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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请家长 迷迷糊 ...

  •   迷迷糊糊中,周肆青觉得讲台不是讲台,是舞台;自己也不是学生,而是看客。女老师们表情夸张,旋转着花色裙子轻歌曼舞。台下叫好声阵阵,手掌高高举起复又整齐落下,像一片荡漾的人肉波浪。让他应接不暇,一阵眩晕。
      “喏,前几天你没来,发下来的都在这儿了。”
      前座的妹子摘掉眼镜转过头来,大概是毛躁的发丝戳进了眼睛,边说手不停地抚弄刘海,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唉,做人难,做人上人更难呵!”
      周肆青抿嘴打量着手上那一堆厚度快赶上一本旅游小册的卷子们,终究没忍住抬头问道:“谢谢,但是,你在逗我玩儿吗?”
      前座的女孩儿哈哈大笑,又双手一摊,无奈道“我倒情愿这只是个玩笑。”
      看他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好好道谢的份儿上,临回头前匆匆补了一句,“总之你还是乖乖写了比较好,加油哦!”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怎么样,想听吗?”小萄一脸坏笑,见周肆青点头后,笑得更是开怀了,露出两个俏皮的小酒窝。
      “当当当,完本的答案,我不说你也不许问,念在我们是同桌的份上,一口价……”
      “我不需要,”
      “啊,搞什么啊!你知道老柳才不管你到底是什么原因,没写完通通罚站半天等叫家长的。很丢脸的欸!”
      “见家长?”他挑挑眉无动于衷,依旧是那个经典笑话,可以啊!去殡仪馆吧,全家恭迎。
      “砰”得一声,跟导弹定向爆破似的炸天响,教室后门被人暴力踹开。
      一大批人嬉笑打闹着闯进来,其中被众人簇拥着、隐隐为群龙之首的双手插兜,一副帅哥样儿。
      人长得倒是文质彬彬,下一秒去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模样。但眼神阴翳得很,神色总似笑非笑,显露出几分根源于优渥家世的轻蔑感来。
      周遭的人眼观鼻鼻观心,皆是默默收回脚步回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周肆青的目光略过那些乌合之众,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他尚且稚嫩的面庞,定了定。 舔舔嘴唇,兴味盎然道:“小子,前世的恶鬼来找你索债了。”
      小萄有心等待他的回答,好一会儿没声音,才发现他早趴下来同周公会晤去了。无聊得探头望向窗外,发现有几多跑错赛道的烟云黏附在明净如清河的湛蓝天空上,又兴奋地乱窜到后面拿五块钱跟人打赌今天下午必定下雨……
      好容易挨到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还是先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他自觉现在的心态就像是临刑前的死刑犯,几乎是甘愿受虐一样等待着自己头上的另一只鞋子落下。
      遥记得上辈子,几乎是在他出院的同时,当地的无良报社就迫不及待地发表了这一则骇人听闻的案件,尤其是逮着他-一个身世扭曲的孤儿来大谈特谈。
      一想到那些没人味儿的所谓名流记者、专业批判家们大放厥词的丑恶嘴脸,他就为没拉着这些杂碎一起去跳澜沧江而懊悔不已。
      即便模糊了一些关键信息,然而,莲城这么个老城区,谁不认识谁啊?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传言像刮台风一样越来越剧烈,身处在台风眼的他自然是被架上了火刑架饱受身心的折磨。
      而学校里原本是捕风捉影的事,也因为一个人的推波助澜而坐实了他的“罪行”,例证了他活该承受这些欺辱……
      手掌长短的圆珠笔浑似被驯服的小蛇,缠绵在罗幼麟行云流水般顺滑灵巧的指节间。远方传来一阵缥缈的钟声,悠悠荡荡,他的思绪不觉间又陷入到了那日晚饭后的错乱黄昏里。
      餐桌上,偶然听到在杂志社工作的父母低声议论着新打出来的样刊因为某些原因被禁用了。
      “周某某,累犯走私诈骗数罪被通缉,树敌无数,在外逃窜十余年,全家受累惨做刀下亡命鬼,绝望之下绑架儿子试图同归于尽……”,即便肉眼可见像素不高,但多亏他过人的记忆力,一下子就认出了配图上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同班男同学!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神恍惚,当晚受好奇心驱使,鬼使神差地溜进了父亲办公的书房。平日里的禁地此时无人看管,他径直走向前,捏起了放在檀木桌子正中的报纸。
