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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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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大风橙色预警,出租车里播放着电台广播,主持人用亲切的口吻建议大家在下班回家以后不要外出。由于我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夜晚独自躺在黑漆漆的卧室,便一下班就打车去往酒吧。
路口摇曳着路灯,狭长的巷子近乎被黑暗填满像是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路牌紧紧依偎着钢筋混凝土砌成的墙,一副要被拦腰斩断了般。
车最多只能开到这里,司机找完零我便就此下了车。
距离上次来这儿已经过了三个月,我对这条巷子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拖着喝多的刺猬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
只身一人遁入黑暗沿着记忆寻找酒吧。
到了门口狂风迫不及待的将我半个身子推了进去。当我想回头带上屋门时狂躁的雨水开始迅猛的向地面袭来。
此时我多么希望送我来到这儿的司机能平安到家和家人团聚,此时此刻竟也想起家中的WIFI机盒,今夜它只能独自在客厅里闪烁熬过这漫长的夜。
思念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无论走到哪里都想回头用手拉一拉,想确认一下那边是否还在,想知道那边是否已经松开。
我时常会不安,担心它在这样的雨夜会被狂风撕扯、被海浪冲刷、被雨水侵蚀...
然而它明明是虚无的存在,并不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
所以我总是不明白锁链为何会断,那边究竟遇见了什么?当断端被拉回时,我看着那锈迹斑斑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像是被刻意斩断的。我不明所以,便不再继续追问。
我不想再次陷入思想的泥潭里所以及时抽身不去思考。
带上屋门后我小心翼翼的寻找着台阶的方位,在这样的光线下还真不是件易事。
“哈哈哈~” 一阵笑声传入了我的耳中。
霎时间的心动。
这纯净的笑声把我卷入了大气层中,随后又缓缓降落漂浮在了蔚蓝的海面上。
我沉浸在脑海的余声中许久,回过神时顺着声音望向了吧台处。
刺猬不知何时起就坐在那儿盯着我,它身边坐着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生,身着淡蓝色的衬衫搭配着白色的短袖显得干干净净,脖子上隐约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他也注意到了我——那个男生
刺猬用夸张的姿势对我招手生怕我一个疏忽没看到他。
“来杯牛奶?”
“可以。”
“热的?”
“嗯。”
“要不要配点曲奇?”
“那可再好不过了。”
我回应着刺猬,可视线却停留在男孩的杯子里——那是一杯浅蓝色的鸡尾酒,上层是粉色,表面还漂浮着一些发光的粉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
我指着男孩的杯子。
“海洋”
男孩用爽朗的声音说道。
“给我也来杯“海洋”。”我对刚准备热牛奶的酒保说。
刺猬在旁边嗤嗤的笑。
“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我也没说要喝啊,看着不行?”
“你不会是失恋之后性取向都随之发生了改变开始打算撩我家的风了?”
“风?”
“啊,那是他的名字。”
刺猬的嘴角朝着自己的右边撅了撅,而我则在刺猬左边。
“你们之前就认识?”
“当然不是,刚刚才认识的。”
“海洋”被酒保从托盘中取出摆放在我面前,风随后伸出手越过刺猬,拿着我杯子里的搅拌棒旋转了几下,杯里瞬间呈现出银色的漩涡。此时,风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光,他的瞳孔是那样的清澈明亮。
“抱歉,我喜欢“海洋”刚端上来的样子不自觉就这样做了...”
“这样真的很好看。”
风好像很开心。
“你每次都点这个?”我试着搭话。
“当然啦~”
“但是这个并不是很好喝哦~”
我瞧见他杯子里的海平面似乎分毫未降。
“你只是为了看它旋转的一刻吗?”
“你会不会觉得很浪费?”
“不会”
“当真?”
“我经常点肯德基的套餐只是为了里面的玩具...”
风笑出了声。
刺猬一脸不屑的表情。
“之前你说自己是渣男,我信!”
我没有理会刺猬的话,注意力全都停留在风里。
刺猬在几杯威士忌过后趴倒在桌子上酣睡淋漓,桌上仅留下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球形冰块在杯子里逐渐融化。
吧台上的两杯“海洋”始终都保持在同一海平面上,我与风也渐熟了起来。
对于风,我不知是爱慕还是欣赏亦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情感夹杂在其中。
感觉在他身上有一层无形的墙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却又仅仅对我开放。
总之我知道自己有好多话想同他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们一起聊了电影、音乐、小说等等。开心固然开心,可话题始终徘徊在海岸线不敢轻易的向更深邃的海洋里靠近。话题无法深入,我也不擅长和一个才刚刚才认识的人吐露心声。
我想...
若是我们一直就这样徘徊下去也好...
外人对风的第一印象也许是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也许是孑然一身的不良少年,不出意外是会带坏小孩子学习的那种。
第一印象诚然重要,关系到一个人的修养、阅历、贫富甚至是善恶的判断。所以我在上中学那会儿经常怀疑班主任以前是混迹□□的也不无道理;凭借他的气质,就算不是帮会里的老大也定是个至关重要的狠角色,毕竟每个帮派都需要一个标志性的人,外表越是像会生吃人越好!
