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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北大西洋雪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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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VIP病床前的的仪器有节奏地响着,把床上的生命体分解为几个指标和实时变化的图案。
秦岱半坐卧躺在病床上,手里捏着最新的财务报表,半天过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秦先生,外面有您的访客。”护士推着小车路过病房口,轻轻敲了下房门。
秦岱也没问来者是谁,立刻答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护士答了声好,外面又响起铁质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秦岱没让公司的人留下来照顾他,为的就是让自己处于一个没有保护的状态,让秋文栋的眼线放松警惕,也更容易让他接近自己,从而获得更多的线索。
门口进来一个装扮很普通的职员,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精明。
“秦总,我是小马,孙助理让我给您送下个月的商业计划。”
见秦岱迟迟不接,小马抬起头,却对上秦岱玩味的眼神。
秦岱挑眉接过,晃了晃厚厚一沓的纸张,说道:“不必绕弯子了,你我都知道,下个月的计划,不在这里。”
小马笑笑,“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秦总劳累,在公园湖边晕倒了,这两天在医院休整,谁还敢拿公务来烦扰您。不过给秦总送公文是我的职责,我不来的话,上面会怪我偷懒的。”
小马给秦岱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看到秦岱的眉心皱了起来。
“所以你就送几张白纸给我?”秦岱抿着唇,装作没有看透试探,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不喝水,拿走吧……”
“秦先生,到时间该测脑电图了。”护士推着一车花花绿绿的电极进来,却看到秦岱拿着厚厚一叠纸,皱眉道,“秦先生,不是和您说过了吗?住院期间要减少用脑,减少刺激,看书都不行。”
护士把公文从秦岱手里抽出来,还给站在床侧的职员,说道:“先做脑电图吧,这位先生请回避一下。”
小马被赶到了门口,他透过窗户看着秦岱床头仪器上面的图案开始不规则地波动。
“哗”门上的小窗从里面被拉了帘子。
这时小马才注意到门牌下面的塑料格子里,写着患者的信息。
姓名:秦岱
性别:男
年龄:29
病症:创伤应激障碍
应激源:水
“看来外面传的是真的。老板得换个计划了,一直在海上的话,恐怕姓秦的不会接招。”小马编辑着给秋文栋的信息,联想起刚才给秦岱倒水的场面,连这么小杯的水都会引起反感,恐怕是真的怕水,他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姓秦的还是个大情种,为了少爷能在湖边坐一天,连犯病都顾不上了。”
“秦先生,您一切正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拔下插在秦岱脑袋上的线头,微笑道,“您的应激障碍相比前几年已经缓解很多了,但还是要小心,尽量远离应激源。今后也要定期来复查哦。”
秦岱抿了口水,说道:“多谢。”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秦岱看了眼备注,欣然接起。
“喂。”
“秦总,刚刚收到消息,秋文栋带着老板娘在海上航行,目的地是德斯宾岛。那个地方只有……”
秦岱打断了他,立马翻身下床:“知道了。立刻准备行李。”
果然,到处都找不到,还能不漏一丝行迹,秋驿洛只能是跟他爸秋文栋走了。不管是不是自愿的,秦岱总算知道了努力的方向,心神也定了不少。
北大西洋上方的落日还是半日前秦岱在洛城看到的那一颗。
“秦总?”孙助理敲开了半开着的舷舱门。
“秦总您脸色真的很不好,连夜飞到波士顿熬了个大夜,现在又舟车劳顿,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不用!”秦岱耳边环绕着嗡嗡的杂音,皱着眉头揉揉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孙助理看到秦岱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不免有些担心,试探性地问道:“我给您拿点晕船药来吧?”
秦岱不置可否,船舱摇摇晃晃的,让他看起来像是点了点头。
孙助理叹了口气,这秦总追妻也太难了。为了赶上秋文栋的进程,活生生绕了大半个地球不说,到了鸟不拉屎的小岛,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见到老板娘,有个癫狂不着调的岳父,前路多舛啊!
秦岱是不久前在波士顿码头登船的,不可避免地见到了海面。
即使现在晕眩的感觉已经少了,但是半个月来连日的殚精竭虑加上精神压力让他疲惫不堪。更何况秋驿洛还没有音讯,得到的情报只有秋文栋故意放出的航线信息,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人贯会得寸进尺。不安的情绪又占据了秦岱的大脑。
“好,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房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孙助理轻轻关上了门,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老板娘跟人跑了,难怪老板心烦,还是不要触他霉头的好。不然老板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被丢进大海里喂鱼了。做助理的嘛,要会察言观色。
孙助理刚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就看见一个侍者端着餐盘,埋着头快步走过。
“哎,你这是要送到哪里去?”
