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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铺里的小郎中 ...

  •   大祁王都北梁城,城中坊市上有家十分著名的医馆,名作岁安堂。
      “三钱牛蒡子,半两桔梗,两钱忍冬藤,再搭两钱甘草……这样便好了。”个子不高的小姑娘踩在一个小板凳上,对着一纸药方拨动手中的药秤。核对半天,她才松了口气将药仔细包起来递给面前的老妇:“好啦孟大娘,你的风寒也快好了,先拿上这些药回家煎着,换季记得加减衣裳啊~”
      “哎,哎,知道了。”老妇接过药包开怀一笑,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夸道:“星禾姑娘手脚真利索,你师父能寻得你这么个好徒弟,可真是修了好大的福分呐。”
      “嘿嘿,那是当然!”纪星禾不客气地应下,目送孟大娘出门的时候还在不停叮嘱,“孟大娘——药记得多煎几次,回家要开窗通风啊——”
      目送着满意离开的孟大娘,纪星禾泄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冲着里屋喊:“师父——大娘走了,这是今日第四个染上风寒的了……”
      里屋门帘掀开,漾出一股浓重的药草香味。鹤发老人脸带笑意踱步而出。
      老人名叫陈睦,是北梁城最有名的郎中,传说能有起死回生之技。一年前,纪太傅将纪星禾托付来他的医馆中学手艺,希望纪星禾学上几年后能入宫谋个差事。可这一年来,陈老头只让纪星禾干些记账抓药的杂事。早些入门的师兄宋知北已经成了岁安堂里的坐堂大夫,而她呢,打了一年的杂,正经的医术真没学到多少。
      要说不满那还是有点不满的,我大好的青春就这么一点一点在浪费呀。
      纪星禾还坐在药柜前发呆,老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拿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别发呆了。近日夏秋之交气温骤降,是有疾病高发。你今日回家前抓些防风与连翘带回去,适当预防。”
      “谢谢师父——”纪星禾咧嘴乐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指指堂屋正专心诊着病人的宋知北,“那我帮师兄也抓一副!”
      如果说纪星禾算个只通药理不会诊病的半吊子郎中,那她的师兄宋知北当仁不让算得上是妙手神医。纪星禾每次都觉得神奇,他如何望一眼病人面相,或只一把脉,就能知道病灶所在的。
      这就是差距吧。咸鱼小纪摇摇头感叹。

      太阳快要西沉的时候,医馆往来的人少了许多,纪星禾收拾好了药匣子坐在门口晃着腿等下班。远远走来一个步伐有些虚晃的男人,背后跟着几个魁梧的侍从。纪星禾皱眉,本想着回身叫一声宋知北,让他看看此人是不是有些问题。那人走的不慢,没等纪星禾喊出声,便先看清了他的脸,他的右边脸颊上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不好。纪星禾心中一惊,起身退回门内。
      是户部郎中周广家的倒霉儿子周文德。
      周广一生为官清廉,家中尽是女眷,老来得子本开心得很,奈何儿子实在不争气。周文德被自小而来的娇生惯养搞垮了身体,长大后还偏要当个腌臜泼皮,不知欺犯到了哪家大人,脸上让寻仇的砍了长长一道刀疤。他自己的父亲都对这个倒霉儿子避之不及,更别说是黎民百姓了。
      纪星禾转头看了看比她高大许多的宋知北,默默退到了他身后。
      “师兄……泼皮来了。”
      离门庭还有十尺,周文德就开始高声嚷嚷:“这堂子里的人呢?死光了吗?出来给爷抓药!”
      宋知北拂袖而立,面上毫无表情:“这位先生什么病,抓什么药?”
      周文德不是什么善茬,抬起手就往诊桌上拍了一张药方:“管我什么病呢,就按这个抓!”
      宋知北回头望了一眼纪星禾,并没有让她上前,自己展开那张揉皱的药方,给周文德抓药。
      陈老爷子摸鱼提前下班走了,堂屋里就剩了宋知北和纪星禾两个人。那无赖环视了一圈屋子,瞄到了角落里默不作声整理药包的纪星禾。
      “哟,”周文德嗤笑一声,“我说这一个小药堂子端这么高的架势呢,原来纪太傅家的三小姐高就于此啊。”他上前去摆弄纪星禾面前的药秤,被纪星禾不动声色地躲开。
      “别啊三小姐。”那泼皮仍堆着一脸可怖的笑容往前凑,“你我父辈怎么算也是同僚,别如此不愿意搭理我,若日后我与你姐姐结了亲,你还得喊我一声姐夫哥呢。”
      提到姐姐纪星禾还是绷不住好脸,沉着声抬眼瞪他:“你我父亲官职相差甚悬殊,不谈同僚,户部郎中见了我父亲当要行礼。我还不曾让你行礼,你倒打起我姐姐的主意了。还是劝周公子一句,放尊重些。”
      官大一级压死人。
      让呛回来的周文德像是吃了死苍蝇,不再自讨无趣和纪星禾搭话,转头便将气全撒到了在一旁抓药的宋知北身上。
      “你丫能不能快点!”他咒骂着重重踢了一脚柜台。
      宋知北拿着那药单抓出一副方子,推到周文德面前。
      药方只落药名,宋知北便按着一个疗程给他抓了一副。周文德看着那药只有不多一点,捏起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又用力丢在柜台上。
      “干嘛啊?打发要饭的呢?几根破药草怕小爷买不起吗?给我抓这三倍的量。”
      宋知北像看傻子一样抬头看着他。“周公子,是药三分毒,无论多神的方子也得按量吃。”
      “要你管了?”周文德从怀中荷包里掏出两锭银子拍在柜台上,“我要,你就给我抓,懂了吗?”
      宋知北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加量。周文德便趴在那柜台上把玩一角的玉獐狮摆件。
      “再给他抓点杜仲得了。”坐在一边拨算盘的纪星禾突然出声,“周公子看起来就需要。”
      杜仲煎药,治肾亏,不含糖。
      纪星禾是看不过这人在堂子里耍无赖,逞一时嘴快,没想到这没文化的家伙居然没听懂,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既然纪小姐说了,那你给我抓一点!”
      宋知北也愣住了,转头望向纪星禾:“可是……”
      “X的,可是可是,有什么好可是的啊!”周文德把手中的玉獐狮往地上一摔,小狮子霎时碎的四分五裂。
      “我的小狮子!”纪星禾哀嚎一声,指着周文德怒骂道:“你别太过分啊周文德!你爹要知道你如此欺负我,铁定打断你的腿!”
      “行行行……赔你不就得了。这小玩意儿值几个钱?”搬出他爹,周文德明显怂了一下,将怀中的荷包直接放在柜台上,拿着包好的药包溜了。
      “真晦气……”纪星禾嘟嘟囔囔地低头收拾散落一地的玉片,待周文德走远了,宋知北凑过来帮她一块儿收拾。
      “小禾,你不该给他开杜仲的。”
      “啊?”纪星禾愣了愣,抬头看着宋知北,“他确实看起来挺虚的,不过一点杜仲,补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吧……”
      “但是……”

