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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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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日对我来说,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我匆匆入宫,请了假,便家去了。府上到处挂着白色的丧幡,风呼呼地吹,将他们吹得千姿百态。总是下雨,雨下的使人烦躁,我最讨厌这样潮湿的天气,偏偏她是最喜欢的,想来这雨也知晓,她出殡那日也哗啦啦下起了小雨。送葬的人还未回来,雨就下大了,把天都下白了。静心,你最喜欢捉弄人的,这也是你的杰作吧。
我站在窗前,努力地去欣赏这一场不小的雨,她爱听雨,我只觉得吵闹。四下无人,清净不小,内心还是五味杂陈的,心里难受,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压得透不过气。
沈忠腰上系着孝带,从外屋进来,脸上尚有泪痕未擦净,他泣道:“爷,人死不能复生啊,咱还得顾着活着的人。少奶奶停柩这三日,您就没闭过眼啊,如今奶奶也出殡了,您去好好歇歇吧,爷。”
“沈忠,你去跟其他人说,这几日辛苦他们了,都去管家那领赏钱吧。”
他立马跪下颔首,道:“小的替大家谢谢爷。”
他刚刚退出去,又进来,弓着背,哈着腰:“爷,有句话小的还是得说,大姑娘她不守灵,也不摔碗,出殡也不参与,这……不符合礼法啊。您得空还是去瞧瞧她。”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子衿是我与她的女儿,她生前最疼爱的孩子。
我知道她现下在何处,合欢堂。那是我和静心的主屋。
合欢堂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我没什么文采,刚成亲时,我们的房子并没有这么大,只是个两进的。那时的主屋,就叫合欢堂。她说“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寓意好。我又不懂,就听她的。
我踏进房门不见她身影,遂向内屋走去,掀起帘子一瞧发现塌上的被褥鼓起一片,我步伐迈得很小,尽量不发出声音,还没走到她身边,她蒙在被子里发出声音,还带着点哭腔:“春熙姐姐你别过来,我都说了不出去,也不吃东西。”这小丫头,耳力还不错,我行动这么小心她都能听见有人来。
春熙,我记得是静心的陪嫁丫头。
我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她露出一颗小脑袋。
我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看我一眼,又把头蒙进去,道:“我爹。”
我又掀开,道:“你娘出殡,为什么不去,也不守灵?你想造反?”
“我不想造反,阿娘说造反要被杀头的”
我按着她的头,又问她:“你害怕被杀头还不去?”
她红着眼反问我:“我不去你会砍了我的头吗?”
我松了手,到桌子旁倒了杯水,对她道:“那就得看你其他表现了。”
她很快速地下了床,我连杯子还没放下,她就从我身边过去了,头发乱糟糟地,脸上还淌着泪。
我听到她说了一句:“那你最好砍了我的头。”
小丫头,脾气不小。
真像她,爱生闷气,爱小心眼,还爱哭,这点最像她了。我的静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