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又消失了》今天又是下雨天

14、第14章：最后一根稻草1美梦

　　梦醒了，郑珊依旧蜷缩在床沿，半晌才换成了平躺着的姿势，看着泛黄的灯和泛黄的天花板，无助的眼泪出现在眼角，滑落，通过她干枯的皮肤落入发酸的枕头。
　　她真希望那不是一个梦，她真的希望那个梦可以永远延续下去。
　　在梦中她还年轻，她和她的先生蒋立结婚三年了，可是他们依旧恩爱。他们的孩子蒋郑脸圆圆的、红红的，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轻吻蒋郑的脸庞，他们总会尝到满口牛奶的香甜味。然后，蒋郑学会了叫爸爸和妈妈。蒋郑及爱哭，也极爱爸爸妈妈的怀抱。
　　她把抱着蒋郑放在沙发上，一直手臂挡在沙发外沿护着蒋郑，以免他会摔倒。电视上放着动画片，蒋郑正笑着露出小白牙跟着动画片中的人物一起左右摇摆。蒋立关上抽油烟机，端着两盘菜来放到了茶几上，得空的双手捏了捏蒋郑胖嘟嘟的圆脸，“爸爸。”蒋立学着蒋郑的腔调。
　　蒋郑咿咿呀呀说了一通，不满的把蒋立的脑袋推开，等看清电视上跳动的人儿，他也再次跟着蹦蹦跳跳。
　　“没良心的，等你长大了我在收拾你。”蒋立像个小孩儿一般生气的走进厨房，端着餐具放在了茶几上。
　　郑珊瞪了正在舀汤的丈夫一眼，然后双手握着蒋郑的手说道，“咱们才不怕呢，咱们长大了可是小小男子汉，是不是呀。”
　　蒋郑开心的跳起来，咿咿呀呀的回应着。
　　可是，梦醒了。她的两个亲人都不在她身边，独独留下她一人如行尸走肉徘徊在这个世界中。
　　郑珊捞过床边的家庭合照抱在怀中，久久的抱着，极力想挽留晚上的那个梦。
　　那个梦延续了十五年，现在梦醒了，她也该醒来了。
　　郑珊红着眼眶，任由泪水不停的落下，仍然抱着家庭合照，茫然的走出了卧室。
　　“扣扣。”扣门的声音在郑珊走出卧室的一瞬间响了起来，郑珊茫然的看着门，看了好久。她大概知道有人正在敲响她客厅的大门，可是她又茫然的怀疑，怀疑声音的来源，怀疑为何有人敲门，怀疑自己为何站着不动。
　　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她们的以前，她和她的先生蒋立都是某个小工厂的工程师，他们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两人向来知足，只求顺顺利利的相持度过一生。他们的孩子蒋郑虽然算不上有天赋，学习上刻苦和生活上懂事，重来没让两人操过心。蒋郑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两人在出事前不久还商量等蒋郑毕业后要去的学校。
　　“咚咚。”敲门人还没有放弃。
　　可是发生了变故。郑珊真恨自己把蒋郑教的那么懂事。她悔恨的抱紧相框，上下牙齿紧紧咬着，要咬碎她最后的迷茫。
　　她向前走了一步。“咔”门开了，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郑珊又停下脚步和女孩儿对视。这个女孩儿是谁，她有见过吗？好像没有，但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把她忘记了。这个女孩儿应该比蒋郑大不了几岁，蒋郑以后或许也是一个活泼的孩子。可是蒋郑平时太内向了，有任何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
　　“碰。”女孩轻轻的把门关上，她却还是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又茫茫然了。
　　蒋郑是个心细的男孩儿，他每次开门关门也都是害怕弄出响声。“啊、啊…”也许是家里多了份人的气息，压在郑珊心中的大石头晃动着，被大石头挡住的那口气终于找到出口，郑珊哭出了声音，然后就停不下来。
　　如果、如果不是之后发生的事情，郑珊就真的傻傻的以为蒋郑只是喜欢安静而已。蒋郑明明就是在害怕！那些畜生把她的宝贝吓成什么样子了！
　　“嗯。”秋西看着满脸泪痕、目光涣散郑珊，微微皱着眉，然后走近她，握上了她冰凉的手。秋西这次没有突兀的出现在郑珊的家中，就是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吓到神经衰弱的郑珊。
　　秋西当时正蹲在沙发上查看网页上的消息。她点开了讨论最高的一条消息。
　　她和高森创建网页的目的虽然是为了更有效率的捉鬼，可也会有不少的网友，除了分享灵异事件之外，也会分享一些明星八卦或者当前热点。
　　郑珊一家的事情就是被网友谈论上了热度第一。
　　郑珊的儿子蒋郑今年十五，在市中学上初三。蒋郑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每个老师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可是，生活给蒋郑开了一个玩笑，他在初二的时候被同校的学生盯上，由此开始了他之后的痛苦生涯。是的，内向又不爱惹事儿的好学生蒋郑被同校的一群坏学生霸凌，并且在初三的某个午后，从教学楼屋顶跳了下去。
　　即使如此，郑珊一家的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郑珊和蒋立知道儿子的噩耗后，赶到学校，才知道了儿子一直隐瞒着的事情，原来蒋郑在学校一直被霸凌。于是，他们找到了霸凌蒋郑的几家人，想要讨一个说法。让两人没想到的是，面对前来的郑珊和蒋立，几家人要么是互相推脱，要么就是反倒责怪两人扰乱了他们的生活。
　　夫妻两只得整日以泪洗面。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在听见霸凌儿子的一群学生中的一家要搬走的消息后，蒋立瞒着熟睡的郑珊出门了。
　　郑珊在第二天看了新闻才知道，蒋立在当天晚上一直蹲守在那家人的房子外面，当那家人一家四口走出家门的时候，蒋立靠近他们，极快的拿出藏在衣袖里的水果刀，对着男孩儿砍去的时候被男孩儿旁边的一个人拉开。蒋立顺势就把刀砍向那人，那人连续被砍了许多刀。疯狂的蒋立没有去思考他砍的是谁，蒋立砍完后就扔下了刀跑了，他来到了河边，从高桥上一跃而下，两天后，有人发现了漂浮在河上的尸体。
