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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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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笳楠听见自己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淡淡问:“你来做什么?”
韩漠看着他,仰头把自己杯中最后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下颌到脖颈的线条被拉得很长,吸引着楚笳楠的全部视线。
韩漠没有回答,缓步走向楚笳楠。
少年时期经过大量形体训练的结果,便是让他的步伐如同自带节奏感一般,富有韵律。
楚笳楠仿佛被他下了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次,怎么不逃了?”
韩漠站到他跟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触碰着。
松木香里混入了醇厚的酒香,就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让人沉迷无法自拔。
当双唇相接,楚笳楠也反应过来。
但此时,他想要逃也晚了。
室内灯光全开,明亮如白昼。
楚笳楠却觉得自己跌入只有暗夜才能营造出的幻境中。
这个吻是如此温柔,温柔得不应该属于韩漠。
把人拥入怀中细细亲吻,韩漠那满腔的火焰终于慢慢平息。
吻着细软的发丝、饱满的额头,经过秀挺的眉、吻向闭着的眼眸,吻了染上红晕的脸颊,最后落在如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带着酒味的吻,天然就让人迷醉。
楚笳楠慢慢放松了身体,放空大脑,放纵自己去沉溺其中。
一个吻结束,韩漠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后背的蝴蝶骨,不满道:“你瘦了好多。”
从第一次开始到现在,每一次他见到楚笳楠,对方都比上一次更瘦。
新鲜的空气逐渐涌入两人之间,楚笳楠终于睁开了眼,望向近在迟尺的男人。
淡樱色的唇被吻得秾艳,那是不属于少年的颜色。
一双小鹿眼里水雾迷离,看得韩漠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眼神幽暗道:“早点休息,明天晚上你还有表演。”
再被他这么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禽兽的事情来。
他本不是要压抑自己本能的人。
之前没做过,是因为他对那些人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可是,在圣诞夜他就伤害了楚笳楠,在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前,他不能再继续下去。
温热的手抚过楚笳楠的颈侧,韩漠低声道歉:“那天晚上,对不起。”他没有解释被下药的事情,只问,“你可以回来吗?不要再躲着我。”
楚笳楠此刻内心纠结。
一边想要靠近,一边又恐惧伤害。
韩漠将他的回答当成了拒绝,叹息了一声,松开楚笳楠的手离开。
听见房门被合上的声响,楚笳楠才陡然反应过来,韩漠真的走了。
想着刚刚的那个吻,他只觉脸颊发烫,用双手环抱着自己,慢慢蹲了下来。
是他听错了吗?
可是刚刚,韩漠真的道歉了。
自圣诞夜之后,楚笳楠就很难入眠。这个晚上,却成为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离开楚笳楠房间后,韩漠并没有走得太远,就在这家酒店订了一间房入住,又打电话让助理给他订了返程航班。
酒店房间很精致,空气很温暖。
但这种精致和温暖,就如同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家一样,看似温馨,其实没有半点家的气息。
或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脑子里总是想起楚笳楠的各种模样。
原以为见到了人他就会安心,没想到只有人在怀中的时刻,才是安心。
浸入放满热水的浴缸中,想要泡个热水澡帮助睡眠。不料,刚才未曾得到纾解的渴望蓬□□来,逼得他不得不放纵了一回。
躺在床上,更是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做了一晚上的梦,把一生的经历,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世人都懂得同情弱者,有谁明白强者的无奈?
初夏的阳光洒在草地上,一名六岁的小男孩身着白色骑装,在马术教练的引导下,努力在一匹黑色小马上保持着身体平衡。
他的眼睛很大,黑葡萄似的眼珠里满是专注。头盔下的发闪着亮晶晶的汗珠。面颊是还肥嘟嘟的婴儿肥,但已经可以从俊秀的的轮廓中,看出金相玉质的少年模样。
前进、转弯,一栋白色的漂亮房屋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忍不住望向二楼的窗台,一个分神从小马上掉了下去。
许是母子连心的心灵感应,二楼卧室躺着的柔美女子倏然醒来,着急地扑向窗台,正好看见马术教练将小男孩从地上抱起来。
她扶着栏杆,恨不得立刻能到儿子身边,问问他:“有没有受伤?哪里痛?”
