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照叶》繁夏初生

3、金色 第一场梦境

　　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玲叶洗漱完毕，套上被子仰面朝天，由于心中有事所以迟迟没有睡意。
　　夜晚没有金色，星星是银色的，忽远忽近，渺小隐秘，就像顾言的灵感，总是抓不住，玲叶睡不着，干脆胡思乱想，她总在反复琢磨，那幅设计稿，该在哪些地方体现出最初的惊艳呢？
　　金色慢慢地，在无人察觉的时空中靠近玲叶，没有温度却有一丝丝羞涩，游离在顾言左右却又游离不定，它在等玲叶入睡。
　　午夜十二点，这个小乡村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漆黑色的外衣，村口的大黑狗呜咽着，双爪按住自己的头，时不时用力挠地，玲叶听着悠悠的蟋蟀的小夜曲，慢慢合上了眼帘。这时金色略带兴奋地颤抖着，像月光缠在梨花的泪瓣上，轻轻地贴上她的额头。
　　玲叶渐渐沉入漆黑中，思绪不断放空，眼睫毛轻轻而慵懒地摊在眼皮上，细碎的金色，就是丝毫不带杂质的那种金色，人间绝无仅有的金色，从她的发丝的末梢，缓缓地，经过一寸一寸的发丝，挤进每一段由角质蛋白构成的铁塔通道，偷渡到她的脑中，像乘上一扇通往朦胧梦境的扶梯，可见前方的清丽，这是一个女孩没染上情｜欲的梦……
　　一片浩大的湖，岸边种着桃花、梨花，错落有致地生长着，湖里清波荡漾，丰硕的粉白色的荷花群扭着腰肢，定格在这湖中舞台上，似乎是话剧演员在做最后的谢幕。
　　玲叶睡在一颗梨花树下，呼吸清浅。
　　她睡在星星点点浪漫的白色中，墨发均匀地摊开，鲜奶色的手臂随意搭在草地上，一股莲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在太阳的视角下，一股淡淡的粉色亲昵地缠上玲叶的琼鼻，染上醉酒的嫣红。玲叶鼻翼扇动，手指动了动，刷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无意识地站起，往湖边靠近。
　　等到鞋底慢慢揉进湖水中，赵玲叶的眼神也逐渐清明，她的梦开始了，这片湖就是今晚她清清丽丽的梦之舞台。
　　金色在梦中的天际旋转着，慢慢形成了浩瀚的漩涡，太阳静静地注视着顾言迷茫地蹲下，用手触摸湖面。
　　许是湖面清冷的触感让顾言欢喜，她又将整个手掌没入水中，调皮地翻起水花。
　　人类的梦境一半掌握在梦的主人手中，一半掌握在自然的规则中，人在梦中可以做出选择而不能主宰梦境的发展。而人的意识，在梦中始终比不上现实理性，虽清明犹涣散，就像一抹由疏散的色点组成的绿色，远远看去就是浑然一体，贴近了却发现色彩并无紧密相连。
　　“好美呀……”玲叶又站了起来，现在她已经进入到深睡眠，痴痴看着荷塘，不管不顾地走向荷塘更深处。她柔和的目光抚摸过每一株身旁的粉荷，观察着它们的形态。
　　这里没有两只荷花是一摸一样的，她们舞姿优雅、气质无双，玲叶感觉自己走进为自然之神表演的话剧演员们中了。
　　太阳注意到玲叶梦境规则的变化，一股阴冷的邪气在梦境的外周世界渗透，这是噩梦的征兆。他用金色去击退邪气，可惜梦的领域不是他的规则范围，他也无计可施，金色撞上那股墨色，渲染出一抹幽幽的蓝绿色，像一滩镶绿的死水，翻出锈光，吞噬了玲叶宛若一颗黄梨般的梦境。
　　小山村里，竹席上的玲叶踢开了被子，夏日夜晚温度也低，何况是在浓荫环绕的乡间，百虫齐明，一只只蚊子环绕在玲叶裸露的皮肤周围，发出令人厌烦的嗡嗡声。
　　玲叶睡前思虑过度，又踢翻被子着了凉，此刻虚汗连连，疲态尽显。
　　梦境中玲叶开始游泳，将整个身子完全地浸入水中，幸福地流连在荷塘的美景之间。水慢慢变浑浊，玲叶的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好像感到一丝丝疼痛，很微弱，好像是在田里被水蛭吸上的感觉，她猜想这美丽的湖里或许也有很多水蛭，顿时探头出水面。
