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觅归鸿》安意若兮

20、第20章：罗玲玉的祈求 在吴家，吴

　　一夜辗转无眠的罗玲玉，在晨光熹微的时候便出了吴家巷。
　　经过一夜思索与权衡，罗玲玉决定硬着头皮去找吴根生。她想，哪怕自己低三下四，哪怕自己豁出颜面，只要吴家吐口答应，能给吴言一套拆迁房，哪怕是面积最小的也行。
　　十年前，赵美珍与吴多宝进门的时候，她不甘屈辱，一口答应了吴青山离婚的要求。十年后的今天，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当年自己咬紧牙关不离婚，哪怕是守着一具婚姻的空壳，那么如今房子一定会有吴言的一份，而且是名正言顺。
　　罗玲玉一定是疯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
　　天色还早，罗玲玉没有径直去吴根生的住所，而是骑着自行车，沿着街道一路朝东关里驶去。东关里是宁城的老城门，吴根生爱吃那条街上一家叫“兰芳斋”里的点心，尤其是桃酥与八珍糕。兰芳斋里的师傅，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做出的糕点，颇有江南糕点的风味。
　　“来了……”罗玲玉到了吴根生家门口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中修剪花木。他说那话的口气，就像是已经猜想到罗玲玉会来一样。
　　“爹，顺路给您捎了点桃酥……”罗玲玉将印有“兰芳斋”标识的包装袋，放在离吴根生不远处的石桌上。吴根生放下手中剪刀，在石凳上坐下。
　　“你来，是为房子的事吧？”吴根生点燃一根烟，开门见山。
　　“我……”罗玲玉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离开吴家十年，每逢春节或者中秋节，罗玲玉总会带着吴言来看看吴青山，一是念在她们住着吴根生的老宅子，另一点也算是为吴言留后路吧，毕竟，要紧要忙的，吴言还是吴家的后代。
　　“是……”既然吴根生直说了，也省去了罗玲玉拐弯抹角提及房子的事。
　　“你们娘俩打算搬到哪里去？”吴根生望了罗玲玉一眼，弹了弹烟灰，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又问了句。
　　“爹！”罗玲玉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吴根生蹙着眉头，楞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罗玲玉迎着吴根生的目光，紧咬了一下牙关，并未起来。
　　“爹，我和小言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罗玲玉声音不大，虽是努力克制情绪，但还是难掩悲戚的神色。吴根生并未搭话，他猛地吸了几口烟，随即将还剩半根的烟，捻在了脚板底下。
　　“这十年来，我和小言过得很不容易，我都没给您说。眼下小言也大了，老房子一拆迁，先不说我这小买卖没法做了，我和小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跪在地上的罗玲玉，悲泣地诉说着自己和吴言这十年来的种种不容易。
　　她穿着一件样式早已过时的花色体恤衫，枯干的头发，在脑后蓬乱地挽着。她跪在那里，耷拉着双臂，两手就那样无力地放着。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铁骨铮铮女汉子，她再也没有办法掩藏那些痛楚，她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原来的模样——她也是一个柔弱的、不容易的女人。
　　“起来吧！”吴根生叹着气，转身进了屋子里。
　　跪在地上的罗玲玉，望着吴根生微驼的背影，狠狠抽了几下鼻子，双手胡乱抹了几把脸，便无力地站了起来。
　　夏风掠过院子里那片丛生的小竹林，发出了沙沙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