伺候她的佣人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看见她扑倒在栏杆上,吓得水果掉了一地,忙上前去扶她:“夫人,您快起来。”
小男孩的膝盖和手臂都摔破了皮,有鲜血正不断从幼嫩的皮肤里冒出来。马术教练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他就要离开。只是一点外伤,但这位小少爷身份高贵,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小男孩痛得皱起了眉,却没有哭,只用手指着窗台那里,喊着:“妈妈。”
“小少爷,夫人体弱,您先去处理伤口不要让她担心。”
小男孩并没有坚持,眼里的失望却让教练别开了头,不忍再看。他一直看着二楼窗台,直到转弯后再看不见为止。
两人来到门口,正要进门,一道矫健的身形匆匆从两人身边掠过。
教练抱着小男孩避让:“老爷。”
男人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大步流星上了楼,不久后就听见他喊着“蓁蓁,蓁蓁!你没事吧?!”
佣人在里面回答:“老爷,夫人没事,只是崴了脚。”
小男孩抓住教练的衣襟,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教练身上的藏蓝色外套洇起一片湿意。
马术教练替他处理完伤势,用纱布细心地裹好伤处:“小少爷,您痛吗?”
“不痛。”小男孩的声音,是意外的平静。
晚餐时,男人抖开餐巾布平铺在腿上,看着餐台另一侧的小男孩,语气沉沉地开口:“你妈妈身体不好,不要再闯祸了,懂吗?”
镜头一转,来到占地数百亩的国际贵族学校,湖光山色秋意浓。
这里有最一流的设施,全球最优势的教育资源,实施最严苛的精英管理。
各国外语是必修课;马术、击剑、高尔夫是体育课内容;金融、政治、管理等课程是学习资本运作规律的重要基础;名画名曲红酒古董等艺术品鉴赏课,形体训练等共同组成了礼仪课。
在这里,每一名学生都大有来头,没有少爷公主,对所有人有一视同仁,哭泣只是弱者的代名词。
少年身姿朗朗如松,眼眸璀璨如星。走在金色的银杏树下,阳光都成为他的陪衬。
“韩漠!”一名栗色头发的圆脸少年追了上来,埋怨道:“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少年脚步不停,秋日的暖意染上嘴角,“我要是没有等你,你会追得上?”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圆脸少年说着,问:“马上就是校庆了,你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
一年一度的校庆,是学校里最重要的日子。
高规格的学生演出、纸醉金迷的答谢晚宴,各路商界政界精英云集,是外界极度向往却无法窥探的神秘世界。
少年抬起眼,望向从树梢中洒下来的金色阳光。
许是阳光太刺眼,他揉了揉眼角,淡淡道:“不用打。”
“为什么?”圆脸少年追问道:“我认识你好几年,一次都没有见过你父母。”
少年神色黯淡,轻声道:“我母亲身体不好。”
这些年,父亲除了忙于公事,就是带着母亲在全球各处求医。儿时曾经无比渴望的亲情,现在已成为他得不到的习惯。
“啊,对不起!”圆脸少年连忙道歉。
“没关系。”
亲情的缺失,让少年养成了内敛的性情。他虽然不说,但早已拿圆脸少年当做朋友,当然不会计较这点言语失当。
“这件事,我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少年认真强调。如果不是朋友询问,他也不会说。
圆脸少年笑着点头:“放心啦,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校庆演出后台。
少年提着一套黑色燕尾服进了更衣室,修长的手指解开校服衬衫的纽扣,镜中映出少年在长久锻炼下的肌肉线条,纤长坚韧。
外面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隔壁更衣间的门打开关闭的声音,两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响起。
“别在这里……”这是圆脸少年的声音。
少年手指的动作一停,继续流畅地换上礼服衬衫,不慌不忙。
隔壁的声音仍在继续,“你怕什么?都去候场了,这里没人。”
撞击声混着人声落在少年的耳里,令他神色间多了厌恶和倦怠。
少年换好了燕尾服,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时,隔壁又传来了说话声。
“你说你,巴巴地跟在韩家小少爷后面这几年,也没捞到什么好处。”那声音轻挑,“早些跟了我,不好么?”
圆脸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更多的还是愤怒:“我哪知道,他是个外强中干的?跟我说什么他妈妈身体不好,我看就是借口!要么他不是亲生的,要么就是韩家不认他们这一支,才不敢来。”
“也不能这么说嘛,能进来这里读书,谁都不差。”
“哈,骗谁呢?”圆脸少年不屑道:“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别,到哪里都一样。比如少爷你,不就是天之骄子吗?”
这句话取悦了对方,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两人收拾了一通离开更衣室。
少年推开隔间的门。
还未到冬日,他眼里却已盛满凛冬的冷冽。