      墨字像被一滴一滴饱满的眼泪晕染开了一般,顶个的硕大刺眼。那时已近凌晨,除了邻居家的狗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吠以外,万籁俱寂……
      越往下读他越心潮澎湃,彼时黑暗犹如翻腾着气泡的稠密沼泽,大口啃啮着,吞噬掉了周围不设防的世界。
      唯有那冷寂灯光下,那人的狼狈无助是真实存在的:瘫软在人怀里,微睁着眼睛,一副予取予求的待宰羔羊样儿。
      识破一个秘密的成就感,手握颠倒一个人人生的权利的快感,一点点在大脑蓄积,他内心善与恶短兵交接的灰色战场就在这无月的夜晚坠入万灭深渊了……
      “嘿,你别写一样的啊,人打眼儿一看就看出来了!”他急了,伸手要去抢,奈何那人跟恶狗护食一样,圈着手臂作挡。
      两人好像女孩儿手链上的两颗铁铃铛,不止长了个圆头圆脑的笨脑瓜还总是叮当作响。
      “哥,你是我亲哥!帮我看着点儿老柳来没。”只见他眉头紧蹙,奋笔疾书,约莫三五分钟后嘴角一提,大功告成。
      老柳,真名“柳孟梦”,原名“柳猛猛”,年龄不详。元老级人物,据传在薄海一中执教语文二十余年,出门走不到一里地就能碰见两三个得他真传的学生,出了名的暴脾气,常常讲课讲得激动到破音,口头禅“不如回家去种地!”,两套buff叠加,是男女老少提起来都记忆犹新的校园青葱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一直困觉,周肆青浑身一颤,猛觉大腿一阵剧痛,无辜地望向小萄,“你干嘛……”话憋在嗓子眼儿里还没说出口,忽然注意到了教室门口逆光而立的人影,随之而来两道锐利的目光像锁链一样把他拴在原地不敢动作。
      眨眼间,老柳大跨步上台,扫了一眼下面很熟悉他的套路,于是干脆瞪着眼睛等他作妖的猴崽子们,清清嗓子,说“你们父母都是花大价钱把你们送进来上学的,每年光这个印刷费就有……”他张开掌心,抹玻璃一样左右划动,
      底下熙熙攘攘的,好事者扯着嗓子喊“五千”,“五万!”,“咱们都是好样的!”
      “按我的规矩,来吧,少爷小姐们这边儿请。”
      周肆青知道这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他迟疑着转头环顾,希望能有个共患难的兄弟。惟独罗幼麟冲他眨了眨眼,他心领神会了,这小子准没憋好屁。
      “幼麟呐,怎么每回都有你,你爸爸妈妈可是学校的常客啦。”
      两人一齐起立,等周走到门口的时候,后面慢吞吞跟着的罗幼麟好像才睡醒了似的,没什么诚意地讨饶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忘了是另一科的没写。”
      “神气什么?给我滚回去。”老柳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罗朝扭头过来的周肆青挑衅一笑、恶意满满。
      周肆青敛眉,乖觉地走到门外站好。
      “唉,他谁啊,是我们班的吗?”
      “长得不赖,可惜脑子似乎不好,这种圈套也上。”
      愁云扯着袖子欲语还羞,烈日熊熊可不管什么小家碧玉,通通举着一把火驱赶走。
      偏偏莲城早间尚未弥散的雾气氤氲,烘得绿洲也变成沙漠,洗澡堂成了桑拿房。
      午间铃一响,学校又跟吃了颗救心丸一样活了回来,密密麻麻的小蚂蚁们都自发出来觅食了。
      周肆青一脸漠然,堪堪躲过周遭横冲直撞的人群。没人理会他,犹如鱼不会在意河道的沙粒。
      他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从被劫持到住院短短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警方把消息封锁住了,老师同学只知道他被父亲以回老家奔丧之名请假走了。
      “喂,那个谁,老柳让我告诉你,下午把你家长叫过来,你可以去吃饭了。”
      他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这么怕热吗?
      “……”
      “快快快,阿麟,别管他了!刚(2)班那帮孙子也去了,我们跑着还能快过他们!”其余的同伴在三米之外抓耳挠腮的等他去打球,其实他本也打算着说一声就走,但是……
      “回声儿啊,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
      罗幼麟回头,那人还在那儿,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他干嘛,毒贩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请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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