向了信歌。

　　信歌也不负所托，问道：“可以把他驱散么？”

　　“可以，”游斜川看着自己刚刚吃下的豆腐蔬菜汤，眼神一亮，说，“但是那也是你们驱散，平时提醒一下就算了，我也不好无缘无故跨过你们这里的天道管你们的事情的。”

　　……哦。

　　在座的人又有几分失望。

　　信歌倒是明了，毕竟这和老人家不好管已经成年的孩子家里面事一样，能管是能管，长辈归长辈，但是也不能事事就管吧。

　　别说这件事，就算现在他们的天地崩塌六界融合放在混沌神眼里就和自己儿子吃坏了肚子要去医院一样。

　　都是小事。

　　要是第一世刚刚见面的信歌，取得了游斜川全身心信任的信歌，提出这种恢复秩序的要求，游斜川说不定还能做到，但现在，呵。

　　信歌有自知之明，要是现在他提出了这种要求，游斜川说不定能再添一把火，比如搬来其他星系的生物在地球上占山为王。

　　——那就更惨了。

　　想着，信歌就又给游斜川捞了两三块银丝豆腐。

　　游斜川满意的放进嘴里，鲜嫩柔滑的豆腐丝进入口腔，几乎是入口即化，搭配上熬得恰到好处的骨头汤，再撒进去调料……

　　哇塞——

　　游斜川心情甚好，便挥挥手，把那个攀附在杨树肩头的兔子捞了过来，揉揉耳朵撸撸毛，笑着说：“其实不打散也行，毕竟这个和那个祭祀品关系不浅。”

　　其他人反应了一下，明白他口中的祭品指的应该就是陈老爷子了。

　　丛容一听这话，连忙笑眯眯的用公筷给游斜川夹了一块炸豆腐，讨教道：“所以这不是害人的？”

　　游斜川“嗯”了一声，说：“兔兔这么可爱，怎么会害人呢？”

　　明明有些矫揉造作的语言，到了他口中仿佛就变成了亘古不变的真理，就算明知道没有道理，也会想，美人说的话怎么会有错呢？

　　兔子精的分魂现在更是竖起了耳朵，凑到了游斜川的手底下，“吱吱”叫个不停。

　　游斜川笑着点了点小兔子的眉心，叹道：“真可爱。不想回去了？”

　　兔子精没说话，只是蜷缩在游斜川手下，眼神中透出些眷恋不舍。

　　游斜川笑了笑，没接着问下去。

　　*

　　信歌的手机响了。

　　游斜川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没见过的东西看，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大哥，你给我透个底儿，这个案子诡异的参与程度是多少？天灾人祸还是人祸天灾？”

　　信歌也没说是哪个，只是靠着椅背想了想，问：“你那里查出来了什么？”

　　李问天“哎呀”一声，说：“这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才半天时间，我们找的跟着陈老爷子有关连的，这几天出现的，都是受过陈老爷子恩惠，或者和陈老爷子有着半辈子交情的。

　　“——就连，就连那个据说是那个卖莲花兔子灯的，我们都查过去了，是一个小姑娘，准大学生，就是做个兼职，什么背景动机都没有。”

　　总之，听起来那个陈老爷子的人缘已经好到没什么仇杀的嫌疑了。

　　剩下的，诱导杀人？诡异蛊惑？

　　信歌笑了笑，说：“李队，不是我说，现在诡异出现了这么多年，我们习惯于把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按在诡异头上，但实话说，这真的有人就是连诡异都不如呢？”

　　李问天一听，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

　　旁边的游斜川倒是有些赞许，点点头，道：“这话说的不错，从来都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不能什么事都往诡异上推。”

　　这话说得就有点诛心了，因为听起来很像是在为诡异开脱。

　　在座没一个人敢应和。

　　那边的李问天也沉默了，良久，才说：“我接着查吧，兄弟，你也多帮帮忙。”

　　信歌点了点桌面：“我们这里经过批准，会和你一起侦查这个案子，你别担心。”

　　那头的李问天这才像是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轻松了起来，道：“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扫榻以迎。”

　　信歌瞥了眼身边的游斜川：“今天下午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能正式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