      “请问药堂可还售药?”
      宋知北的话没说完,门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人不知道在门边倚了多久,只抱着把剑静静看着刚刚的闹剧。
      “还有售药,请问公子需要些什么?”
      纪星禾赶忙小跑到柜台后面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高挑的发髻,一柄长剑,剑眉怒张,凤眼微挑,一看就是话本子里闯荡江湖的人。
      纪星禾的大侠梦嗖地一下又窜到心头,小鹿乱撞。
      她瞬间改了口:“这位……大侠!可是需要些什么跌打损伤药?”
      “劳烦姑娘抓二钱天仙子给我。”大侠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
      ……啊?
      纪星禾皱了皱眉,“大侠,天仙子毒性甚大,镇痛调理,内服外用至多三四分。我们售药行医讲良心,不能抓这么多给你。”
      那大侠看着一本正经的纪星禾,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姑娘误会了。在下是城东平川镖局的管事,手下兄弟众多,护镖路上难免磕着碰着。天仙子外敷见效快,止疼消肿都十分好用。我不过是多买些分给弟兄们,护镖路上多个保障罢了。”
      说罢,他掏出个腰牌,烫金印着四个大字,平川镖局。
      纪星禾半信半疑地拿起腰牌翻到背后,暗刻着“总镖头楚煜”的字样。
      “楚煜?”纪星禾抬头看看他。
      “正是在下。”那人朝她一拱手,面上始终带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星禾看着他这幅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了药秤去帮他抓药。
      “……悠着点啊,为了安全起见,尽量避免内服。”
      “知道了,谢姑娘提醒。”这人老老实实站着看纪星禾把药包好,仔细地给了银子才道别走了。
      收拾好一地狼藉的宋知北这才从后屋出来,着急忙慌地问纪星禾:“师妹,我在隔帘里听着,刚刚怎么是有人要买天仙子?你记着名字没有?”
      “记着了记着了。”纪星禾摆摆手,“那人是平川镖局的总镖头,买来跌打损伤用的。我和他叮嘱过用法了,后续若有什么事,也好寻个源头。”
      “平川镖局啊。”宋知北重复了一遍,“是不是前阵子还为皇上护了一趟寿辰之礼,得了不少奖赏那家?”
      “是呢!”纪星禾来了精神,凑上去和宋知北低声八卦:“我听说,他们护的那一趟寿辰之礼,里面装的可是桑南国王送的无价之宝,一路上遇到的劫匪不知道折了多少镖师,也难怪皇上要给不少奖赏。”她咂咂嘴从柜台下面摸了一捧瓜子出来嗑,“那可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呢。”
      “行了行了。”宋知北对她的八卦精神嗤之以鼻,扶着她肩膀把人往门外推。“太阳都快下山了,你快回去吧,我来关店。今儿的事明天不准添油加醋给师父说啊,不然他老人家又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纪星禾不耐烦地挥挥手,踩着夕阳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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