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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峙 事发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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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地位于湖滨小区――原礴海药厂。
拥有近百年辉煌历史的药厂在经济腾飞的九十年代未能顺着改革春风的方向向阳开花,一朝虎落平阳,以破产告别昨天。牵一发而动全身,千百名下岗工人们直接流离失所,在政府牵头下合力铲平了原址,一座座层高24米的居民楼得以拔地而起,湖滨小区应运而生。
以二区八栋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楚牧年三番两次被人故意用手肘顶了回来,他略微带点恼火地掏出了警察证亮明自己的身份,“警察办案,麻烦让一下。”前面一个男人正摇头晃脑地张望上面的情况,闻言不感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热闹后边儿呆着去,我先来的!”
无奈之下,楚牧年脱下汗津津的警服搭在肩上,扒开人群顺利地钻了进去。
“后退,后退!哎呀大姨,不是我说您,又不是打折卖菜,赶紧领着孩子回家吃饭去吧。”一个巡逻警全副武装,一脸欲言又止的守在警戒线前,他娃娃脸、年纪轻,横起来一点不凶。
“你这个娃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地方以前盖着我们车间,咋能容着他作乱……”没等她说完,后面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且充满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凝神倾听,“您好,借过一下。”娃娃脸的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学长!”见娃娃脸这么轻易地给人放行,妇女狐疑地哎了一声,待看清楚那人是辖区内有名的“小楚警官”后才松了口气。
“上头什么情况?”
“指挥中心什么命令?”
“消防部门和急救中心派人来了吗?”
“老样子,额,就原地待命,等待支援。消防和急救部门都堵在路上,正催交警协调。要跳楼的人叫周致林,带着他儿子一起跳。至于原因吗,他就住在这栋楼,邻居说他这个人平时看着精神就不太正常,可能发疯了吧。”娃娃脸说着说着余光瞥见楚牧年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心里大叫不好,果然,“发疯,可能?学校就这么教你的?”
娃娃脸刚想好回答,楚牧年已经步履生风地越过他进入楼梯口了。
还没走两步,阴影中闪出一个人影,他眼神一凛屈起肘部,在大脑之前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势。
来人立马高举双手,“别打别打!是我,老马。”
“前辈,您这是?”见楚牧年放松下来,他才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小楚啊,按理来说,这本不是你这个刑警该管的事,可我们的人还不是被你们借过去一个月,留我们一群老骨头加班……”
楚牧年只是静静听着而没别的表示,他顿了口气又说:“咱们这儿可不能再死人啦,狗日的从去年开始这片儿的楼价一降再降,上头前几天刚下了死命令,说再出什么幺蛾子唯我们是问……欸?小楚啊,小楚。”
“哼,年轻气盛,出风头最积极。”老马冷笑一声,从耳边拿下一根烟,靠在墙上舒舒服服地抽了起来。娃娃脸愁眉不展地望着楼梯口,学长这是,又被人占便宜了。
天台上,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展开……
楚牧年摸着黑出了楼梯口,甫一抬头,便被夏日的绵绵雨水浇了个透心凉,雾气向上,连串儿的雨珠子向下,来往间,目之所及的一切显得那么阴沉、遥远。
他半蹲在门口,观察背对他的父子二人,父亲双手紧紧环住孩子腰部。仅一眼,楚牧年便能下定论,周致林舍不得孩子死。
冷不丁的,“你看,人就是这样,喜欢看别人绝望。”周致林突然转头望向楚牧年,他神情沮丧,眼窝凹陷,像是刚被确诊了绝症。
楚牧年被盯得不禁后退一步,因此确认了男孩的情况,十一岁左右,穿着蓝白相间的短袖校服,左胸缝着“礴海一中”字样的校徽,双眸紧闭,嘴巴微张,像是吓晕了过去。
“放轻松,我很吓人吗?”周致林自嘲一笑,用衣角简单擦了擦眼镜,然后低头用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了蹭儿子毛绒绒的头顶。
楚牧年恍惚间觉得他们是可以闲聊的朋友关系,对手不同于以往见过的任意一种跳楼主角,危险性似乎更高。
顾及到男孩糟糕的情况,楚牧年略一思考便转变了策略,他放低重心,将全身暴露在对方眼下,“你不吓人,真的,其实你只是累了。坐下来好吗,雨会越来越大,孩子会淋生病的。”
“谢谢你,不了,”至始至终,他都面带苦涩的笑容。
“周致林,不一定非要寻死,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楚牧年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捂着右腹,穿着的不是一件红色上衣,那是被血水染红的结果,他受了严重的枪伤。
周致林半信半疑地看了楚牧年一眼,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一瞬间的沉默后,他再次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我信了不该信的人,都回不去了。”血和雨的混合物一滴一滴顺着父子二人的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复被冲刷殆尽,犹如从未出现过。
“爸爸,我是不是在做梦……”怀里的孩子小声喃喃道,随后又晕了过去。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倏忽间一道雷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男孩儿和周致林颇为相像的面庞。
“他们当年也说过会给工人新生活!”周致林突然嘶吼,染血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说什么只要我答应肯搜找证据、出庭指控,过去的事便一概从轻处理功过相抵重头再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家破人亡!”未被处理的伤口让他像只破了洞的气球,慢慢瘪掉,声嘶力竭的呐喊后,他无力地跌倒在地,只是双手还稳稳托着儿子的头。
“周致林!你冷静一点。听我的话,活下来就还有希望!”楚牧年仍在做最后的努力。
周致林急促地喘着气,他意识到了什么,陡然抬高声音对缓缓靠近的楚牧年说:“我……我活着只会让我儿子更难过,你帮不了我,请……请你告……诉我儿子,做个好人。”
朦胧间男孩儿只感觉背部传来好大一股推力,随后他便跌至一个人怀里,闻起来有点酸,好像在哪里捂了很久,却莫名熟悉。
“噗通”一声巨响后,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