　　蒋立砍伤的是那家人正在读大学的大儿子，据说是这家人中唯一一个对郑珊一家感到愧疚并在想办法弥补的人。可是那孩子没能坚持到救护车的到来。
　　“郑珊，”卫年当时来到秋西的身后，看着她视线所停留的讨论上，“她就是你现在的目标，她没多久就会跳楼自杀。”说完他又认真的对着秋西说道，“有些人看似很糊涂，其实她又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秋西当时没明白卫年话中的意思，直到她看见了郑珊。
　　郑珊恍惚间又记起了蒋郑，自从出事后，那个情节就总是时不时的在她脑海中播放。
　　那天是六月里的一天，工厂正是繁忙的季节。郑珊加班回到家已经快到九点，她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在柔软的沙发中闭目养神。蒋正今天上夜班，郑珊下班的时候蒋郑才去上班，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可是在近段时间，也只有每天早晚可以碰面。
　　郑珊在沙发上躺了快十分钟，便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把餐桌上的冷菜炒热。菜是蒋立上班前炒的三菜一汤，郑珊嗅了嗅菜的香气，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等菜全部热好端上桌后，上晚自习的蒋郑也回家了。
　　郑珊上前把蒋郑放在鞋柜上的背包放在椅子上，才发现蒋郑一直在看着她。
　　“考试考砸啦？”郑珊心中一跳，她当然希望蒋郑每次都成绩优秀，“没关系，我们下次努力就好。”她安慰脸色不怎么好的蒋郑，虽然一想到蒋郑不能拿到很好的成绩她就很难过，可是她更希望蒋郑能每天快乐和健康的长大。
　　“不是，”蒋郑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郑珊早就发现了蒋郑许多事情都喜欢憋在心中，或许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喜欢家长的管教，“我想转学。”
　　“啊？”郑珊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郑逃避了郑珊的视线，“我想转学。”
　　“为什么？”郑珊想不通，这个学校目前是周围学校中，不管是师资还是教育环境，都是周围数一数二的，而且这个学校离家近，蒋郑还可以每天回家。她怀疑蒋郑是不是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你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郑珊一想到这个猜想，就觉得自己冷静不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你们老师。”她一边说已经一只手拿出了手机，找到了他们班主任的电话。
　　“你烦不烦？”这还是一直都很懂事的蒋郑第一次冲她发脾气。
　　郑珊确实被吓住了。
　　“我就是觉得压力太大了，想换个环境而已。”蒋郑咬着牙，似乎带着哭腔才吼出这句话。
　　可惜当时郑珊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她相信了蒋郑蹩脚的解释，“压力大没关系，你只要尽力了，妈妈就会很骄傲。”
　　“嗯。”蒋郑没有反驳她的话。或许是陪伴少了，他从小就极少反驳大人的话。
　　郑珊笑着招呼蒋郑吃饭。她和她的先生蒋立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蒋郑，两人的职业等级证书终于拿到了，两人计划等蒋郑中考考完就换个轻松的工作。因为随着年轻的增加，两人越来越意识到家人之间相互陪伴的重要性。
　　“你…”秋西想要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可是她也知道，不管如何，在这种时候尽管无话可说挤也必须挤出一两句出来。
　　郑珊被秋西打断了回忆，看着女孩活力又漂亮的脸庞她笑了笑。她又想到，蒋郑的音色要更低沉些，没有这么好听，毕竟变声期的男孩儿。
　　“你不要做傻事。”秋西绞尽脑汁才说出这句话来。
　　他们很多人都在做着傻事。
　　“你也为你自己和你的父母想一想吧。”秋西发现郑珊的想法有了松动，可她刚放松没多久，就发现郑珊的心又被铜墙铁壁所包裹。
　　郑珊确实动容了，可是她已经想过了呀。两人的存折和现在这间房子都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新闻上都说，跳楼跳下去会变得很…”秋西顿住了，结束了这个话题，“你想去哪儿玩吗？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郑珊终于笑了，她知道跳下去后身体会变得很难看，她不久前才看过蒋郑跳楼后的照片。
　　“谢谢。”这是郑珊对秋西说过的唯一的一句话。
　　说完后郑珊似乎清醒了不少，至少通过郑珊的眼神，秋西断定郑珊不再像之前那样迷糊。
　　可郑珊说完之后就没在开口，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与秋西对视着。
　　秋西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是送客的意思。
　　秋西强迫自己与她对视，她不能走。
　　“我走了。”两人对视了半小时后，秋西败下阵来。忍受着委屈和难受她离开了郑珊。
　　秋西没有回卫年那儿，她回到了家中，蹲在门边把自己抱成一团，明明郑珊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还要让她拥有悲惨的结局。
　　她想，她应该在面对郑珊时强势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