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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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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抬起又僵在空中:“温子琛。”
我们互相凝望着,我看着温子琛,他明明就在身前,可我却分明从地上看见有一条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跨过去,我就能和他在一起。
我轻轻道:“等我。”
温子琛的那只手跨过了大半,我闭上眼,牵住了他温热的手。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我头晕目眩,耳边也嗡嗡作响,似乎是车喇叭。只是那喇叭又有些奇怪,像年久失修似的,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小心!”
我稳稳落在一个人的怀里一起狠狠撞向了地上,意识不清,生死不明,只能听见有许多人在吵:“哎呦,这是国中的女学生呀。”
“还有救没有啦。”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国中的女学生。
“好像还有气,眼皮子动了唉。”
我没力气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能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感受着指尖的生气一点点流逝。
“看什么啊,救人。”
身子突然腾空,我的头恰好磕到了一个人坚实的胸膛,甚至能听见那人的心跳。
我奋力想睁眼看看,却像失去重心似的跌入无尽深渊。
“病人呼吸困难,准备手术!”
梦里的我像一朵虚无缥缈的云,看不真切周围的景物,再醒来的时候,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一个陌生的男子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她醒了!”
现实的伤口似乎是愈合了,而嵌入骨中的痛苦却完好保存着。
医生忙俯下身翻看着我的眼皮,“醒了。”
那男子问了医生:“要紧么?她看起来神志还是不太清醒。”
“赵先生,令妹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继续留院观察,看有无其他并发症。”
“好,您先忙,有事我再去找您。”
赵先生?
我稍稍一思考,脑子就钻心刺骨的疼,大抵是我面部表情太过扭曲,那位赵先生便俯下身亲切询问道:“阿鱼,是不是身体还是很难受,要不要再叫医生过来看看?”
我摇头。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恐怕身子吃不消。”他取来一碗粥,悉心吹温了递到我的唇边,“我不过离开了东城半天,你就出了事,这可让我如何放心。”
我乖顺的吞下米粥,填饱肚子后,大脑也清醒不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兄长的陌生男子,我有些惊愕,因为他和白祁年长的一模一样。
这个代入感不太好,有种被同龄人当爹的感觉。
“阿鱼,你怎么了。”
赵先生俯下身,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哥哥会替你打点好一切,学校那边我已经同先生请过假了,你安心养伤便是。”
“你是谁。”
我问出来才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他都已经自称是我哥了,我还……
赵先生一愣:“我是你哥。”
“我是谁?”
大约是我突然又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话,赵先生也有些错愕,他半晌才回过神,在我的掌心比划着名字:“你是我的妹妹,姓赵名锦妤。”
赵锦妤?
那不是温子琛的恋人么,我为什么会附在她身上。
“我……她……”
我顺手抓起了案上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这张脸倒不陌生,应该是我十六七岁时的样子,那会高中贪玩在额头处碰了一个小伤疤,许多年都不见好,如今镜中相同的地方,竟然也有这么一块小疤痕。
“万幸是擦伤。”
赵先生坐在我身旁,“回头等你养好伤,咱们去上门拜访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多亏了他挺身而出,及时带你来医院,否则……”他慈爱的望着我,“为兄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若是你出了事,我便是事业再成功,票子赚的再多,人生也都没有意义了。”
赵先生说的情真意切,我的心也微微触动,大抵是新换了个壳子,他说的话我总要在脑中停留数下才能翻译成我能懂的话,我轻轻安抚道:“哥哥,我没事。”
在医院的日子里,我总是独自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发呆,有时抬头看看天,有时和附近的病友们交谈。
“赵小姐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另一个与我岁数差不多大的病弱男生递过来一杯咖啡,“尝尝看。”
“谢谢。”我接过那被咖啡抿了一口,“好苦。”
“哈哈,咖啡就是苦才好喝嘛。”
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患者聚在一起谈笑,大概是看到了我,便微微一笑打招呼道:“hello?”