孙助理拦下侍者,对上他躲闪的眼睛,有些疑惑,但还是好心劝道:“秦总刚喝了营养剂,况且现在他心情不好,别给他送了,他要什么会通知的。”
“好。”侍者生得高挑,微微一颔首,头顶白色的圆帽就顺势落了下来。
孙助理接住帽子,笑道:“刚入行没多久吧?帽子都不知道用别针扎一下。”
侍者局促地接过,留下一句多谢,匆匆走了。
孙助理皱了皱眉,看着侍者的背影,心道海员很少有他这样过于瘦高的身材,因为工作需要来回走动,这样的身材不容易保持平衡,刚才的小伙子他不晕船吗?
秦岱在舷舱里休息了半天,又被助理半哄着喝了营养剂,终于稍稍有精力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了。目前的形势一如秦岱计划的那样,他夸大放出自己的弱点,假装不经意间让秋文栋留在洛城的眼线听到风声,秋文栋果然按捺不住,立刻透露了他们的位置。
秋文栋知道了秦岱怕水,当机立断不再继续在海上漂着。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秦岱不会亲自出海,不会进入他公海的势力领域,没有办法下手,所以继续漂着没有任何意义。
秋文栋改变了策略,他决定把目的地定为一个只有船只能到达的小岛,在那里等待秦岱派人过去谈判。
秋文栋觉得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不自觉放松了警惕,秋驿洛这两天也能上甲板透透气了。
秋驿洛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每每梦中惊醒,窗外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床畔没有熟悉的人,原来是这样一种孤单的感觉。
他想起不久之前在英国庄园里美好甜蜜的夫夫生活,明明只是上个月,但已恍如隔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秦岱了。
思念如壁炉里的柴火,从最开始的噼啪暴烈,继而旺盛燃烧,日日煎心,最后变成银灰色的炭灰,风一吹,会有殷红的火光闪烁其间。
对于疼痛已经麻木,但思念还是刻骨。
秋驿洛没有任何和外界通讯的方法,但还是一直被秋文栋监视着。他在甲板上一日复一日地盯着每天不同的海浪,细数波光里银光一闪的游鱼。直到一片白茫茫的岛屿出现在他的眼前,逐渐靠近,成为他视野的全部景色。
绕了亚欧大陆一大圈,秋驿洛被带到了位于北大西洋的德斯宾岛,这里常年积雪,所以也称作雪岛,只有不到一千个原住民在此渔猎生活。
秋文栋显然是已经摸透了此地的风土人情,自从上了岛,几个会中文的毕恭毕敬叫一声秋老板,不会中文的也微笑点头致意。秋驿洛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秋文栋的秘书郑天,见自家公子很局促的样子,好心说道:“公子,这岛上的所有商铺都是秋霖的产业,这里的人都可以算是秋霖的员工,你看刚才码头的装卸员,就曾经是秋家国际游轮上的海员。”
秋驿洛想起方才下船时托了自己一把的男人,健硕高大,眼神凶狠,又想起秋家令人作呕的地下产业。
什么国际游轮,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干的都是残害人命的勾当。
秋驿洛狠狠啐了一声。
“公子,我们住的地方到了。”郑天侧身邀请秋驿洛进入一栋米白色砖块建起的小楼,浓厚的欧洲田园风格,让秋驿洛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牛津那个古色古香的庄园里。
“这是您的房间。”
是一个装饰得很温馨的小房间,有一扇对开的窗户,一只壁炉,一大块毛绒绒的地毯和软软的床垫。窗外的雪很厚,像是把玻璃都冻脆了,寒意直凛凛地穿进房间里。
郑天被开门带起的一阵寒风冻得龇牙咧嘴,搓搓肩膀说道:“点了壁炉就不冷了,桌上有刚做好的餐点。秋先生也住在这栋楼里,我就先离开了,少爷好好休息。”
“晚上可以来叫我一下吗?我有话对我爸说。”
郑天一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晚饭时间可以吗?大概六点。”
秋驿洛点点头,“好。”
等郑天出了门,秋驿洛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疲惫不堪。
桌上放着极新鲜的生鱼片,脉络还在一张一合地跳动,一大块奶酪烤过的面包,还有一杯热热的巧克力。
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秋文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