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cked》岁月堂堂

34、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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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流会圆满结束，你跟在导师身边尽责尽职地做小跟班打字机搬运工无情的干饭机器。
　　你在工作群发消息说想加一个新模型进组，佳佳说你是想要我死！学弟学妹挨着也复制＋2。你说没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回来我设计好实验开干。
　　佳佳：呸。

　　在飞机上你根本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怎么设计实验的步骤，你闭着眼像思维导图一样模拟细节，等到下飞机时也拢出来了个提纲。
　　兰见在家，看着你提着行李箱进门了，没说两句话呢就从茶几下扯出稿纸和笔刷刷写实验，人脸抽抽了两下，低头给佳佳发消息说你完了，这人回来变工作狂了。
　　佳佳在给本科上课的课中休息看了眼时间，回兰见说我决定今晚不去办公室，先自我管理放个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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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玉阙给你发消息，问你还好吗，约你在一个医院附近一个甜品店见面。你记得之前自己说过想去尝。
　　但如论如何也是不能去的。
　　你对着手机勉强笑了笑，礼貌地回他消息说上班不去了。
　　卞玉阙说中午，一会就好。
　　你再次说不去。然后便不能再看手机，你抖着手隐藏了那个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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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玉阙去了场演出赛，老同学问他今儿要不去吃个饭，他说中午约了人，老同学说女朋友啊？卞玉阙嘴上说是啊心里想人大概是不会来。但也没跟老同学说，就在人暧昧的目送里进了电梯。
　　甜品店人不多，他要了杯咖啡坐着，本来在看玻璃窗外楼下的行人，不知什么时候脑子里却已在复盘昨晚下的棋。直到服务生过来问他要点什么吗，他才恍然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早过了约定的时间。于是他点点头，打包了服务生推荐的这家店的招牌蜂蜜蛋糕和柿子夹心泡芙。
　　他开车回去，中午正是堵车的时候。市政广场外水泄不通，车流好一阵才挪到商业街，卞玉阙抬头看了眼，现在那里贴着一个明星的化妆品广告，阳光直射下来，白底色下隐隐露出了一个月前的国象选手的海报影子。
　　所以这几年里，你应该也从这条街或者那个十字路口经过，抬头看见那个海报。然后认出他来。
　　但是他从没遇见过你，也许遇见了但他毫不知情。

　　旁边车上的烟味飘过来，卞玉阙关了车窗。他往人行道上看了一眼，两个高中生大概是在问路，路人给指着马路对面，两人道了谢便往这边走。
　　看着有点眼熟。人转过来看见脸，卞玉阙立刻想起来那是世冠出线的男娃娃，姓燕。另一个也是首都队里的小姑娘，好像姓朱。
　　卞玉阙从手机里翻到了燕同学的电话，拨过去看见人行道上那孩子接了，他说是我，卞玉阙，你俩就站在那，我车打过来。