然而现实中班主任却是个娘炮...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仰着头傻笑。
记得那会儿门口的书店每周都会宣传一本近几个月来的新作,它们都好像是刻意为了宣传而去宣传的。这些书的封面设计都可谓是诚意满满,若是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颁奖礼上都不觉得有失牌面。
而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诺贝尔文学奖,更不知晓谁是莫言。
看着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购买新作,场面如同手扣莫言老家的墙皮一样。
有的母亲不小心拿错了书架最上排的《丰乳肥臀》后一脸诧异,估计她此时在心里暗骂一句“书店里咋会进这么低俗的书?诱导小孩子步入歧途!”
随后便把书原封不动的扔回原处,随手拿起门口一本新书就带着孩子讪讪离开了,即便其内容可能是“读书对未成年猪生殖器官发育的影响”。
不过人们并不在意,纷纷捧着新书回家,但他们又好像未曾翻开过一页,至少在我第二天放学后从未听到有人提及新书的内容。
印象中书店门口每周都会张贴出新颖的海报,也从不缺少前来买书的人,我却再没留意那么多了。
但我坚信风里藏着些什么,冥冥之中的感觉到他与“佳作”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后来我也怀疑过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被外表蒙蔽了双眼)
作为理科生向来有个习惯就是探索事物的本质,极力要得到世间万物的答案,为了这个信仰选择终生当一个真理的追随者。
然而这次我竟选择了追随感性....
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很准,准到单凭自己的第六感就能躲过白垩纪的末世之灾,虽然那样我就变成了小强的亲戚了。
成为小强的亲戚也未尝不可吧。(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暂时摆脱“真理”教会的束缚)
我坚信风里藏着秘密便索性闭上了双眼,我感到自己正站在荷兰牧场的风车旁、在宫崎骏的童话世界里,风席卷着我的心,带着我去到境界的彼方。
我从未如此的放松过,至少在外人面前从未。
同风聊天是如此的畅然,不用刻意的寻找话题避免两人沉默时的尴尬,也不用刻意伪装逃避内心深处的紧张。
可我想同他说的话却始终都没能够说出口...
哪怕只是问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之类的都没能...
牛奶一杯接一杯的续,风的脸上从头到尾都在透露出他的那份纯真,我也好想为他永远的守护着。
我确信,此时此刻我是爱上他了...
我也在幻想着,如果能同他一样,哪怕被外人称为“十二月的新作”我也愿意。
也许下次我就能和他更深入的聊一些话题了吧,我是这样想到。
下次吧...下次我一定会鼓起勇气和他敞开心扉的。
大脑的信号中断了无法接收外界讯息。
“滴答,滴答,滴答...”规律的钟摆声渐渐由耳朵捕捉,我缓缓的抬起了头,以前从未察觉自己的头竟是如此硕大的存在。
“风呢?”我询问正准备开窗的酒保(也许他是老板,因为我从未见过他与第二个人换班)。
老板回过头看向我,然后用手指向了我旁边的桌面。
一缕阳光透过留有缝隙的木窗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光圈,圈住了信纸的一角。
我有种预感,那是风留下的。
你好,
宿醉却又不知该如何称呼的朋友,昨夜睡得可好?
没能陪你到天亮就不辞而别的我为此深表歉意。
我知道昨晚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却始终没能说出口,不瞒你说我也同你一样,一样在期待着。
我发现我们两个蛮像的,常常为了照顾对方的感受不敢轻易提及他人隐私使自己有很多情感不知该如何表达。
犹豫着,犹豫着,不小心就错失了良机,但这依旧不免我们反复的犹豫着。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相遇。
愿你能敞开心扉接受自己,无论是不安还是焦虑也都是属于你的情绪,别人也同样会有。
所以很多时候,你可以不必那么在意别人的感受和看法。
毕竟,那是属于他们的事。
再一次为我的不辞而别深表歉意,同时我也想告诉你——很高兴能与你相遇。
勿念
风
“告别的时候还是要用力一点,所说一句可能就是最后一句,所看一看可能就是最后一眼。”,这是电影《后会无期》中的一句台词。
他犹如他的名字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知道,风有它想去的地方。
我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遮挡它要去的方向。
没能留下风我很遗憾,我也知道人生处处都会留有遗憾,它们藏在时光的罅隙里,有的也随着记忆的消退就渐渐模糊了。
看来人归根结底还是积极乐观的存在。
错过了这阵风,便等下一阵。
我曾满怀期待却最后万念俱灰,但人生好像从未就此永远的失去下一阵风。
没能和风道别也是我的遗憾,这也未尝不可。
推开酒馆的大门,晴空万里,阳光依旧。
从昨夜狂风中幸存下来的花朵们眼里还都饱含着泪水,我蹲下身倾听它们的诉说。
路边的柳树开始纷纷抖落自己身上的积水...
我此刻十分清楚——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