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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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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寝宫中喘息声不断传来。
宽大的床上瘦弱的人影不停地颤抖,带着木制的床发出了轻微的响。
窗口边的人闭上了满是心疼的眸子,隔着薄薄的帷幔掩耳盗铃般的隐藏两个人的脆弱。
直到床上的人再也忍受不了剧烈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击墙面时,窗边的人才有所动作的。
就在他走至床边伸手拉着帷帘时,床上的那瘦弱美人才出了声,他用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其中的恳求微弱到几不可查,反倒露出几分强势:“不要……掀开……就这样。”
隔着一层帘子让别人臆想他的脆弱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再多真的不可能。
“好。”云懿枫哑着声音答应了他。
寝宫里没有点上烛火,唯一的光源是月光斜射带来半丝的亮,但这也足以让云懿枫看清他蜷缩着的激烈抖动的身影。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呢?”他轻轻叹息。
他说的是解药的事。
回答他的是更为剧烈的颤抖和因为太过猛烈而显得窒息的喘息声。
他们在这窒息声中沉默。
“我知道,”白玄挺过了这一轮的痛苦,他缓慢地坐了起来,身形因疼痛僵硬的像尸体,“在我给你的时候就想清楚了,但这药在你我身上的效果是不同的,你吃了会解了你的毒,还会对你种上去的血脉进行分隔,不用受血脉的冲突。”
“但我不一样,我要是吃了,”他冷笑了一声,透出帷幕和黑暗都遮不住的嘲讽,“大概就真成了玄怡恬手上的一把刀了,到时候怕是要求着她给我药才能活着。”但我是不可能成为那样子的。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云懿枫不得不岔开:“叫你的人唤我来做甚?”
“我这段时间要留在郸都,那就得有个身份,所以要麻烦逸王殿下给我安排一下。”他的气息依旧紊乱,但语调又有了他一贯的运筹帷幄的戏谑。
“好,”云懿枫无奈的应下,旋即他想到了什么,嘬出一抹笑来,“礼尚往来,我缺一个王妃,要不要帮一下忙?”
“这是你的地儿啊,应该不愁找不到人呢。”白玄轻笑。
“若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扮一下,我便也不必这么多年都没个婚约了。”云懿枫笑着顺势坐在床边,一个一个的数着要求,“首先要是个孤儿,至少明面上是,其次要有足够的政治能力,再者要会闹,最好闹得郸都不宁,六艺要精通,长相也不能差,你说这郸都谁能做到?”
“哈,”白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以前没有,现在可是有了,我难道不是吗?”
“是,你是,那你来当我王妃吧。”云懿枫轻描淡写般地定下,实则是笃定了以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绝对不会拒绝。
“好呀,那我要是闯祸了你可要帮我兜住啊。”白玄一如云懿枫想象那般应下来。
“你身份的事我会帮你弄妥,但邺京那边不用管吗?”云懿枫还是担心他,毕竟这回他也算马失前蹄了。
“嗤,不用管,若非我默许,你以为他们能把我卖了吗?刚好我也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一说起这件事,他完完全全是那种看好戏的语气。
“行,你有数就行,别玩脱了,把你太子的位置搞丢了。”云懿枫淡淡地答。
“怎么可能。”他看似笑得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上下忍受的是怎样的一种剧痛。
而剧痛外的是羞耻和愤怒。
掌权人手里的一切其实都不允许超出预料,他预料到了渴血症的到来,却没预料到血种的突然暴动,且越来越猛烈。
他愤怒于出乎意料的疼痛。
羞耻于在旁人面前露出的虚弱。
哪怕这个旁人和他是患难之交。
“你有数就行,我走了。”云懿枫说。
白玄没应,忽然又爆发的血种让血液飞速从心脏冲击着全身,他疼得失了五感,出不来一丝声音。
没得到回应,云懿枫意识到不对,连忙点了烛火。
昏黄的光唤醒了白玄的神志,他挣扎着出声,甚至藏不住连声音里都是的痛苦:“别看……”
旁人不懂为什么,因为他们并非出生皇室,也没有身为天横贵胄才有的必须维护的体面和自尊。
云懿枫懂,所以他吹灭了烛火,迅速离开,徒留满室黑暗和不那么明亮的月光陪伴他的逞强。
他在书房里反复摸索着那枚玉环,漫心里盛着的全是无意间晃过的白玄拧着的眉眼。
他自己清楚,白玄的话只是说辞,他若是不想把药给他,自是有千般万般的办法摆脱玄怡恬,他给了,就只是愿意罢了。
血种一旦种上,长成了便会在身体里互相排斥,明显的表现就是疼痛,血种之间的排斥会给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所以不论是先天的混血还是被改造的混血,身体都极度羸弱,并且不能习武,如果不能解决排斥,那就只是一个有几个种族天赋的病人。
翌日清早,云懿枫敲了敲白玄的门。
因着白玄要求不要下人,云懿枫料想他听不见,便直接走了进去。
白玄坐着,亵衣外只披了一件外套。
他坐在床边发呆,但寝室中器具的痕迹说明他已经洗漱完毕。
他的脸色惨白,一看便知没有休息好。
床上是明显的汗湿的痕迹,是他身上落下来的冷汗沾示了床铺。
他单知道血种之间的冲突带来的是极大的痛苦,却不知已经疼到这种程度了。
他却不能表现出对他的心疼,因为那是对王者的亵渎,反倒是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没心没肺地问他:“我父皇可是不会同意我娶一个拍卖来的男人,你有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你父皇。”白玄摊手。
“玄暝,你和他一样,都是一整个国家的掌权人,用你们至高者的思维想一想,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云懿枫递上外衣。
“唔……”他满脸戏谑地笑了,苍白色的脸上有了一分红晕,是独属于美人的脆弱于艳丽的交汇,“当然有啊。”
他凑上前去,嘴唇贴在云懿枫耳朵上,轻轻在他耳边吐气,“一哭二闹三上吊。”
然后迅速起身,眨着眼睛一脸认真的说:“绝对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