　　燕同学没来得及拒绝电话那边就挂了。他面无表情跟旁边朱同学说我们完了。
　　朱同学：卞老师不认识我我先逃。
　　燕同学一把拉住她说别想把我丢下！要完一块完！

　　一辆SUV从对面车道靠过来，车窗下落，卞玉阙正跟人打电话，下颌一抬示意两小朋友上车。他把手机递给燕同学，屏幕上赫然出现主教练咬牙切齿的老脸，“你俩能耐了！飞了千来公里啊！”
　　燕同学手一抖，啪一下手机掉坐垫上了，手忙脚乱拿起来不知道摸到哪里就给挂了。教练立马打了回来，燕同学战战兢兢摁了接听——“还敢挂！！”
　　教练气炸了。
　　小朋友们求救的眼神里卞玉阙把手机拿回来，说了两句话回头问你们俩定酒店没？
　　朱同学抢答说定了。
　　卞玉阙说退了，你们去我那住两天。
　　两小朋友下意识拒绝。跑出来玩遇见前辈就要被逮回家才不要！
　　电话那头声立马响了起来“你俩都去卞老师那！不去明年的比赛统统完蛋！”
　　小朋友们怂了，点头说好吧好吧。
　　教练语气缓下来，跟卞玉阙说麻烦卞老师收留他们一阵，我把这边小孩带回去就来接他俩，翻了年您来首都比赛一定好好招待您。
　　卞玉阙嗯嗯两声，电话挂了，问两小朋友想吃什么饭？
　　小朋友们蔫蔫说不想吃了，卞玉阙换个问法说刚才打算去哪？
　　燕同学报了家火锅店店名，卞玉阙说那吃火锅吧，那家味道一般，换一家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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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孩带回家后，阿姨问怎么安排房间，卞玉阙在路上就想好了，说小燕睡二楼小朱睡一楼。阿姨就去准备，两小孩很乖觉地提着行李箱去安顿，小燕跟着卞玉阙上了二楼书厅，看到那几排书柜都直愣神，那实在超出了书厅的范畴，像个小型图书室。卞玉阙拉开书厅边上休息室的门，领人进去说阿姨也住一楼，小朱女孩子在一楼方便些，这儿我平常就睡午觉，但是东西都齐全。
　　安顿下来两小朋友后卞玉阙便上楼打算睡一个稍晚的午觉。上了三楼他却没去主卧，反而在次卧前停了一下，然后拧开门把打开了门。
　　不用的屋里阿姨一向会套好防尘罩，但这个房间卞玉阙没说阿姨也就像以前一样打扫着卫生。手边就是衣帽间，卞玉阙走进去拉开镜柜，看见了你没拿回去的衣服，还有一件他的衬衫。
　　那件衬衣有点眼熟，想了一下他便记起是你霸王硬上弓那回穿过的。
　　和那之后之前的你都不一样，那个冷静着疯狂的你仿佛昙花一现，不知消失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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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在休息室里左看看右看看，两面墙柜里全是棋谱。从上到下按时间分类，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本排序簿。他根据那本排序簿翻到了自己出生之前的一场名局，人吭哧吭哧地踩着小滑梯上去扒拉对应的资料盒，果然在里边翻到了已经有点发黄的纸质棋谱。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吃晚饭的点阿姨上楼才把蹲在地板上坐了一下午的小燕从休息室拉出来。
　　小朱问他你下午在干什么？
　　小燕如实告知，于是吃完晚饭后休息室蹲点人数就变成了俩。

　　卞玉阙随便小朋友们待在休息室里，晚上他带杜杜出去散步，拴上牵引绳了杜杜却蹲门口不走，爪子扒拉锁在门边金橘盆摘旁的代步车。卞玉阙说不用那个。杜杜不依不饶就是不走。
　　狗子是真的怕他跑步，以为像以前一样你在的时候可以中途让它蹲在代步车上，陪着卞玉阙跑完了再一块回家。
　　卞玉阙这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来拍了个短视频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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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这点是真的不好。删除的对话框还要爬出来。
　　你想把联系人删掉。

　　在犹豫的这几秒里佳佳经过你身边，你拉住她的手，佳佳疑惑地看了你一眼。你说等一下。
　　于是她就坐到你身边来，她感觉你握着她的手很紧，指甲有一点掐着她。
　　你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只杜宾，点出来后她看到了对话框上方的名字。然后猝不及防，你点开头像把人删了。
　　佳佳一懵，“你怎么删了呀！”
　　你说留着总不好。
　　佳佳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她好看的眉都皱起来，说你不能这样。
　　你不作声，视线落在屏幕上看了一半的文献。佳佳拿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办法，她有点抓狂说你真不能这样。
　　这不是游戏里献祭NPC就能战胜魔王的流程，这是你的队友啊。

　　兰见听完你干了什么后也抓狂。
　　她把小花从怀里倒出去，手伸出来指着你说你你你。
　　你说嗯。
　　兰见说你看看我遇见的那堆垃圾！等你出来了外面全是歪瓜裂枣知道吗！怎么非要犯傻？
　　你小声顶嘴说那谁不也是你自己不要的。
　　兰见说你还学我了？怎么着我现在吃回头草你也能跟人家和好吗？
　　小花躲你背后喵喵，你更小声说你才不吃。
　　兰见气呼呼地盯着你，说我吃。

　　有句话说有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而有些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兰见是前者，你是后者。
　　她一直被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家治愈，纵使再落魄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而你这些年却都在用别人对你的爱意安抚在母亲那里受的伤。
　　你卑劣又无法心安理得地卑劣下去，你无法像母亲那样窒息地想把你留在身边那样，把爱人也绑缚在身边。
　　你遇见的选择的人总是很好。他们都很好，他们给你的爱意长久存在着，让你相信会有人爱自己。你想机缘真的是很重要，你对谁产生爱意的原因和你要离开他们的原因是一样的，是从母亲那里抽离的阵痛。要到有一天母亲终于放弃，或者你真的抽离了那个支撑你的部分，稳稳地将根须扎进了外面世界之后，才能全须全尾地，去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