　　等到视线变得清晰，玲叶看到湖中凭空出现一座精致的小亭子，没有通道连接着这亭子和陆地，却停着一叶扁舟，靠着亭子的栏杆。玲叶开始朝着湖中心的亭子方向游，越游越冷，手脚都麻木了。赵玲叶每探一次头观察，都发现自己离亭子的距离越来越远，惊恐地回望四周，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四周十里只有没有边际的荷花，和湖中心的小亭，湖岸不见了！
　　她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鱼鳍，目标锁定了自己，猛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游来！
　　不好，荷塘怎么会有鲨鱼，不等玲叶细想，那条莫名奇妙出现在荷花淀里的海洋生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气势汹汹地出现在玲叶的面前，玲叶伸出手去挡，手臂上满满当当地挂着恶心的、扭曲着身体的水蛭，和面前的鲨鱼匹配相同的黑色，形成诡异的视觉冲击。
　　金色猛地钻进锈色外壳，附在玲叶的双眼上。
　　鲨鱼安静下来，转身游走，一条大尾扎进湖水里，不见踪影。玲叶愣愣地，回神后马上往亭子处游。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转眼就游到水亭处，她麻利地像恶犬扑食一样爬上了水亭。
　　赵玲叶回想：刚刚是不是看到了金色？金色……很好看的金色。”
　　但是那种金色只是一瞬间，是幻想吧？
　　她看着满手的水蛭，陷入苦恼，这东西拔又不能拔，留着恶心人。只有在它周围清拍或者用盐、醋、酒涂抹在吸附处使蚂蝗自然脱出，才不会感染，可是这满手臂都是，又处在湖中心……
　　玲叶试着用手去摸这些蚂蝗，却惊奇地发现只要是被手摸过的地方蚂蝗就自觉掉落，掉得满地都是，玲叶觉得不对劲，但动作没停，三五下就将满手的水蛭甩掉。
　　她摸索到小舟上，观察了下水面，鲨鱼不见踪影，白光一闪，玲叶一时恍惚了，小心翼翼地翻上了扁舟，朝着不远处的十里荷花划去。
　　太阳松了口气，对于不属于自己领域的规则，想要影响它，要花数倍的努力。
　　这时梦之空间的颜色又变得清亮了，甚至有一点点泛蓝。湖中的荷花摇曳生姿，蜻蜓点水，立于枝头，玲叶开心地采着莲蓬，绕过一片片娇艳清冷的仙荷，身上的水滴飘飘然蒸发了，丝丝雾气从衣摆处升腾。
　　突然水面荡起涟漪，玲叶谨慎地回头，看到一双妖冶的眼睛，长长的墨发，顺滑如夜色，薄如蝉翼的耳鳍微微舒张着，玲叶这时才想起来，原来我这是在做梦。
　　果然，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啊……
　　玲叶蹲下来，向人鱼招了招手，人鱼迟疑了一会，看到满船的莲蓬，扯下一只有着莲蓬的硕荷，向她游近。玲叶看清了鲛人眼中的单纯，心下松了口气，接过了硕荷，朝她灿烂一笑。鲛人也学着玲叶的样子，别扭地拉开嘴角，露出虎牙。
　　“哈哈哼，你要快乐点，笑得才自然！”玲叶用莲蓬点了点鲛人的头，又说：“我正好需要一些关于鲛人的灵感，你能让我观察一下你吗？哈哈，这是在梦中，无法言之真实，却也是灵感最生动的时刻，好吗，我梦中的小人鱼？”
　　鲛人懵懂地点了点头，开始在芙蕖中卖弄身姿。
　　待流逝的时间抚平双方的生疏后，一人一鱼熟络地嬉戏起来，玲叶时不时拨起水花，朝人鱼攻去，人鱼猛地躲藏进群荷中，绕到玲叶身后用柔荑压下舟尾，惊得玲叶重心不稳，一屁股跌落在舟面上。
　　“哈哈哈…”少女悦耳的笑声像银铃一样传出，与鲛人似梦似幻的低吟，婉转悠扬的歌喉一起慢慢地熬着湖中的光景，散发出让人放下心防的醉人清香。一人、一鲛、一舟、一湖、一天…一忘忧、一自然、一和谐。
　　太阳收回了金色，最后看了眼玲叶和阿鲛。这只鲛是用灵界朋友的气息幻化出来的，看来帮到那个女孩了。太阳目光像蝴蝶振翅而扑朔迷离，人间晨起，东方渐渐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