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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赵哥 周肆青 ...

  •   周肆青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外壁上,听筒里忙音不停,他锲而不舍地反复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到底是希望和他说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人都去食堂填饱肚子了,他还没有饿的感觉。
      “刑侦三组,我是楚牧年。”
      忽然忘记如何言语是好,归功于上午那热辣的太阳,脖子那儿新出了一大片红疹子,出奇的痒。
      他鼻头一酸,马上有股咒骂一切的劲头,就在这个人面前。
      “喂……怎么不说话?”
      “肆青,是你吧。”
      “怎么,这么想我,刚给你留了办公室电话就打过来了。”周肆青的耳尖被那恼人的笑声磨得发了火,一瞬间像烧红的烙铁。
      “楚哥,我有事,正事。”楚牧年气音“嘘”了一声,他那边听起来非比寻常的热闹,似乎忙得要死。
      “我作业没写完,老师请家长来。就今天下午。”
      楚牧年一阵懊恼,开学第一天能有什么作业,估计是周肆青不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老师以换取那令人难堪的同情才甘愿将其搪塞成平常。
      对他们这些家庭破碎的人来说,泛滥的同情,它的威力不亚于洪水,捍卫尊严的堤坝比什么都重要。
      “哥知道了。”
      周肆青了然一笑,这句话在他心里的份量不亚于“放心,我会替你摆平一切。”
      “楚哥,有情况啊你,怎么,对象来查勤啦?”果子狸不知偷摸听了多久,人电话刚一撂下,他就三步并两步上前,坏笑着勾上楚牧年的肩膀,一脸不问出来誓不罢休的模样。
      旁边儿钻进档案柜里找资料的莫风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得了吧你,还人民警察呢,调查都没做就先下结论,我都知道楚哥家里新养了个小朋友。”
      “哟,都没睡!今儿挺精神啊。正好,牧年也在。”郑局似乎对他们的勤奋颇为满意,尤其是对楚牧年的战斗力十分之推崇。
      “食府村那儿出人命了,你们几个去出个现场。”吴粒果表情扭曲地给莫风使着眼色,他可是知道,楚哥现在手上就拿了好几个案子呢,这是想把人当牲口使啊。
      上头那位老局长资历熬够了,前两天刚高升去省里当大官儿了。
      故而这位新来的郑局长对屡建奇功的楚牧年颇为青睐有加,盼着他能再搞个大案子,自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然而力却总是用不对地方,毕竟杀鸡焉用宰牛刀嘛。
      “局长,我下午想请假外出一趟,您看……”郑局还是笑呵呵的,“唉,牧年,别妄自菲薄嘛,你出马搞定它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说的,感情您老人家用不着开两三个小时车。
      “我是真的有事。”眉头一皱,补了一句,“有正事!”
      还是赵恩山冲出来,拽着楚牧年的袖子把他往后扯,打了个圆场。
      “人命?食府村?俩词儿搭一起我怎么就不明白了呢?那村子可是有名的‘寡妇村’儿,不逢年过节的,丈夫都不在家的。据我了解,平时小偷小摸的都没有,怎么闹人命了呢?”
      “害,有个小女孩儿,才十二三岁,被人奸杀在水稻田了。就是说平常没什么男人出没,这才不好找嫌疑人嘛。”
      听罢,赵恩山瞥了一眼楚牧年,但见他表情凝重,目光沉沉的,才暗暗叹了口气。
      楚牧年是他一手带成这幅独当一面的模样的,可有时候他这个师傅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坐我的车,我们走。”
      周肆青踱步在回教室的路上,欣赏着沿路花坛里各色的朱槿花,色彩纷呈,都艳丽非常。
      脑子里仿佛能听见这些俏丽的美人们推销自己的声音,“看看我吧,先生,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迹!”
      大差不差的,上午那一出戏他也不吃亏,原来罗幼麟这时候已经注意他了。
      桌樘里还有半块儿吃剩的面包,顶住下午应该没问题。
      抬手看表的功夫,余光左右一遨游,不自觉屏住呼吸,暗自呢喃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那种如潮水般袭来的悲伤,让他自己都心惊,想念就是这么一件自欺欺人的事。
      午夜梦回时举杯大笑常聚首,睁眼满室空空摸黑颤抖着手点上烟,落寞一笑,赵哥,我们在哪儿又不是见呢?
      赵天重,根正苗红的警三代,此生唯一的污点恐怕就是和自己这个Loser交朋友,而且交情还不错。
      周肆青一直知道他是个好样的,跟自己截然相反的,比他这个狸猫更像楚牧年的人。
      就因为这微妙的一丝嫉妒,他总被赵天重主动的示好逼得落荒而逃,从不给他好脸色看。
      直到那次,因为看不惯某些阔人作弊后志得意满的卑鄙嘴脸,他反手一个举报,捅了马蜂窝,被“追杀”了三条街。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慌不择路中,不知怎么赵天重这傻小子也呼哧呼哧跟了上来,“傻逼,你以为你在英雄救美吗?爷一人做事一人当……”还全然不顾周肆青口不择言毫不留情的大声呵斥。
      他们两个被堵在巷子口,至于结果嘛,两个好汉不敌人家人多,有赵天重拼死护着,他顶多被揍了几拳,赵天重就惨了,亏着身体好才没被打个半死。
      像透明啤酒杯里最后的一点儿晶莹余沥,整个天空在向他们行进的方向倾斜。
      迎面的残阳浓稠似血,像打进面锅里的鸡蛋转眼又不成形状,雪做的白云也挂了彩,盈满黄澄澄的光晕。回想起来,那天的光线美得实在让人心醉。
      他俩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像坐在船上,头脑风暴怎么糊弄家里那两位资深警官。
      掰扯到最后,还是周肆青过意不去,“事儿是我惹的,实话实说就得了。”
      赵天重站住脚,转头望向周肆青惊惶不安而躲闪再三的眼睛,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拨开周肆青额前因汗水而粘在脸上的发丝,认真地说:“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也知道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们不是朋友吗?”
      而周肆青呢,他的心脏发疯似的跳得快极了,红晕慢慢攀到了耳垂又在脸颊蔓延开来。
      胡乱点了点头,心想:”这朋友我不交,我才是傻逼呢。“
      周肆青平白受了他十几年的好,楚牧年殉职后,也是他将他从颓唐崩溃中拉了出来。谁能料到呢,时隔一个月后,赵天重也死了,死得仓促,死得蹊跷。
      那之后,周肆青也垮了,睁眼闭眼都在喝酒,喝到摊成烂泥,喝到胃出血,喝到他再也受不了这没本事留住他们的世界,找了个市里最高最显眼的楼,临跳前一口酒没沾,因为他们不喜欢他这么糟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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