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前女友的五天告别》少年似粥

6、Day3 04:36 半夜我从沙

　　半夜我从沙发上醒来，电视已经关了，身上披了条毯子。手机好好地放在茶几上，我拿起来一看，已经四点多了，再多睡一会天都要亮了。因为睡姿不正确，整个人哪哪都在痛，难受得要死。
　　……大概是这几天真的没睡好，积攒了太多疲惫，我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已经不在客厅了。我想她难不成又在阳台看星星？过去一看，果然是的。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每次看她在仰头看星星我就觉得……怎么说，遗憾吗？可惜吗？好像都有点不能完全描述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看一只鸟，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或者更进一步说，就像是一朵被摘下来的玫瑰路过了满花园生机勃勃的玫瑰丛。她其实常常看星星，高中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分组自己选座位，我们俩总是喜欢坐在教室的后面角落，大概是日漫主角位后排，她也总是在晚自习间隙就会抬头看星星——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她就是偶尔会长久地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片深沉而黑暗的天空。
　　我没说话，我就这么看着她，感觉她好像比之前又要透明了一些，搞得我总是想开口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些问题现在不问以后就不会再知道了，但是又好像，不那么好问出口。
　　她大概是透过余光注意到我进来，转头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好受多了，这么感觉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然后开口：“你醒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最开始是这个问题，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又叹了口气：“首先，我下午没生气。其次，没控制好情绪是我的问题，你没错，是我不好，我跟你道个歉。”
　　“你为什么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反而火气蹭地就有点上来，想到分手之后她无论谁问起都把关系破裂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几乎说成一个玩玩就算的渣女，难得讲话都带了点刺，“你又有什么错？人有点情绪不是很正常的吗？”
　　“毕竟你又没有义务承担我外溢的负能量对不对？”她又是那种循循善诱的温柔大姐姐的语气，我几乎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话一定是劝我去睡觉，所以我抢在她前面开口：
　　“我是没有那个义务，可是我就这么不靠谱，以至于我都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
　　……我大概是真的睡懵了，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问出来这个已经让我如鲠在喉整整一年的问题。我们交往的时候她反而好像和我隔开了一段距离，有一种温柔而残忍的疏离感，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这种疏离感来自于她从不向我依赖，从不向我诉苦，从不向我抱怨——哪怕是单纯做朋友的时候她也会跟我吐槽食堂难吃，交往之后统统没了。
　　我知道她不是喜欢依赖别人的性子，我知道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她高中的时候是我们班被班主任指名做的班长，顶着上头那个多事又龟毛的班主任干了一大堆杂活，愣是几乎没让人知道，要不是我是她同桌我也会像班上大多数人一样看她好像天天摸鱼是一个甩手掌柜般的班长，哪怕现在变成了鬼也很被动，要不是那天晚上我恰好在那个时候转头看她，她怕不是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可是我一直觉得谈恋爱就是要同悲喜共忧乐，她就像是在一场雨中奔跑的人，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她也已经习惯了这场雨，可是总还是有人撑把伞比较好吧？
　　我就这么不靠谱，以至于让她觉得比起我的伞下，继续淋雨反而更好吗？
　　她看起来几乎是手足无措了“……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她整个人现在面对着我，我看着她掐着自己的手腕，捏紧又松开，“……你很好，我这句话绝对不是在发好人卡，太好了，以至于喜欢我绝对是你人生中最不值得的事情……我只是……好吧，你问的太突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是我真的，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这么想过。”
　　我没说话。意识到这是我们分手后第一次再去谈之前的问题。之前那次恋爱到后期几乎快成为彼此折磨，但也只是快成为，毕竟我们俩谁都不是能尖锐得起来的性子，但是分手当天大概还是互相丢了一大堆攻击性的语句。我终于意识到之前的影响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化——这大概就是所谓刻骨铭心的初恋吧，我苦笑。
　　“……我们今天可以结束这个话题吗。我想我们大概都还没准备好。”她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而且明天还要回学校看老师吧？”
　　……确实，其实问出那个问题之后我就感觉到一种深深的脱力感。虽然刺确实是拔出来了，可是上面粘连着扯下了一块皮肉，让人甚至觉得空洞。
　　我拖着自己的身子扑到了床上，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