值得庆幸的是我高中那点可怜的词汇量派上了用场,不至于跳脱聊天频道。
“Miss Zhao, you don't look very well. Is there anything unhappy?”
“呃。”我大脑飞速旋转,“I'm fine, thanks.”紧接着我嘴里又冒出来一句:“and you?”
病友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The child is so poor that her brain seems to be broken.”
我默默闭上了嘴,有点后悔当年没多学几个英文单词,不至于一开口就闹了笑话。
那个男生忍住笑,肩膀微微颤动,“赵小姐的英文似乎有些别具一格。”
我无奈道:“谢谢夸奖。”
在医院的日子是苦闷的,偶尔拿上一份小报读读看,几篇激情昂扬的文言文便打破了我求知的愿望,这种感觉就好像又被拉回了高考考场,分析时事似乎并不太适合我这个被车撞了的脑子。
赵先生倒是隔三差五就带着些胭脂水粉来看我,偶尔还会替我定制几件合身的衣裳。
他总是给我画着马上能出院的大饼,画了将近半个月,我最终也没能踏出医院一步。
可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位救命恩人,他会是温子琛么?
在医院的第十四天,我便偷偷溜出了医院,温子琛说过他是洋行的少爷,却没说过他到底是哪家洋行的少爷,我犯了难,这又不比现代打个电话就能知道对方在哪里。
电话……
我脑子突然闪过一串数字,停在电话亭前,我学着电视剧里拨电话的模样拨下了那几个数字,漫长的等待让我有些恐惧,万一没人接,万一是他记错了号码让我空欢喜一场呢?
“喂,您好,这里是宜和洋行。”
我想了半天措辞:“我找温苑,温少爷。”
“找我们少爷?请问提前预约过么?如果没有,恕在下不能给您满意的答复。”对面听起来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倒底有什么事?”
“没,没有,我打错了”
我挂了电话,谢天谢地,总算知道温子琛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了。
华灯初上,街灯璀璨,这里的街道不似现代那般亮堂,反而多了几分萧瑟,附近的饭店与舞厅笑声不断,路边的乞儿却无处避身,我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钱在小贩处买了几个包子送给他们。
“谢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里根本不像某些书里写着有什么风月雪月的故事,如果有,那也只是这些吃饱了撑的的文人墨客用来意淫的美梦罢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发现空空如也,我惊恐的四处寻找,不料有人拽住了我脖子上的吊坠。
“救命,有人抢劫!”
我大叫着,想挣脱脖子上的束缚,心里想着如果抢,我给他就是,但问题就是,那人死死拽着我的吊坠,几乎要把我勒昏厥,我向四周的人求救,他们却像司空见惯一般不理不睬,有些还围上来看热闹。
迅哥儿诚不欺我。
“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放手好不好,勒死我你还得蹲局子,得不偿失对不对,我保证,只要你放手,我不仅不追究你,还会保密,绝不会说出去。”
那人终于松开了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便结结实实坐在了泥坑里,当我艰难的用手撑起上半身打算站起来时,他大概以为我要找警察,临走前还不忘再推我一把,然后才飞一般的溜了。
我:“……我谢谢你。”
可惜赵先生新买的坠子,就这么让抢了。
我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从人群穿了出去,满脑子都是后悔当初怎么那么冲动,奉劝诸位,恋爱脑真的不可取,譬如本人,为爱来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治安队立刻过来处理了这件事,抓住了小贼,疏散了人群,他们安抚了我几句话就放我走了。
其中一个穿警服的青年问道:“您是遇到什么了事了么?有需要帮忙的吗?”
大概是看我这么落魄,他出于同情心还关怀的问我是不是有困难。
我摇头:“谢谢,我没事。”
走到一半,我才发觉我真是天底下最傻的人,拜托,我现在是迷路了,为什么不跟着那些青年回去等赵先生来领人啊!
我连忙转回去,等回到那个地方时,早已空空如也。
“没钱,没熟人,没手机。”我呵呵笑了两声,“没知识,没见识,甚至我是个理科生,还没有历史人文的积累,我穿越个毛线,穿过来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